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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的轰鸣欢庆着这场胜利。
足球场仿佛成了被排空了的水箱。
米奎琳娜沉浸在忧伤里,容颜憔悴。
——安东尼奥·阿尔坎塔拉·马查度,1927年
Ⅰ
就在十年前,巴西的诗人们一直笔耕不断,创作诗歌来赞美足球的超凡力量,将足球运动员塑造为南方新生的希腊神明形象。1927年,安东尼奥·马查度发表了短篇小说/散文诗《科林蒂安(2)对阵帕莱斯特拉(1)》,在其作品中,他用机器时代的隐喻——发动机和水箱来描绘足球。工业城市里的足球运动不再是史诗般的宏伟叙述,而是变成了含蓄婉转的片段描述。在工业化城市及文化方面与之相关的“现代主义”的形态下,现代性已经来临,并开始重塑巴西足球文化。1923年,弗吉尼亚·伍尔芙发表了《班奈特先生和布朗太太》一文,她这样写道:“大约在1910年12月,人性发生了变化。”随后,D·H·劳伦斯在文章中将旧现代时期的终止时间定义的稍晚了一些:“旧时代是于1915年结束的”。作为大西洋现代主义的大祭司,埃兹拉·庞德则坚称现代性的到来是在1922年,也就是他所说的“元年”,即在墨索里尼的法西斯新历启用之前。当时,鉴于巴西显著的前现代时期的种植园经济和周边地理环境,人们料想巴西很有可能会落在时代的后头。然而,在巴西最发达的地区——里约热内卢和日渐发展起来的圣保罗,巴西在科技与文化方面明显表现得早熟。(1)
世纪之交,也就是卢米埃尔兄弟初次进行电影试验后的几年内,法国的电影技术和设备传入巴西。当时无线电广播早已在欧洲许多国家得以实现和推广。1922年现代艺术周在圣保罗的市政剧院开展,彼时圣保罗已在全球新兴先锋派中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这成了那个世纪自巴西独立以来文学和艺术界唯一的重大事件;这也是同年圣保罗随后开展的一系列活动的开端,这些活动宣告了巴西社会现代化的诞生,同时也暴露了旧共和国政治文化结构的局限性。
1922年9月,独立一百周年国际博览会在里约热内卢拉开帷幕,现代艺术周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被认为是对此次展览会的刻意还击。这次活动由政府发起,既是交易会,又是文化艺术节,还是城市发展规划,试着将独特的欧洲怀旧之光照进巴西。圣保罗的艺术激进派希望能够展现与众不同的一面。但在分出伯仲之前,巴西还得经受6个月的变化和动荡。当年4月旧秩序似乎还牢不可破,在总统大选中,候选人阿图尔·达·席尔瓦·贝纳德斯获得了前任总统以及咖啡产业巨头的青睐,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共和党对手尼洛·佩萨纳。然而反对派操纵选举,破坏胜利的果实,进一步给联邦政治和总统制抹黑。尽管贝纳德斯赢得了多数选票,但在其执政的4年里,大多数时候他不得不动用军队来维持统治,在里约热内卢实施戒严,还建起了关押反对派的亚马逊拘留营。而实际上仅有不到5%的成年人参与了总统选举投票,而且两位候选人都不是巴西广大新兴城市阶层的代表,也不以他们的利益为己任。
1922年,为了代表广大市民的利益,人们做出了三次不同的尝试。首先,巴西共产党(PCB)在里约热内卢海湾对岸的尼泰罗伊市成立,尽管规模较小,在一段时间内也不具备合法性,但日后却成了颠覆共和国的一支重要力量。其次,长期仅服务于富人的巴西天主教会开始宣扬一种更加激进的神学理论,通过开办天主教工人阶层的社交俱乐部并开展一系列的社会活动,试图在工业化的巴西确立一种物质与精神一体化的身份。最后,同年7月各种极端民族主义及对巴西超现代化的渴望已经深入人心,军队里憋着不满情绪的底层士兵终于爆发了公开的起义。驻扎于里约市科帕卡巴纳要塞的部队迅速将现代化起义的标准进一步升级,他们随后在大街上遭到了武力镇压。此后诸如此类事件还将发生。
1922年,伴随着《尤利西斯》和《荒原》的问世,全世界的现代主义艺术创作达到高潮。同年二月中旬,圣保罗现代艺术周作为全球现代主义运动的一部分在市立剧院开展。但活动展示出了独特的现代主义特征,并向欧洲中心主义发起了挑战。活动的组织者是画家艾米利亚诺迪·卡瓦尔康蒂和知识渊博的混血儿马里奥·德·安德拉德,二者在圣保罗的艺术家、音乐家、雕塑家和诗人圈子里交友甚广,后来的几十年里,这批人成了国家精英文化阶层的核心人物。这个圈子中的主要人物都曾游历欧洲,并将部分现代主义运动精髓带回了巴西:奥斯瓦尔德·德·安德拉德汲取了意大利未来主义中的野性主义宣言和机械美学,画家安尼塔·马尔法蒂先后将德国表现主义和立体主义的手法与风格引入巴西。安德拉德、迪·卡瓦坎蒂等人带来了民族主义的激进形式,重视艺术灵感来源于巴西本土而非欧洲的理念,将这些引入世界主义的先锋潮流。安德拉德已开始投身于他一生的事业——汇编巴西本地的民间传说和音乐;作曲家海特·魏拉·罗柏斯尝试着将现代主义融入现代古典音乐;诗人梅诺蒂·德尔·皮齐亚辩证地提倡“巴西本土的巴西化”,并极大地认可了非洲对巴西文化发展所起到的巨大而又时常不容易被发觉的影响。现代艺术周的内容包括朗诵、展览、讲座和音乐会。这可把许多思想陈腐的观众吓坏了,有的嘘唏不已,有的夺门而出。里约热内卢的保守派感到震惊之极,巴西学术界唯一参加艺术周的格拉萨·阿拉尼亚因此遭到了他的保守派同僚的抛弃。
