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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识见通达,只是仍然有些误会。”谭凝紫解释道:“狐王所说同志之间的阴阳之别其实也是不确的。真正的les并不会把对方当作男人看待,也不会看重那些男性化的特质,而仅仅是欣赏对方作为女性的柔美、精致。当然我不是les,我只是没有找到喜欢的男人。”
明钦失笑道:“咱们又不好男风,好比镜里观花,水中望月,如何能说得清。想来总是各人的好恶,事不关己罢了。”
万岁狐王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从前倒还没什么,晚近从外天域传来一种猩猩血之毒,十分凶厉,不幸染中的绝难苟免。此毒在男同之间极为猖獗,甚至祸及许多无辜女子,所以仙家不得不采取一种审慎的态度。”
明钦心念微转,想起在天女门学道的荆眉妩心头咯噔一跳,既然天女门拉拉之风很盛,别人倒无甚相干,若是荆眉妩让人掰弯了可是很难接受的事。暗暗打定主意这次上迢递崖一定得把她接出来。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从来凡人喜欢听一些无稽之谈,信口诬人,津津乐道。流俗成风,也无可究诘。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确是无可奈何的事。”
萧摇情大生感触,款款说道:“譬如我和璇卿妹子的事,而今已成三界一桩公案,《西游记》一出,更不知多少人骂我们罪有应得。实情却尽有大谬不然的,说出来谁肯相信。”
“愿闻其详。”明钦生起好奇之心,饶有兴致的道。
“市井传言,我家盗取了祭赛国金光寺的佛宝舍利,却不知这佛宝原本就是我家的,所谓盗取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萧摇情叹息道:“说来话长,昔年龙族全盛之时,大到江河湖海,小到一城一国,莫不有龙王镇守。世叔雅号‘万岁狐王’,自是称赞他修道日久,寿元绵长。我父王号为万圣,却是因为龙族有这么个祭祀鬼神的庆典,父王便是主祭之人,因此封地唤作祭赛国,亦是祭祀酬神的意思。”
“佛宝是高僧大德真元凝结之物,道家称之为元丹,佛家则唤作舍利,可以用来超渡亡鬼。父王特地建了一所金光寺供奉。国无怨鬼,自然风调雨顺。祭赛国能得四方进贡,一则是父王位尊,一则也是仗赖佛宝通灵。后来龙族衰落,恐遭神、人的报复,只得让出祭赛国,搬到乱石山碧波潭居住。佛宝本是无主之物,惟有德者居之,父王初不欲据为己有。只是那国王不是个贤明之人,九头驸马势蹙来投,颇思有所振作,父王一心爱我,这才将宝物收回,却不料遭致杀身之祸。”
萧摇情谈起旧事,精致的妆容有些黯淡起来,情绪透着一股感伤。
万岁狐王摇头道:“人族古来有许多志洁行廉,智慧渊溥的人士我是很佩服的。可惜千年以降日趋堕落,无德失耻的也很不少。近些年坊间流传的一些戏剧,更是自欺欺人,落笔荒唐。有人因摇情在《西游记》中形象不佳,便乱泼污水,捏造她初许西海龙子,私通九头驸马的恶事,诬人于奸盗,这不是逼人去死吗?自古‘同姓不婚’,昭彰易明,又有个《猪八戒佚事》,以东海龙女婚配西海龙子,不察四海龙王皆是兄弟,岂能公然为此败坏伦常之事。真不知是陋学无知,还是愚氓易欺。”
“九头驸马原本是六大妖王中的凶水九婴之后,当初妖族和龙族结盟,共御人族,两人因此许婚。后来九婴败死,九头驸马无处容身,摇情不以贫贱易心,放到人世间亦是大可称道的。有一不善,而众恶归焉。世俗之情何以不能相容至于如此。”
第205章 灵宝难成()
萧摇情咬牙切齿的道:“可恨天庭为了斩除异己,不但将我阖门诛戮,又要逼取佛宝的咒文,将我母拘絷在金光寺塔顶,百般荼毒。我母也深知守此秘密尚能苟且残喘,倘若吐露实情,必然难逃一死。我不能救母亲逃脱苦海,真是枉为人子,愧生世间。”
明钦听万圣公主说的入情入理,不似作伪,也自将信将疑。万岁狐王念及万圣龙王一家的惨状,摇头咨嗟,大生感触。倒是花璇卿面带冷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明钦小心试探道:“传闻表姐夫平天大圣被四大金刚拿往西方,也不知判了多少刑期,舅舅和表姐可曾为他打点一二,早些释放出来夫妻团圆。”
花璇卿轻叹道:“你看我这副鬼模样哪有本事与他打点。况且他得罪了天庭玉帝,羁押在灵山佛祖跟前看管还好些,他儿子红孩儿做了观音菩萨的善财童子,总还有些香火之情。若是被遣返天宫,还有的罪受呢?我原本图他神通广大,可以执掌门户。谁知他却背着我资助九头虫图谋不轨,若非爹爹洞烛机先,早定脱身之计。我死了还是个糊涂鬼呢。”
