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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便说姬氏族内,只听一名少女愤愤言道:“哼,她有什么了不得的?弃卒之女,不过是拜了个好师父,竟还在我等正支面前逞起威风了!”
此时正值春日,姬氏祖宅占地千亩,其中更有一座花园种满奇花异草,目之所及,可谓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而说话的少女身着杏黄衫子,柳眉桃腮,颜容娇美,立在这一片万紫千红之中,更衬得人比花娇,只是她此刻的神情却极为刻薄,未免令这份美貌大打折扣。
而她身旁的白衣青年倒也称得上英俊,只是相比修道之人,他看上去更像流连花丛的贵胄公子,眉宇间亦隐含着一抹虚浮之气。
这少女名为姬蓁蓁,行十六,平素在家中极为得宠,可几日前听到家中长辈言语,数年前被逐出宗族的姬毓尘之女不日便要回到族中,还命族内小辈到时至正门外迎接此女。
姬蓁蓁平日里便是千娇万宠的人物,从来只有旁人哄着她的份,哪里有需要她讨好别人的份。
她一听这命令便是忿忿不平,直言自己决不肯做那低声下气之事,这几天来已是在青年面前抱怨了数次,说的话也是一次比一次难听。
这白衣青年亦是姬氏嫡系,在这一辈中行五,论起血缘来乃是姬蓁蓁的堂兄,只是他虽为嫡脉,资质比起堂妹来却大为不如,因此在族中也不受重视,只靠着一张能言善辩之口将姬蓁蓁哄得心花怒放,这才有了几分地位。
姬五郎早已摸透了姬蓁蓁的脾性,听得这话,便顺着她的心意哄道:“十六娘何必为此女动气,她能够得意一时,却难以得意一世,不如想个法子教她丢个丑,也算泄了心中怒气。”
他面貌生得英俊,却在眨眼间想出一条毒计来,着实令人生怖,可偏偏姬蓁蓁却觉得这是一条妙计,不由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我且细细思量,好教她大大的出个丑。”
她眼珠一转,心里已有了计较,姬五郎瞥见她神色,笑道:“你可是想到了法子?”
姬蓁蓁娇容上顿时现出几分得意来:“前几日阿父送了我一只灵宠,乃是天生异种,速度快逾闪电,若是偷袭,即便元婴修士也反应不及,到时看那弃徒之女还有何颜面!”
姬五郎虽然狠毒,却不比姬蓁蓁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乃是姬氏族中少有的清醒之人,他心里十分清楚,那异兽虽然难得,可要说能偷袭到元婴大能,那可就是个笑话了。
再者不管其能不能得手,都是落了姬璇真的面子,想必那大衍宗亲传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到时只怕姬蓁蓁也讨不了好。
他虽说是靠着堂妹才能在家族中立足,可姬蓁蓁对他动辄打骂,呼喝来去,简直像对待下仆一般,姬五郎又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性子,早就深恨姬蓁蓁,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报复回去。
而今次他听闻族中请了姬璇真回来,顿时便觉得机会来了,只要挑动二人相斗,姬蓁蓁无论身份还是修为都不占优势,只有吃亏的份,故而几日之前便在她面前不着痕迹的说出族内有多重视姬璇真的言语,结果也自然如他所料,姬蓁蓁压根半点也受不得激,毫无所觉的跳进了他的圈套里。
姬蓁蓁还在那里气咻咻的抱怨着,姬五郎一面应付着她,心中却实在腻味之极,就在这时,整个姬氏族地上空都响起了一道威严的男声:“凡是族中嫡支子弟,都速至容熙堂来,不得有误!”
姬蓁蓁堂兄妹二人惊疑不定的对视了一眼,都听出了这乃是本代家主姬敏行的声音,家主如此郑重通知,姬蓁蓁二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往容熙堂而去。
容熙堂是姬氏一处重地所在,每逢大事发生,族人便聚集于此商讨对策,等到姬蓁蓁二人到达此处时,发现嫡支一脉俱已齐至,反倒是他们二人来的最迟,甚至连小一辈的几个子侄也在仆从的陪同下坐在了位置上。
容熙堂上首正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相貌端正的中年修士,倘若仅仅从表面来看,倒也有那么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此人正是姬敏行,从亲缘上说,正是姬蓁蓁的嫡亲大伯。
姬敏行环顾四周,见众人俱已来齐,便道:“诸位,大衍宗清微元君片刻之后便要来此,吾等且一同前去相迎。”
清微元君指的自然便是姬璇真,乾元界向来有以道场所在尊称大能的惯例,世人为避尊讳,在姬璇真结婴之后,便多以清微元婴代指,姬氏众人此刻听家主如此言语,尽管此前已听其道明利害,却仍有不少人心怀不满。
其中尤以姬蓁蓁一辈为甚,他们在蘅州一带横行无忌,正如井底之蛙,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虽然时常听闻玄门四宗的显赫名声,却大多不以为意,觉得自己比那些大宗亲传也不差什么,若是当真遇上,说不得还能令对方吃些闷亏。
似姬敏行这等老一辈尚还有些见识,对万年大劫之事亦隐有所闻,这才动了主意,想要靠大衍宗的力量保全自身。
姬敏行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族中选定作为姬璇真弟子候选的几名幼童皆已带到,这才满意的一点头,正要率领众人往正门而去,便听得一声清亮凤鸣响彻寰宇,不由大喜道:“想必元君已至,吾等速速前去相迎!”