当这些艺术家们采用由欧洲现代主义演变而来的手法来创作新作品时,他们潜意识里会试着将其应用到巴西文化背景中,以达到各自的目的。两大主题脱颖而出:其一,从今以后巴西艺术的正常主题都必须包含都市语言与生活,以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其二,奥斯瓦尔德·德·安德拉德提出的巴西食人文化观。巴西食人文化观更多是一种修辞手法,而非条理清晰的人类学理论。奥斯瓦尔德·德·安德拉德认为巴西文化是吸收与消化的产物,是咀嚼欧洲、非洲以及当地土著文化的血肉而后自我改造而成的结果。如果说一开始时足球并不能显而易见地成为巴西现代主义文化的缩影——1922年时足球在他们眼中还是外来物——那么足球可以成为他们笔下的绝佳题材。创作真正的巴西艺术需要艺术家们走出画室,来到大街上,审视市民阶层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事件。这必然会涉及城市中的地方特色词汇,以及转述别人的话时的一些古怪的腔调和字眼。这两条规定在马里奥·德·安德拉德和奥斯瓦尔德·德·安德拉德的诗歌作品中均有所体现——二者的诗歌并无关联——在他们的诗歌作品中足球是都市景观中随处可见的特征。在长诗《幻觉之城》中,马里奥·德·安德拉德将城市中足球比赛日的一些微小片段、场上场下一闪而过的动作以及关于球赛的断断续续的交谈拼接到一起,而此前诗人自己都未曾想过这么做是否有意义:
今天谁在踢球?园林美洲队的保利斯塔,
那是一片玫瑰与足球的花园!
弗雷登里希进球啦!角球!
那个裁判!
你问我喜欢比安科吗?我爱死他了。
巴托怎么样……
那位不可思议的与我同名者!
徒劳与开化……(2)
在小说《若奥·米拉马尔激动人心的回忆录》中,奥斯瓦尔德·德·安德拉德将足球描绘成都市梦境中的一景,在那儿进球如电车般飞驰而过,空气中弥漫着足球颂歌,足球比赛呈现出了歌舞厅的风采。
进球如电车呼啸而过,
加油啊!
锦标赛的梦游者
和尘埃。
伴随着午后的欢愉
网球少女摊开裙摆
在保利斯塔跳起了
斗牛舞(3)
马里奥和奥斯瓦尔德·德·安德拉德都曾对足球运动有过疑虑,事实上,他们都认识到了足球的发展恰好契合了他们对食人文化的定义,在这种文化中,巴西能够吸收、消化和重塑欧洲与非洲文化。马里奥像参加狂欢节和舞会般庆祝足球比赛的进行,奥斯瓦尔德在其随后的著作中将足球描述为现代主义的宗教形式。梅诺蒂·德尔·皮齐亚甚至还为巴西第一部虚构的足球电影《足球冠军》(Campe?o de Futebol)写剧本,影片于1931年上映,由阿图尔·弗雷登里希和那个时代的其他球员主演。毫无疑问,这部电影并非现代主义诗歌,而是一部简单的流行喜剧,反映出作者正稳步迈向巴西政治文化生活的超民粹主义右翼。或许涉及足球最著名的作品要属安东尼奥·阿尔坎塔拉·马查度的短篇小说/散文诗《科林蒂安(2)对阵帕莱斯特拉(1)》,虽然他并未参加现代艺术周,但也属于同一个圈子中的人物。德·安德拉德的小说只有简短的描述,而马查度则记录了整场足球比赛,捕捉下了在帕尔克·安塔克蒂卡球场帕莱斯特拉主场比赛中的一举一动,以及围绕比赛的复杂社会和心理过程。
球落在左边很远的地方。
看台上的球迷站起身来。
她屏住呼吸。叹了口气:啊!
米奎琳娜把指甲掐进约兰达胖胖的手臂。
方形绿茵场的四周,两万人渴望胜利。
杀红了眼。触电般神经紧张。
身上的衣服有黑的,白的,蓝的,红的。
在帕尔克·安塔克蒂卡球场,足球令人生恨。(4)
短短的十年内,在支持者的想象中,足球的形象从科略·内托所描绘的充满清新空气的狂欢节变成了一种集体精神崩溃。
Ⅱ
1919年举行的南美足球锦标赛决赛被认为是整个民族的胜利。然而,尽管黑白混血前锋阿图尔·弗雷登里希参加了决赛并攻入制胜球,巴西足坛和政治界名流们仍然拒绝接受巴西是一个各民族混合国家的观念。1920年,比利时的阿尔伯特国王对巴西进行了国事访问,为了向其表达敬意,巴西安排了许多正式场合的活动,其中最隆重的一项活动是各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