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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人还真是通吃,没想到国破人亡之时,还有尔等享尽荣华之人!”少女怒目圆瞪,“朕是这般信任你……”
马贤倒是无所谓的很:“陛下言重了,自古以来,‘信任’二字对于君王来说,实在是廉价到猪狗弃之;就算陛下有意信任马某,马某也信不过陛下呀——”一番话引的周遭逸散出几声偷笑,马贤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怀仪,你可给马某看个清楚,这儿是大慕,这下了台的戌景后,还没有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死到临头还自称‘朕’……”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少女的窘迫模样——这伤痕自然少不了,那残渣冷羹的碎末倒也沾上不少,想来那狱中的宵小们定是把着机会修理这位大戌帝后。
“这臭丫头要是说话不检点,就打,不过别打死了,”马贤朝着怀仪冷冷一笑,男人伸手捏过少女的脸颊,“啧啧啧,留着你,用处大着呢——怀仪,你可是条大鱼。”
怀仪猛地一颤,身后的一个狱卒一拳打了过来,要不是那双手的铁锁牵制着,这一拳早就打得少女双腿一屈踉跄倒地。另一旁的见身先士卒的练了手劲,纷纷围了过来。马贤斜了一边唇角,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接刺激着怀仪的神经:“陛下可要好好享受呢。”
“啊!”怀仪几乎可以听见自己被撕碎的声音,肮脏的唇印,腥臭的气息,还有那淤结脏乱的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那些低贱的男人开始在她身上肆意地放纵欲望,她只觉身体从一个点开始糜烂,糜烂,糜烂,最后同这些畜生一般散发出令自己都无法忍受的恶臭。
“说白了她做了女皇帝,就是个万人骑的胚子!”
“不知道哪个男人那么好运!”
“都是一群草包,就是男人看着都想去摸一把的娈童。”
淫秽不堪的语言充斥在双耳周围,那些人厚重的茧子几乎磨破了自己的皮肤,稍有叫喊就引来一鞭抽打。少女咬牙,额头渗出的汗珠混着血液流淌下来,开裂的皮肤伤口露出新鲜的皮层,凤眸失了焦点,她空洞地望着前方,这觉得这疼痛腐烂开来,没完没了。
她不禁想到自己消沉之时,将一根涂满南宫“惊梦”之毒的金针置于九龙宝座之上,没想到连自我了结的机会都没有,硬是要尝尽这人性丑恶!
醴泉宫中,沈笙坐在方锦与言默对面,将一封书信递上,这信晨曦时分被一枚镖针钉于醴泉宫宫门之上,沈笙寻方锦谈事,便将这信函取了下来。
“词昊他怎么样了?!”男人焦急地撕开信上封蜡,沈笙用眼神示意方锦自己看信,便也没有多说,沉默地坐于一旁。
“扑簌”,宣纸从指尖滑落,整个醴泉宫忽的沉寂下来,门外一个宫女跑得太急,被那不起眼的小石坎一绊,“哎呀”一声跌倒在地。
言默俯身去拾起那薄薄的素宣,边角飞溅而上的血迹早已枯竭发黑,少女素荑一抖,刚想出口的惊讶被一下不规律的呼吸吞咽回肚。她神色措然地望了方锦一眼,只见男人双颊失了血色,苍白到令人颤栗。
——方锦,你忘了我吧。
——词昊死了,可就不爱你了。
这世上当真有贪恋美色以致如此残暴之人!他抿唇,却没了泪水喷涌的冲动,“谁做的……”就算是在自己身下都不舍得刺痛一记的人,如今却是被那沦丧人性的折磨得死去活来。再看那好不容易从前几日的惊魂事件中缓过气来的言默,失魂落魄的样子与自己如出一辙。方锦兀的站起身:“我要去救他……”
“你醒醒!”男人激动的行为被沈笙一把拉住,“你是想去送死么?”
“难道坐以待毙?!”方锦从未如此愠恼。
沈笙亦是紧紧地攥着男人的腕子:“你不是一向‘以不变应万变’么?如今人是死是活还未定数,清醒一点!”
方锦跌坐下来——他无法想象大慕那群畜生会对词昊动用怎样的刑罚,少年不是武官,却也是有的志气,能让词昊这般绝望的事情,绝不会是一般的刀剑火海。“等着吧。”言默在一旁开了口,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死亡,少女形容枯槁,言默摸索着搁在自己掌边的大戌玉印,忽的发现,这皇室竟然凄惨地仅剩她一人。
锦娘 正文 【75】重逢
“你把词昊抓来又是什么意思?”男人斜身靠在一张软榻之上,不过是扯了层薄薄的棉毯裹着下身,但依旧掩盖不住四肢的伤痕,新新陈陈,交纵排列,“你若是想要方锦,直接把人抓来不就是了。”
慕斐帝倒是没有过多的愠色,对男人的挑衅置若罔闻:“既然关于郭妃的身世你全知晓,又怎会不知道朕的意思?”
