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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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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城墙,旌旗残破,乌黑的血液飞溅到那雄浑一笔的“戌”字之上。城下百姓来不及收拾家当银两,护着自家的孩子尖叫着逃出硝烟。“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子民,”马贤轻声笑道,面对这昔日的主子,奸诈之人显露出了那狰狞的本来面目,“你不是信誓旦旦地放出豪言,要让这天下为你所用?”食指挑住少女的下巴,“女人嘛,太贪心总是要遭到报应的,就像是林君妍这个贱人,千算万算都不会想到当年她遣走二皇子,处心积虑要让木槿这小子坐上皇位——谁让契天这娃娃命大,没有给妇人之心毒死!”

“呵,”怀仪顾不得嘴角淌下的血痕,被关于大慕天牢,所有的酷刑都像是一只只复仇的爪子,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自古帝王踏血尸,待到时辰自会还,“背叛大戌,你倒是过的逍遥自在——算是朕瞎了眼,林君妍亦是瞎了眼,”她抿了抿皲裂的双唇,“用错一人,没想到居然毁了朕一辈子。”

“哈哈哈,”马贤放声而笑,视野之中一匹战马踏上了一排新鲜的尸体,泛着寒光的刀剑刺入一具年老伛偻的躯体,“这天下不是你的了,南宫怀仪。”他正色,连名带姓地称呼她,“跟着你,在下不过区区一介密使,然而背叛你,才能让这天下免受战争之痛啊……”邪魅地一笑,怀仪只觉这城下厮杀看的自己干呕难耐,上冲的酸水和着那齿龈渗出的鲜血,一滴清泪溢出眼眶。

“哭什么,”马贤一记耳光扇了过去,“做皇帝做到你这个样子,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呵呵。”

男人扬起一根皮鞭,“景后皇帝,当日您登基之时,别提多风光了——可如今呢,你连看国破的机会都没有了。”

怀仪虽说精通蛊毒,然而硬实的武术的确不会多少,更别说抵挡这鞭笞之苦。所过之处,肌皮开裂,鲜血流淌。双手靠背被捆绑禁锢,她怔怔地看着那脚下的战场,被随意丢弃的断臂残肢,被压挤碾碎的脑袋,“纵使夺我大戌国土,也不肯放过我大戌子民?”她猛地拧过脑袋,愤然地质问马贤。

“自然不会,二皇子可是会好好爱护他们,”男人轻描淡写地回答着,“只是当年你得到这江山未免太过容易——这天下怎么打下来的都不知道。所以现在多死点人,给您好好欣赏欣赏。”马贤接过兵士端上来的茶盏,盏盖一推,那红得发紫的液体眩得怀仪一阵头晕,他伸手扼住少女的下巴,“景后大帝,您不是号称‘百毒金枝’么,那么来尝尝这南宫后人血的滋味如何?”

“你们……!”半句话卡在喉口,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然而脖颈之处被硬行灌入的鲜血呛得自己双目盈泪。半晌,“你们,这是……!”

饶有兴趣地看着怀仪恐惧的神色,马贤很是得意地将杯盏一丢,瓷器落地立马摔作碎片,“当年陛下不是日日夜夜盼着林君妍早些个去死么?在下就成全了陛下的夙愿,想来你俩一前一后,黄泉路上再碰面之时,可要念及念及母女之情哦。”

“林君妍的血……”她拼命地咬着下唇,直至那咬痕发紫,抑制不住胃心之处的干呕,她几欲弓弯下身却被那绳索紧紧圈住——她无法想象林君妍如何被残忍地杀死,然后抽挤出这一盏血液,最终还到了自己肚中。而那胃底如同炽火炙烤,“畜生!”她忍不住咆哮,顾不得哑却的喉嗓,“滚,滚出大戌!滚……”

天和宫中。“南下只要绕过这三座主城,劳烦各位走小道,”方锦铺开一卷地图,却忍不住轻咳几声,那泛红的双眸使得在场所有人都忐忑这天仙一般的男子是否走到了寿终正寝的那一步,“最后,萸城边境有些安宁的镇子,各位可以协同家人暂憩几日,等一切风平浪静,再寻生计吧,”末了,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地加了一句:“请,不要白白去死。”

这天和宫之中仅剩的十来位老臣,忠心耿耿地走到这最后一步。方锦苦笑,伸手去触碰那茶碗,却不料被那刚沏的茶水一烫。前排的老太医向上一步:“贵君,臣妻儿早已为大慕贼党所弑,臣,放不下大戌,愿与大戌共生死。”

“邹太医又是何必?”方锦浅浅一笑,“行医者,救济天下,哪里还去管这天下为谁人掌控呢?”左胸一阵绞痛,惹得男子蹙眉,“君子乱则隐于世,安则出于世——若太医效忠怀仪,那么在下不欲挽留,太医愿留便留;然太医要是效忠大戌,在下想大可不必,这顺者昌逆者亡的肤浅道理,用不着在下教了吧。”见众臣神色困顿,方锦挥了挥手,“方锦感谢各位这些时日的照料,只是为了‘愚忠’二字赔上性命实在是不值得——来人,将大人们速速送走。”

那老太医颤抖着双腿跪了下来,见邹太医一跪,周遭的大臣也齐齐地跪倒在地,“臣等,”年迈的臣子遏止不住那纵横的泪水,“拜别贵君。”

