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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次再见到秦凤戈,她要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至于他家中长辈同不同意,以后再来烦恼吧,最起码也要将心意表达出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只是这一等,三个月都没见到对方的人影,而且还等到一个坏消息——
这天,婉瑛一大早起来,发现外头飘起了皑皑白雪。
只有去过合欢山赏雪的婉瑛相当地兴奋,尽管雪下得并不大,还是让她在外头待了好久,不想进屋。
她伸手拉拢了下身上单薄的短袄,经过前任主人的细心缝补,还可以再穿上一季,一个人站在天井,忍不住又想起已经消失许久的秦凤戈,不禁有些困惑、迷惘和忐忑不安。
该不会是后悔了?
还是决定娶个家世比她更好的姑娘?
或是家中的长辈坚决反对,所以不敢来见她?
刚开始两人经常见面,就算不想见,还是会不期而遇,可是当她真的想见他时,却老是踫不到,又不好意思主动找上门,于是开始产生怀疑,她向来不是个会自寻烦恼的人,可是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就钻起牛角尖来了。
「向婉瑛,这一点都不像你……」难怪有人说只要遇到爱情,女人就会变傻、变笨。
「你的自信跑去哪里了?只不过是一个男人,就让你站在这里唉声叹气,实在太可笑了,就算失恋了又怎样?又不是第一次被甩,也不是世界末日到来,我还是可以活得很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大声地对自己说。
接着,她用手心拍了几下冰凉的脸颊,好激励自己。
「也许他是工作太忙,等忙完了自然就会出现。」可……她还是好想见到他,就算说个几句话也好。
她决定找些事情来做,免得又胡思乱想了。
就在这当口,陶大娘一面拭泪、一面走进大杂院,让婉瑛顿时一怔,不由得又踅了回来。
婉瑛见她眼眶湿红,面露哀凄之色,可不像是有沙子跑进去。「陶大娘,你在哭什么?出了什么事?」
「婉儿……」陶大娘才开口,就哭出声来。「玉珠她死了……」
「什么!」过了半晌,婉瑛才吸收这个噩耗,追问道︰「怎么可能,玉珠是怎么死的?」
「我是想说好一阵子没她的消息,又正巧经过钱老爷家门外,便过去敲了小门,要府里的下人代为通报一声……」她平日虽然看不惯玉珠的现实和自私,可到底是大杂院里的一分子,就像自己的晚辈,不会真的不闻不问。
「没想到来应门的奴才冷冷地说了一句『她死了!』,可把我给吓坏了,自然要问个清楚,才知道玉珠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也不知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地跌了一跤,然后就小产了,又因为失血过多,就在前天夜里走了……」
听到这儿,婉瑛不禁眼泛泪光,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这丫头就是没有享福的命……」陶大娘既生气又心酸。「当什么妾?找一个老实的男人嫁了,也好过这种死法,更想不到还被人草草的往乱葬岗一埋,就连个墓碑也没有……」
「既然连墓碑都没有,咱们要从何找起?我和玉珠姐妹一场,总要帮她找一块墓地,还有一口棺木,将她好好地安葬。」这也是婉瑛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陶大娘一面拭泪、一面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我待会儿再去跟对方问个仔细,回来之后跟你说……」
「好,那我去请道士,咱们分头进行。」
玉珠,这就是你一心一意选择要走的路?真的不后悔吗?婉瑛紧闭了下眼,感伤地思忖,却也只能接受对方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离家将近四个月的秦凤戈,在风雪中返抵京城,尽管思儿心切,还是得先进宫面圣,上奏此趟到各地视察防火安全的改善成果。
经过一个时辰,皇上斜卧在龙椅上,俊眸半玻У靥昕谕飞系馁鞅ǎ诸┝艘谎鄱言诿媲暗氖咀嗾拢贤废晗噶谐鏊轮隆�
「……爱卿这事办得很好!」
皇上右手托腮,一脸似睡未睡的慵懒神态,身边一干太监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因天威难测,时时都是如履薄郭。
「为皇上分忧,是微臣分内之事。」秦凤戈不卑不亢地回道。
不知是天冷,还是慑于帝王的威仪,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了,更没有人敢发出半点杂音,只听得见白雪飘落地面的微细声响。
