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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在干嘛?”
看到女儿醒了,王静稳了稳心神坐在床边,搂过女儿单薄的小身子,轻声哄道:“乖,接着睡吧”
团团倚在王静怀里,再次迷糊起来,糯声糯气的问:“姥爷会好吗?”
王静一下下有节奏的轻轻拍哄着,看看怀里的女儿,想到那人展示神通立下的誓言,再看看昏迷不醒的父亲,坚定的道:“一定会醒的”
齐鹤水的丹药也的确没让人失望,第二天一大早王静看父亲脸色,果然好了许多,之前一脸死气沉沉的样子已经没有了。
她没有忘记齐鹤水的叮嘱,早早的请了崔医生来,坚持让他给父亲输液。崔医生无法,只得输了简单的葡萄糖盐水之类的,权当安慰家属。
只是没想到,王老汉竟然真的一点点好起来了,到了第四天人竟然醒了!
不知是这王老汉命大自己挺过来了,还是他医术竟如此高明?崔医生反复思索,觉得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王家人自然欢喜,村人们纷纷感叹王老汉命不该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只有王静真真切切的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醒来的,因此对齐鹤水以及当初的誓言更加讳莫如深。
王老汉醒来后的第二天,王静就包了一篮子鸡蛋、几根瘦瘦小小蔫不拉几的黄瓜并三个长得哇瓜裂枣的番茄给崔医生送去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鸡蛋是老两口平日里攒的,黄瓜和番茄都是那日王父拼着命从蝗虫嘴下抢回来的,王静拿去送人,王家大嫂虽然心疼,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村人虽然都说王老汉福大命大,但也不否认崔医生的作用,加上王静这大张旗鼓的送礼,简直把父亲的醒来全归功在他身上,村里人不禁更加推崇信任崔医生了,言语间都比平时尊重不少,这倒让崔医生有点受宠若惊了。
遭了蝗灾的不只小峪村一家,其他村民就没王老汉这么幸运了,就他们能听到的消息,是周边好几个县也都遭了灾,粮食全没了。
这次的蝗灾来的突然,都不知道从哪来的,吃了粮食长得飞快,一大片飞过来,人都反应不过来,听说其他村子有死人的,也是被蝗虫冲了,加上本身就有病,发作了人就去了。
本以为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一片了,没想到后来从新闻上看到,全国越来越多的地方都遭了蝗灾,基本上只要蝗虫飞过,就不剩下什么了。
他们这里属于北方,等到这些蝗虫飞过中原,数量明显增加不少,几个产粮大省猝不及防,损失惨重,上面真正重视起来,想方设法防治,却不知怎么的,这些蝗虫个头奇大,虫药都基本不管用。
后来,不得已南方的作物开始抢收,差不多要熟了的还好,多少能收回来一点,像7月下旬才刚刚插秧的晚稻,这个时候秧苗还没长大寸许呢,能抢收到什么?
不用说,必是损失惨重。
这群蝗虫在中国肆虐了一个多月,到了九月份终于飞走了,农业专家和昆虫专家们想破了头,最终也没研究出怎么杀灭这些害人的东西。
进了九月,天气终于不再那么热了,连日来被毒辣太阳炙烤的人们,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然后有一天,突然就下雨了。
这场雨来的猝不及防,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云层在短短几分钟内聚集,而后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人们纷纷走出屋子,在大雨下狂欢,能拿出来的锅碗瓢盆基本全部被大人们拿出来接水,生怕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又突然没了。
孩子们脱了衣服,在雨里奔跑打闹,大人们也顾不上管,甚至恨不得自己也脱了衣服,在大雨中洗个幕天席地的爽快澡。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晨起微凉,陈念明显感觉温度降了不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干涸日久的小河终于又有水了,水井里水位也上涨了不少,之后几天又接连下了几场雨,这场旷日持久的旱灾终于过去。
可是,人们从最初有水了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这场雨来的太晚了,在蝗虫飞过之后,庄稼基本不剩什么。
有水了,可是庄稼没了。
村里最初一些种下红薯土豆的人家庆幸搬的舒一口气,本就是耐旱的作物,虽说前阵子缺水长得不好,但也没有全部死绝,而这些植物果实都是长在地下,蝗虫来了也只能吃掉茎叶,算是勉强躲过一劫。
陈念和齐鹤水去看自家种的土豆和红薯,这里不像后院的菜地,有大棚和院墙遮挡,陈念可以时时浇灌灵泉。
这两块地也和别家差不多,半死不活的,好在终于下雨了,趁秋收前还能长一长。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陈实发,这个健壮的汉子最近瘦了很多,也晒黑了,眉宇间一股愁容。