“怕是你本无心要那人。”一针见血。
“自是自是,”慕斐帝似是得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也是个聪明的男人。”
“在下若是生得愚昧,又怎会慕得‘司书公子’之名?”天气转凉,也笑却不加衣衫,微寒的风吻上上臂暴露的伤口,刺痛蔓延。“在下倒是觉着可笑,文帝为了骗个女人上床,竟然连大戌玉印上的红玉都肯随手相赠——锦然公主的面子可够大的……”
“啪,”话音刚落,一记耳光打上脸来。唐也笑亦不躲闪,或许是习惯了这般虐待的生活,却还是笑颜相对,“你我都何必装纯洁立牌坊?锦然公主倒是,死了都躲不过被利用的命,”见慕斐帝双眸微闪寒光,唐也笑侧过脸,“无论当初文帝与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毕竟是与你同宗之人,为了权力当真六亲不认?”
“同宗?”慕斐帝挑眉,“亏你也说的出口——你可知那血脉之中还有一半肮脏的血!”
唐也笑微笑着合了双眼,“这话便是了,”他摸了摸有些开裂的伤口,“以你的能力,既然可以把契天皇子救回来,哪里会愁救不出郭妃?”只恐你原本就不愿救那血脉不清之人,纵使他们真的是妹妹的骨肉,“二皇子为你所救,还不如说二皇子为你所用。”
“贱人,没想到你还真是聪明。”嘴上夸着他的智慧,下手,却是毫不留情的笞打。
言默将一打折子叠好,“这繁琐的事情还真是多。”她受着惊吓,体虚的很,却仍要替怀仪将这日常事项打理下去,但自己本是公主出身,不问政事,哪里晓得这治国之道——如今也只有把方锦拖上装个样子。“先向朝野上瞒上几天,就说陛下抱恙,不上朝。”诚然,就是自己也知道这样胡诌的话挨不了几天——大慕定会以怀仪为威胁狮子大开口。
方锦将阅好的奏折搁到一边,为言默沏上一壶安神茶。
“词昊还是没有消息……”少女有些不忍地说出口,微阖的双目窥视着男人不苟言笑的表情。记忆中的锦娘,就算是大难临头也不免挂上一丝微笑,不论是何般情愫;可现在,他的的确确将笑意收敛干净,苍白的双颊笼着说不清的雾霾。
“我知道。”
双眸之中漾着一丝浅华,他还是那样隐忍的男子,若不到了触碰极限的程度,哪里见得到惊起波澜的表情。言默动了动唇,终是想不好什么安慰的句子说出口——也许在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你要用怎样的句子去描述他与他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在这样的感情面前,有多少人敦促词穷,信誓旦旦地去书写这爱恨情仇,到头来还不是自己乱了自己的思绪!就如你要用怎样的语言去描述那立于落英之中的年华遗子——言默似乎有一种错觉,自己跟前的男人,还是那个二十年前巧笑倩兮的少年方锦,她不曾涉足他的过往,却能摸索到两分眉目。
他容颜未变,他心府已老。
“他……会没事的。”思忖再三,还是这般无力的说出了口。秋意惊谢,十月肃杀,这夏末暴乱,将这浮夸的国家一举击垮——她垂首,这国破家亡,天下大乱,终是要赔上千千万万的身家性命。
她贵为王族,死亡这般逼近,知道心痛、知道恐慌。那千秋百代以来,无辜的黎民百姓呢?朝野暴动,南北分分合合,铁蹄踏碎血亲的头颅,他们却是连哭泣的勇气都在那乱世尘荒中践踏殆尽。那为奠定基业死去的百千灵魂,谁不知疼,谁不知惜,谁不想同几代安度晚年,谁不曾青梅竹马魂牵梦萦?然而他们的牺牲却是这般卑微,这般不值。
战火窜上洛阳城头,大戌景后被抓的事实如同沾染火星的导火索,噌得燃着——洛阳告急,皇城却是手忙脚乱,群龙无首。
驳回的奏折掉落在地,大戌玉印如同虚设,她伸手覆上那重新装回的红玉,万事唏嘘。
逼近十一月的天气,骤寒侵袭,不知何时却见那窗沿上一枝冬梅早早地含上了花苞,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枝头。方锦浅然一笑,关于词昊死生之事成了这后宫暗自讨论的热点话题,不过自然不会有人窜到方贵君面前大谈词德君生死。男人端看那早生的白梅花苞,“这雪还未落,你早早地等着,不闲寂寞?”
“让方贵君独守空闺,可是一大寂寞?”
是他!
兀的回首,却见一名宫女急急地拦着那人,“贵君,这位公子不等禀报便……”
方锦朝那宫女一个手势,那少女便闭嘴乖乖退了下去。再看面前之人,一季不见,却是憔悴成这般地步——浅薄的衫子,松散的发髻,他似是从未见过这般不修边幅的他。端详那熟悉的眉目,却尽是斑驳苦涩,统统收敛在那黯淡的眸子之中——他,定是经历了非同一般的折磨……
方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怎么来了?”
唐也笑轻笑着摇了摇头,“给你送个东西来,我就走了。”
走?走去哪儿?方锦双眉一拧,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坎,然而自己却是无端一阵惊惶,只觉告诉自己,这一幕,将会成为自己与他的诀别,而或,不止是他……他不敢再想下去,心口兀的空了一块,血脉冰凉。仰首回之以笑:“不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劳烦……公子也笑千里迢迢赶到大戌皇城?”
一时间竟慌了神,不知如何称呼对方才好——自然不能再叫当日的“唐贵君”,亦无心去循规蹈矩地称他“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