第五十二章()
姬敏行发了话,旁人就是心中再有不愿,明面上也不敢拂了他的面子,只能随他一道外出迎接姬璇真。
姬氏众人到了正门之外,尚未见得其人身影,只有清亮的凤鸣从远处传来,袅袅之音,不绝于耳。
姬蓁蓁从小到大哪里曾如此屈尊的等过旁人,就是她亲生父母也没有这等待遇,这会早就满腹怨气,低声道:“好大的架子!”
虽说她音量不高,可此时在这里的谁人不是修行有成之辈,早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旁人的反应且不论,姬敏行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分不清轻重,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只是眼下不是训斥的时候,这才按捺下怒气。
姬蓁蓁被伯父凶狠一瞪,起初还有几分畏缩和惧意,可转而却生出了十分的羞恼来,她在族中向来得宠,又何时被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姬敏行虽未出声斥责,但那神态众人都瞧的分明,姬蓁蓁被狠狠的落了面子,愈发深恨姬璇真,打定主意要教对方下不来台。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见一辆华美云车从天际驶来,伴随各色浩渺烟气及阵阵仙音,而拉着云车的两头神鸟羽色华丽,尾羽尤长,两翼上生有许多赤黄色及白色斑纹,其形其貌,恰如传闻中的上古青鸾,俊丽非常。
而仅仅这两头神鸟,便都有着金丹期的修为,比姬氏大半嫡系族人还要强上些许。
姬敏行面上愈发显出喜色来,他早就听闻自己那个血缘上的侄女儿在大衍宗内地位极高,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别说夸张,甚至还低估了此女身份,光这一辆云辇便可看出其中弯道来。
等闲弟子能有这一辆堪比法宝的云车已是难得,又哪里去寻两头金丹期的神鸟用作拉车只用。
他这会倒是满心欢喜起来,只因在他看来,只等真正的姬氏子弟拜入其门下,日后这一切自然便会由姬氏继承,他恨不得大衍宗越重视姬璇真越好。
只片刻功夫,那三素云辇便驶到近前,姬敏行忙把脸上堆满了笑,迎了上去。
“贤侄女舟车劳顿,且快快入内休憩一番。”
他哈哈大笑着,方正的面容上倒也真挤出了近乎慈爱的神情,可惜这番刻意做作却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
重重纱幔遮掩住了外人窥视的目光,只听一道悦耳的女声道:“劳顿倒称不上,只是一路有宵小窥伺,总是令人不快。”
她所言的宵小,暗指的自然便是姬氏一族。
姬敏行听到这里,已是面色一僵,不由暗恨道:“且不论血缘上我为尊长,便是修为上老夫也同为元婴境界,甚至还要早入此境百年,今日所为已算是给足了面子,这丫头竟然还不识抬举,着实可恨!可恨!”
他毕竟也是一族之长,城府不比寻常,心里虽已将姬璇真恨的咬牙切齿,面上却还做出一副和蔼容色:“哦?竟有此事么,贤侄女不妨将那宵小的名头道出,伯父也好为你出气。”
便听那女声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随即轻描淡写道:“这却不必了,本座还不至于连这等人也收拾不了。”
言毕,纱幔如流水般展开,当先露出了四名身段纤袅、容姿秀丽的侍女,只是四女举止神态却颇有不类凡俗之处,盖因本体乃是姬璇真点化的草木精灵,故而清灵之气不似人族。
而在四名侍女袅袅婷婷的从云辇上走下之后,这才露出了清微元君的真容。
风鬟雾鬓,罗带当风,有如冰似雪的高洁,亦有月射寒江的清悒,仿佛看见她,便陷入了一场令人不愿醒来的迷梦。
众人皆为她容貌气质所摄,一时竟无人言语,反倒是姬蓁蓁最先回过神,她掩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便想将异兽唤出,谁料此时,姬璇真的目光竟穿透数人,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冰冷而又无情,如同亘古以来高高在上、冷漠的俯视着世人在红尘中挣扎的神祇,瞬间击碎了姬蓁蓁的心防,想要逃离的恐惧在她脑海中疯狂翻腾,可身体却像生了根似的僵在原地,连一根小指头也动不了。
直到清微元君的身影超出了目光所及,姬蓁蓁才从那种极致的恐惧中渐渐复苏,她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的异状被一直紧密注视着情况的姬五郎发现,姬五郎凑过来低声问道:“十六娘,你怎么了?”
姬蓁蓁正迁怒于给自己出了主意的堂兄,这会儿姬五郎可算正撞上了枪口,当即色厉内荏道:“我做什么岂容你置喙!”
她一张口,自己也发现了傲慢外表下深深显露的虚弱,忙瞪了姬五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