他家的情况陈念知道一些,前阵子在城里打工的女儿回来了,还带着男朋友一起。她那男朋友也不知是做什么的,每天一副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样子,偏偏陈艳被他迷得死去活来。两人也不干什么活,每天打情骂俏吃白饭。
要是寻常年景,陈实发真不在乎家里多这么一张嘴,可眼下粮食都被蝗虫吃了,眼看着要秋收,全家能都指的只有地里这些红薯土豆。
陈念邀陈实发去家里坐一会儿,他没有推辞,想着正好找陈奶奶商量商量今年给粮食的事。
陈实发家里种着陈念家不少地,每年都会给陈奶奶一些粮食作为报酬,只是今年……哎,陈实发在心底里叹一口气,跟着陈念去了。
第44章 好人难当()
到家时正赶上晚饭,陈奶奶端着刚出锅的一屉大白馍,看到陈念他们回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实发来啦,正好,一起吃吧”
陈念洗了手添副碗筷,陈实发也没客气,坐下跟着一起吃了。
主食是松松软软的大白馍馍,陈奶奶简单的炒了个小白菜,看到陈实发来,又现做了个韭菜炒鸡蛋,陈念拿出块卤牛肉切了,招待客人也不算寒酸。
就着一碟早就腌好的黄瓜酱菜,陈实发一口气吃了五个大白馍馍,吃完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幸好奶奶习惯每次都多蒸一点,本想剩下的留着第二天早上切片,裹上鸡蛋煎了当早餐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不过谁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农村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向是边吃边聊的,几人聊着聊着免不了说起今年这接二连三的天灾来。
“家里的粮食还够吃吗?”陈奶奶问。
“去年剩下的不多了”,陈实发叹口气,自从遭灾以来,这个男人叹气的时候事越来越多了。
“去年也没留下多少,本想着多卖一分是一分,谁成想今年是这么个年景”
“是啊”,陈奶奶感慨,“还是得省着点,往后的日子还不定咋样呢”
借着这个话头,陈实发顺带的把自己的想法提了提:“婶子,今年怕是不能给您许多粮食了,眼下的情况,实在是……”
顿了顿,陈实发接着道:“实在不行,给您点钱贴补贴补”
“瞧你说的哪的话”陈奶奶佯怒道“本来就是收多了多给点,收少了少给,今年大家都遭了灾,我还生问你要不成?”
“是啊三叔,家里现在粮食还够吃,上次我们回来也买了些呢”陈念也说
听陈奶奶和陈念都这么说,陈实发心下感动,更加觉得自己不能亏了人家,当下也是撂下话:“老婶子心善,我不能不安规矩来,看看到时候能收上来多少吧,不够的我都折成现钱给您”
他态度坚决,陈念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家本就不缺粮食,只想着到时候自家不收就是了。
临走时陈念去后院摘了两颗大白萝卜,一把小葱并几个西红柿装在篮子里递给陈实发,陈实发实在不好意思接,连连摆手说不用
“拿着吧三叔,听说小艳儿带了男朋友回来,怎么也要招待招待”
“嗨,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呗,招待个啥”陈实发明显是不喜那个准姑爷的
“别客气了实发,萝卜拿回去让秀娥剁碎了做馅,包饺子挺香的,番茄拌上白糖,小孩也爱吃”陈奶奶也劝。
推让不过,陈实发还是拿上了,临走前郑重的给陈奶奶道谢:“老婶子,实发记着您的好呐”
这大概是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能说出来的最真诚的话了,说完也不待回答,捧着手里的篮子往自家方向走了。
而让陈念没想到的是,这无意间的善举,却给她们惹来了不小的麻烦。
第二天一大早,刚吃完早饭,陈实发的女儿陈艳,带着她男朋友上门做客。
本来嘛,农村之间互相串门也没什么,陈念自然是拿出主人家的姿态招待,几人闲聊间就说到昨天陈实发拿回去的东西。
“家里的小崽子们这个抢西红柿哟”,陈艳玩笑般的说着,随即话锋一转,好奇的问道:“陈念姐,你家的蔬菜没遭蝗虫吗?怎么长的这么好”
“有大棚挡着,没被蝗虫祸害多少”陈念随意答了一句
“我们能去看看吗?”陈艳接着道“啊宇还没见过农村的菜地呢”
阿宇就是陈艳的男朋友,叫王宇
陈念心生警惕,好端端的看菜地做什么?而且她家菜地明显的长势喜人,当初也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才弄了塑料大棚。
“菜地有什么好看的,来吃这个”,陈念把桌上的果脯小零食递过去,顺道就岔开了话题。
主人家不愿意,陈艳也不能死气白咧非要看,磨蹭了一个上午,眼看要到饭点,看王宇明显聊得不耐烦了,陈艳终于起身走人。
陈念虽然心下疑惑,也没有多想。
不成想,没几天村里就有传言,说陈家一点都没被蝗虫祸害,地里的菜长得可好了,整天藏着掖着的不让人瞧见,就自己吃。
传到陈念耳朵里,不由心下气愤,我自己种的菜自己吃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