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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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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如今朕坐上这龙尊之位,也算对得起南宫家列祖列宗,至于母妃,不该为朕高兴么?”显而易见的戏谑口吻,她将金针搁置一边,捻了一撮研碎的麝香,揉搓起来。

“是啊,”林君妍浅笑道,被刺瞎的双眼结了翳,眼睑几处因毒性散发而化脓红肿,看起来倒是有着冷宫后妃的落魄样子,但开口依旧傲气凌人,“没看出皇上的野心,那是哀家的不是了——想我南宫有今日,倒也扬眉吐气的很,”多日不作修正的指甲显得稍长,她伸手握住扶撑自己的老嬷嬷,“陛下日理万机,这会儿怕是刚下早朝,哀家便不作打搅了。”

“母妃慢走,”见林君妍缓缓起身向外走去,怀仪神色一凛,“朕希望母妃日后好生修养,这冷泉轩景致甚雅,赏心悦目的很呢……”她似是嘲讽,见得林君妍兀的一顿,盲眼的女人颤了颤唇,一言不发地跨出门槛。

“你可别乱说!”醴泉宫后院,若风急急地捂住男人的嘴,“这话虽有听说,但终是宫中之人随口杜撰的,要是给怀仪知道了,你我都不想要脑袋了?”

“若风姑娘一口一个‘脑袋’,倒是把在下当作害你的人了?”男人轻笑,“大戌百姓视‘南宫’二字如同瘟流,对这蛊毒世家更是恨之入骨,就依着这两条,若风认为慕斐帝会给多少赏赐?”男人的下唇甚是谄媚地一撇,“不过若风可要将我们的方贵君伺候好了,到时候这天下一变,这等美人,自然要献于慕斐帝换些地皮的——也算是为郭妃娘娘出口气。”

“得了吧,”若风侧身靠于假山上,“虽说这大戌历史上有五位南宫皇后,不过那些贱人们还真是万蛊入身,一个娃都没生出来,还把那些短命皇帝给克死了,到后来不还是别的妃嫔给传宗接代,”她似是感慨地长叹一声,“既然百姓那么憎恨南宫蛊毒,为什么还要娶南宫家的女人当皇后呢?”

男人摇了摇头,“最早是为了南宫珍蛊吧,但是南宫家的蛊毒之术一直传男不传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不过相较起来,倒是民间那些野史传的有些意思——但这些可不是我们要重视的,”他睨了若风一眼,又环顾四周,见这醴泉宫中人烟稀少,“不管如何,你记上就好,这怀仪靠的是后宫爬上那皇帝位子,我们就让她从后宫这一块摔得半死。”

“这其中之事,我比你有分寸的多,”这回轮上若风向对方投去鄙夷的神色,“原本想那谨文君是个用毒高手,却不料给你猜中——人家还真是对得起‘南宫’这个姓,但我倒是没有想到,那百毒金枝同千蛊传人本是同根生呢。”少女轻笑地掏出一小包粉末,似是炫耀地在男人面前晃了晃,“那日你给我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谨文君直接把越白散的解药给了我?”

“这个你不必担心,”男人似是胸有成竹,“待到时机成熟,若风自然会知道。”

夏末的黄昏退了葱茏,不若盛夏那般焦燥,却也多了几丝凉风,挨着莲湖的醴泉宫后院显得有些湿潮。下人们收了些晒干的莲子,洗净后摆到方锦跟前。长指抚过石桌边缘,那特有纹理粗糙蹭过指肚,提起茶壶,温润一盏莲子凉茶,丝毫的寒凉在这渐进入秋的天气悄无声息地侵入肌肤腠理。男人端起茶碗,欲饮却罢,“怎么了?”

身后的少年将双手覆上自己的发,那一片乌黑的瀑布不见银丝,被那一支白玉簪子恰到好处地挽好。男人伸手抓住那在自己脑后“鬼鬼祟祟”的素荑,“躲什么?”见词昊企图将手抽离,方锦却是一声轻笑。绕到男人面前的少年寻得石凳坐了下来,半面红颊淹没在夕阳的晕染之中。“锦娘怎么不泡茶了?”瞥见男人只是冲泡了几颗莲子,词昊似是调侃。

“偷懒了。”他莞尔,便也是给少年留了一盏。

词昊接过茶碗,“听说司书公子已经到大慕了,”少年抿了一口茶水,顿了片刻,“慕斐帝册封了三品御纾,答应退兵——虽说比待不了这儿的贵君,但也靠得这一次远行。”

“呵,”喉口发出一个短促的残音,方锦却挂不住脸上的笑颜,远处的落日依偎着那模糊不堪的地平线,沉缓而怅然地没入地下,那殷红的余晖如同记忆中那个略显羞赧的年轻自己,沦陷在洛阳最繁华的楼宇之中无法自拔,所有的过去像是一卷竹简,连接的棉线被时光的剪子剪断,而那一片一片就这样那样地散落一地。“词昊,”他从未如此正色着喊他的名字,残夕染得那桃红素颜微红,“如果有一天,大戌不在了,我们又将何去何从?”

少年只觉方锦的目光失了焦点,虹膜之上攒动着一丝难得一见的迷茫。词昊不知道十八岁的方锦是何模样,他的眼神之中会不会有惘然。少年搁下茶碗,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看着方锦的双眸,似乎是猜测:“锦娘,你怀念过去么?”