将臣子们送走,方锦亦遣散了前后宫的侍从、公公及宫女,御花园后门大开——那伛居宫闱的下人们鱼贯而出,似是迫不及待地摆脱禁锢身心灵魂的枷锁。“终于到这灯枯油尽的时候了,”他扬手合上天和宫的窗户,将那大戌玉印用红布包好,置于桌案左侧,“言亲王,快些上车吧。”

言默抿了抿唇,“你真要抛弃整个大戌?”双眸之中微闪的银光似乎在期待这男子的绝地反击——她不相信锦娘会这般懦弱地放弃整个国家,纵使他已然谴退了这宫中几乎所有活口。“可,这儿,毕竟是……”毕竟是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这二十来年都不曾远离过的土地,如今却要永别不见,都说帝王子嗣没有故土,言默算是明了了这句刺耳的话——若是这江山易主,皇城依旧,却再也不是她言默的家,而这天下之悲凄莫过于有家不能回。

“走吧。”他轻声说道,没有太多的规劝,没有太多的安慰,就这样缓步走过言默身边。那两字仿佛是一种不可违反的命令,驱使着驻足于原地的人们迈开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言默低头跟了上去——后院停着一辆有些陈旧的马车,沈笙早已站于车旁等待,他伸手将言默扶上座位,驱马而行。方锦亦跨上一匹马,那颠簸的马背晃得自己踉跄不已,男子咬了咬不见血色的唇,径直跟了出去。

怀仪苦涩地笑了笑,一番咆哮过后,自己不仅仅哑了嗓子,也剩不了多少力气。“什么和亲,锦然公主,都是借口……”几乎溃烂的双唇微颤地抖出几个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老天要她经受这得而复失的痛楚;还是那大戌真正到了气息奄奄的地步,灭国不可避免——怀仪抬起眼皮,麻木地看着城下血流成海,她不禁想到当初血洗湮华殿的夜晚,定是如同今日这般横尸遍野。

“怀仪!”言默忽的从马车车窗中探出脑袋,“沈笙,是怀仪,停车!是怀仪啊!”沈笙连忙制了车轮。车后的方锦急急地拽了缰绳,绕道车前停了下来。言默奋力爬出马车,她仰首,“怀仪……”那被捆于南门城墙之上的女子,她言默就算是隔了十万八千里都能认出来是自己的妹妹,“怀仪!”少女激动地想冲跑上去,却被沈笙一把拉住不得动弹,“求求你,方锦,你救救她啊,她是我妹妹,你救救她……”

就算,就算她祸国殃民,但,怀仪至始至终都是言默的妹妹啊!

双眸再也遏制不住蠢蠢欲动的泪珠,任之倾洒,方锦瞥了一眼城墙,“带她走,盐城还有两处老宅,”将方家买在乡下的老宅子所在之处告诉沈笙,他转首看那城墙之上闪过一道银光,“别看!”男人惊叫出声。

言默只觉那一刻怀仪看到了自己,她从未见过怀仪这般纯真的笑容——记忆中的妹妹,一言一行总是透露着不与年龄相符的成熟——然而下一秒,自己的视线便被一只大手盖过。

余忆童稚时,忆不得尔笑靥若花。

余忆童稚时,忆不得尔双颊晕红。

余忆童稚时,忆不得……

“朕要看朕的鲜血,”城下忽的停了厮杀声,所有的大慕军士排列整齐,逼近城下,面对马贤身边刽子手举起的砍刀,怀仪忽的笑了出来——半世帝王一场梦,她斜睨着那泛着寒光的刀刃,想必能砍杀大戌末代皇帝的屠夫亦是新朝的开国功臣吧,没想到自己垂死之时,还能摒却一世骂名,成就一个刽子手。

她忽的想到了司书公子,那个替她担了一出荒唐亲事的男人,当初他出卖湮华殿成了自己的手下,恐怕最后也不得善终,然而他却是那五个后妃中实实在在碰过自己的人——这年头,真是想找个尸骨合葬的人都没有。她兀自哂笑,却迎上马贤凛冽凶恶的目光,“朕要看朕的鲜血,”怀仪一字一字地高声喊道,满脸的抽打伤痕几乎让她面目全无,深深吸上一口故土的空气,顾不得那利刃早已架上自己的脖颈,“散到大戌的一草一木,”怀仪昂着脑袋,“朕要这大戌的千千万万都给朕好好记住,这大戌,永远是朕的天下!”

“不!”言默紧紧地抓着沈笙的手,企图将那遮掩视线的黑暗驱走——听得那一声豪言,紧跟着刀剑一错,似有什么滚落——她忽的安静下来,两行清泪淌了下来。沈笙将少女转过身,然后将言默抱上马车,身后的厮杀声再度升调,整座城池充斥着嗜杀的野性欲望。“快带她走,”方锦催促道,“看来是要赶尽杀绝了!”他侧首瞥了一眼那城墙之上,旌旗之上沾染着大片的血红。

“看,是方锦!”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敏感的名字刺激着所有将士的神经。马贤顾不得收拾城墙上的尸首,夺过鼓士的鼓槌,向那墙上战鼓狠狠一擂,“大戌残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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