过了良久,皇上才缓缓地启唇。「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他既不受宠若惊,也不敢沾沾自喜。「微臣不敢。」
「朕要给你,你就得收!」正因为是一国之君,不容有人拒绝。
秦凤戈喉结上下滚动,斟酌再斟酌,更将利害关系全在脑中想过一遍。
「微臣……可否将赏赐保留,待想到之后再禀奏?」这是何等尊荣,自然得用在该用之处,现在还太早。
「准!」
「谢皇上恩典。」秦凤戈暗吁了口气。
皇上拿起一本奏章。「退下吧!」
「臣告退!」他朗声说道。
一直到出了宫门,秦凤戈这才快马加鞭地赶回自己的府第,心想离家这么久,说不定砚哥儿已经忘了他这个爹了。
「将军回府!」
奴仆的通报从大门一直传到内院,大管事、二管事偕同一干奴仆无不出来迎接主子的归来。
「将军一路辛苦!」大管事拱手说道。
秦凤戈拿下头上的盔帽,交给伺候的奴才。「府里都没事吧?」
「回将军,一切平安。」
「我去看看砚哥儿……」
他想快点见到儿子,秦凤戈迈开大步,来到一座院落,在进门之前解下身上的斗篷,免得落在上头的雪花会冻着了儿子。
房里的奶娘和老嬷嬷见他进门,欣喜地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了……」说着,秦凤戈已经三步并两步地来到床前,看着躺在那儿,一个人比手画脚还吱吱喳喳说着话的儿子,将他一把搂进怀中,才惊觉到长大不少。「砚哥儿,爹回来了!」
砚哥儿皱了皱眉心,抬头看着他,有些困惑。
「不记得爹了吗?」他真的离家太久了。
「呃呀……达……」小手摸了摸父亲的脸孔,细嫩的手心感到刺刺的,已经想起他是谁了。
「想起爹了吗?」秦凤戈嗅着儿子身上的奶香味,喉头紧缩。「若不是有皇命在身,爹真不想离开这么久……」想起那一回差点失去儿子,至今余悸犹存。
不过砚哥儿似乎不太喜欢被人抱着,于是挣脱父亲的怀抱,改为攀住肩膀,接着还用两脚站了起来。
见状,秦凤戈万分惊喜。「砚哥儿会站了?」
奶娘笑说︰「是,将军。」
「我的砚哥儿会站了……」秦凤戈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你娘要是能够亲眼见到,定是十分欣慰。」
「达达……」砚哥儿开心地说着话。
秦凤戈哈哈大笑,一扫连日来的疲惫。「不愧是爹的儿子!相信再过一阵子,便会走路了。」
父子俩不由得相视而笑。
「可惜我错过了砚哥儿的周岁礼,没来得及赶回来。」那是他心中的遗憾。
老嬷嬷笑呵呵地接腔。「回将军,就在周岁礼那一天,老太君还让小少爷抓周,想不到抓了一把小剑,人人都说将来小少爷定会子承父志,成为保家卫国、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是这样吗?」秦凤戈满脸身为人父的骄傲。「太好了,希望砚哥儿真能不负我的期望。」
砚哥儿站得两脚有些酸了,小**便往父亲腿上一坐,小嘴说着旁人都听不懂的话,很能自得其乐,也逗得大家十分开心。
见过儿子,确定他安然无恙,在更衣之后,秦凤戈立即赶到秦府向祖母请安。
「我的凤哥儿,你可终于回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瞧一瞧……」外头寒冷,窝在寝房内的老太君听见通报,连忙要厨房去熬些鸡汤、补品,好帮孙子补补身子。「还真是瘦了不少,这一路奔波劳顿,一定很辛苦。」
秦凤戈挨在祖母身边坐下。「为皇上办事,谈不上辛苦,只是担心祖母的身子,每到冬天,一些老毛病总容易再犯。」
「府里有这么多人伺候,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地去替皇上办差,要办得妥妥当当,才不负皇上所托。」她轻抚着孙子英气勃发的脸庞,与过世的长子极为酷似,也更寄予厚望。
秦凤戈回了一声「是」。
又陪祖母说了一会儿话,还当着她的面喝下鸡汤,好让老人家得以安心,秦凤戈才退出祖母寝房。
正走出院落时,年纪比秦凤戈小了两岁、与正室所出的兄长在五官和体型上有六、七分神似的秦凤鸣唤住了他。
「大哥!」
「原来是二弟……」见这位庶出的弟弟走路姿势有些怪异,身为兄长,语出关心地问︰「脚是怎么了?」
秦凤鸣自嘲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扭伤了脚踝。」
「地上积了雪,不宜骑得太快,更不能分心,往后小心点。」秦凤戈板起脸来训了两句。
他颔了下首。「是,往后会多加注意的,大哥要回去了?」
「有事吗?」
「大哥不在京里这段日子,姨娘天天惦记着,若是大哥不急着走,可否去看看她?」生母白姨娘最常挂在嘴边的人不是他这个亲生骨肉,而是大房正室所出的儿子,让秦凤鸣心里总是不太好过。
秦凤戈瞅他一眼。「也好。」
于是,他便和二弟来到一处小院,不同于赵姨娘的为人,白姨娘生性喜静,也不爱与人争,谨守分寸,他对这位姨娘自然也多了几分敬重。
瞥见跨进门来的高大身影,彷佛又见到深爱的男人来屋里探望她,父子俩的影像重迭,让白姨娘显得有些激动。
「大少爷总算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