男人苦笑了一声,却没有作出正面回应,纤长的指尖滑过少年的指节,那一段一段的起伏,像极了那夏末竹林偏向苍老的结节。“怀念了又能怎样?”他兀的抬头,却显露一丝甜腻的笑,“过去的怎么回得来,离开的人,又有几个记得回来呢?”

“锦娘在害怕么?”

“你认为我害怕什么?”

“原本,”词昊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似是怅然,“原本我以为你不会有什么害怕的事情,但如今看来,锦娘也是有所畏惧的。”他明澄的眸子直直地望着方锦,“锦娘害怕孤独。”

男人嘴角一扬,修剪整齐的指甲敲击茶碗碗沿而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么?”有些自嘲地笑开了,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喉,“自小,在下便不是个喜好读书考举的事情,家父家母与家兄却都希望在下混个一官半职——”想到最初离家前往洛阳的缘由,方锦却是无奈地笑了笑,二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当年赌气地一走,却成了永别。“十年前疫气满城,前些日子大慕攻破盐城——似乎当年那座生活了十七年的城镇,能同记忆中对上序列的只剩一座空宅罢了。”

他总以为可以寻出几月的时间行个休憩,回一趟盐城,却不料老天注定不给自己这个机会;正如他倔强地抿着唇,对词晖湘最后的要求听而不闻,信誓旦旦地妄想今后总有一天可以亲口说一声“爱”——沉淀了二十年的相思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空想,再见那锦袍之上的翡翠,方锦只得苦笑着接过。

“那词昊又为什么认为在下害怕孤独?”回归了以往的温煦口吻,他问他。

“不知道,感觉罢了。”

“你和他,真是像极了……”他伸手将少年搂进怀中,词昊只觉那熟悉的白玉兰香气扑鼻而来,夹杂着一丝隐忍的哀伤,却惹得他有一种抽噎的冲动。

“可我不是他。”

“我知道。”

“无论我和他有多相似,我都不会是他。”他怔怔地望着西方火烧一般的苍穹,看那火烧云拥着衰败的夕日,一点一点堕落。词昊轻轻靠上男人的肩颈,“大戌在与不在,只是一座城池姓氏的改写,不论这座江山是姓戌还是姓慕,我都只是词昊。”

男人莞尔轻叹,将少年拥紧。

“愿君再续一朝事,不论天下何人擎。”


 


锦娘 正文 【68】红烛

被温水熏泡熟软的莲子散成两半,那天青色的盏子被孤零零地搁在大理石桌之上。晚风扑不灭的半根红烛,成了那屋子之中唯一明闪的灯火。床尾散落的轻纱和素衫,纠葛着那绒丝被毯,偶尔逃窜而出的半声嘤咛,被那薄唇的热吻所吞噬。方锦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冲动地去占有一个人的肉体,就算是曾经在湮华殿的夜晚——比起那些差使而来陪夜的少年,比起他们的焚身似火,他这个被侍候的主子倒显得拘谨了。

然而此刻他却是将那人紧紧压制在身下,指肚滑过少年的肌肤,那微凉的质感从触觉最敏感的指尖传至脑后,像是一团熊腾的火焰,非把自己的理智烧个精光不可。对于词昊而言,从脖颈开始蔓延至胸口的炙热,灼伤了自己每一处充盈欲望的细胞——他毕竟是年轻气盛,要说是全无反应未免太过弄虚作假,更何况身上之人也算是床笫之事的老手,倒是自己,不过半晌便溢出一记澎湃。

细碎的呻吟游龙般萦绕在男人脖颈之间,那俊美的少年额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你别乱来了!”词昊似是羞恼地喘着气,虽说不是第一次,但自己毕竟不是当年侍奉方锦那些男倌,对于男人这种动作,少年只觉喉管之中被卡住了异物,乱了气律。试图推开对方的手反被方锦轻易地抓住,按靠到床沿不得动弹,词昊紧紧咬着下唇,齿逢之中不觉逸出的冷气宣示着少年的疼痛。

“疼!”在他全部没入身体的那一刻,词昊终是经受不住叫喊出声。小腹因疼痛而发生的肌肉痉挛却让那身后纠结地更为紧凑。

男人倒吸了一口气,那剧烈的压迫感差一点害的自己脱气。“很疼么?”他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只是轻轻地在词昊的额头印上一个浅吻。身下的少年松了反抗的意念,却依旧是抿唇蹙眉——大把大把的温柔在那红烛微光之下泛滥,空气之中弥散着淡淡的草腥气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玉兰香。

——词昊,若是大戌不在了,我们又将何去何从?

——大戌在与不在,只是一座城池姓氏的改写,不论这座江山是姓戌还是姓慕,我都只是词昊。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怀仪攥紧了双拳,未退的暑气夹杂着秋季伊始的凉风,少女微感几分风寒,披上了厚实一些外衣,“余阳哲暗中招兵买马,这事还需再查个清澈;只是大慕方面……”

见少女有所疑虑,马贤连忙将最新情报上呈:“慕斐帝虽说答应退兵,然而……”

“然而什么……契天!”怀仪接过马贤递上的奏折,那折子上龙飞凤舞地一页,“二皇子与慕斐帝勾结,立誓夺回江山……二皇子——契天?他不是早就死了么?”早几年林君妍为了削弱皇后余玉的势力,便将那附和余玉的郭贵妃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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