萧摇情面有惭色,歉然道:“也是我们对天庭估算不足,料不到中枢反应如此之快,且又通告灵山,合兵进剿,这才一败涂地。”
西行除妖诸战役大都是先引蛇出洞,再援引普天神将,擒王枭首,扫荡巢穴。一来易于让妖怪们放松警惕,难以广泛联合,从而个个击破。二来不致于激起妖界强烈对抗,酿成三界大战。除了一些天神佛菩萨的家人弟子坐骑妖兽,牛魔王和九龙虫都算是妖族极具实力的魔头了,一个是后起七圣之首,一个是凶水九婴之子,不论是神通修为还是在妖界的号召力都是屈指可数的。
妖界的大魔神们往往对天庭灵山没什么恭顺之心,说暗蓄反心谋图不轨自不是空穴来风,说揭竿而起、高张反帜却也不至于,若是天庭姑息以待,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唐僧师徒路阻火焰山,孙悟空上门求借芭蕉扇,牛魔王与他大斗一场,中途还歇手到碧波潭万圣龙王处赴宴,丝毫没有察觉到天庭已经通告了灵山,调兵遣将了。牛魔王和万圣龙王于会商议,尚以为无关大计,可以小心免祸,哪知回去便被仙家布下天罗地网,一鼓生擒。到了进剿碧波潭,则由天庭暗中调派二郎神兄弟,谎称是打猎路过,想那灌江口和火焰山相涉何远,这也不必深究了。非说打猎也是有的,不过猎的正是万圣龙王一家罢了。
花璇卿嗤笑道:“从来做贼的讲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你们倒好偷个佛宝还搅出一场血雨,祭赛国上下人心惶惶,天庭岂有不加罪的道理?况且你还胆大包天偷取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简直不知死活。有心人都知道西王母比之玉帝和道祖还要难缠十倍,铁扇仙何等的简傲自负,在蟠桃会上使酒骂了西王母几句,便被贬下凡来。三界中被她借故黜落的神仙都不知有多少。”
萧摇情平素颇以智计自诩,被花璇卿奚落了几句大感难堪,沉着脸道:“咱们四灵之族固然是今非昔比,但也不能伸直了脖颈,任人宰割。天庭政事腐秽,三界负冤叫屈的如同恒河沙数。无非是天庭掌握了法宝秘奥,只好无奈隐忍。当时若是几件先天灵宝研制成功,积雷山、碧波潭两战也不会死伤那么惨。”
“真是志气可嘉。”花璇卿撇嘴道:“我看你把这事看得太容易了。这千万年来,修士不乏精通炼器之术的,又有哪个炼制出先天灵宝来。即便太上老君也只炼制一些兵器、丹药,若是番天印、阴阳镜之流的灵宝可以仿制,早就可以充斥仙界,人手一枚了。灵宝研制不出也就罢了,别又闹出什么差错,血雨霏霏,前车可鉴呢?”
萧摇情脸庞通红,原来祭赛国那场血雨并非万圣龙王和九龙虫有意为之,而是灵宝炼制之间出了差池,造成丹炉爆炸,彤云炽火弥散空中,激成暴雨下降都成赤色,从而引起天庭的警觉。
封神之战以后,天庭形成规模庞大的神仙机构,数千来更日趋完密甚至冗余,先天灵宝久已没有出现于人前,私家炼至灵宝更是天条明令禁止的事,道者纵然有能力仿制出先天灵宝也根本没有条件。
万岁狐王不想在花璇卿跟前过多谈论这些生杀之事,她神魂孱弱,极易疲困,稍坐了一会儿便告罪回到七宝葫芦中去。几人漫无边际的聊了片刻,加之天色已晚,狐王遂安排仆佣带着明、谭两人到客房休息。
明钦见万岁狐王话不枝蔓,更丝毫没有提及月绝书的事,反而觉得有些反常。先天法宝之所以珍奇无比,威力巨大,完全是由于其中蕴藏着先天元力,后人不明就里,难以仿制的缘故。
月宫天子在天界地位超然,四尊八神以降也算是硕果仅存的了,盘古、鸿钧时代的神庭,差不多也只有太上老君和西王母能至今屹立不倒,东王公尚且投闲置散,八神更是分崩离析,势力几乎都烟消瓦解,不占地位。是以月绝书一出,不论知与不知都暗怀凯觎,万岁狐王听说明、谭两人要到迢递崖去竟然无一语涉及此事,和他的睿智明断可是太不相符了。
明钦暗怀心事这一夜也睡不安稳,到了天明,谭凝紫便来敲门叫他及早启程。明钦亦无意久留,谁知找仆妇一问,才知道万岁狐王和萧摇情天未亮便带了百十个小妖出洞去了。
“该不会是劫盗去了吧。”明钦哑然失笑,世间万类要想立足于世总得有个营生,妖怪占山为王倒是情理中事。
仆妇言语支吾,只管摇头。明钦又问何时能回,也只推说不知。
两人面面相觑,无可奈何的回到偏厅里等候。过了片刻,又有仆妇送上餐饭,问两人有何要求,礼数却也周到。
两人随意吃了一点,谭凝紫放下碗筷,凝眉道:“钦之,这万岁狐王既是你舅舅,在此作客原没什么不妥。不过咱们还有正事,不好在此多所耽搁。不如留书一封,先行赶路吧。”
明钦点头称是,心想万岁狐王不在家也好,省得面辞不下,去留两难。
两人溜进书房,借着纸笔写了一张便笺。
“舅父大人钧启:甥男有事先行,容后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