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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澹老师联系了吗?出来这么久,家里还不知担心成什么样子?”
明钦知道澹载园是一位道学先生,家教甚严,澹容瑜虽是天真烂漫,在父亲面前也一向是循规蹈矩,哪里敢夜半不归。
庞韶接口笑道:“你放心吧,我已经让容瑜妹子用灵犀璧跟家里通过话了,不过这里面关系重大,只怕还得你亲自跟人家家里解释清楚。”
明钦默然点头,瞄着踧踖不安的沈荷裳,心中一动,“你哥和高观博没被他们抓走吧?”
沈荷裳凝起纤眉道:“当时那些歹徒将我们掳到车上,到了山间,领头的便指使同伙将我哥他俩丢在半道上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明钦询问道:“你俩住在哪,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澹容瑜闻言跳了起来,“我家就住在邻近的桃李园。”
“你呢?”明钦见沈荷裳情绪低落,大概是挂念沈怀璧的安危,语声不由柔和了几分。
“我住在乙卯楼。”沈荷裳住的是弟子精舍,都是按干支数排列的。
庞韶淡笑道:“依我看不如这样吧,容瑜妹子家中有双亲等着,若是不送她回去,怕是家人一夜都难以合眼。至于乙卯楼这时已经封闭了,沈小姐未必进得去,不由便在亚祭酒这里将就一晚吧。”
庞韶考虑的很是周详,明钦当然没什么异议。只是出门的时候,燕秋晴若有所思的跟了出来,“钦之,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位姐姐你是官府里的人吗?”澹容瑜看燕秋晴穿着公家服饰,心有疑惑的问道。
燕秋晴轻嗯一声,“我是县里缉查司的灵官。”
“那真是太好了。”澹容瑜迅快说道:“芙蓉楼那些坏蛋抓我和荷裳要害我们。你快去捉他们呀。”
燕秋晴大感尴尬,迟疑着说不出话来。
澹容瑜见她无动于衷,生气道:“难道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容瑜妹妹,你不要误会。”燕秋晴微微苦笑,“只要证据确凿,支登天他们一伙早晚会受到天条制裁的。”她现今可不是下界刑部大捕头,而是天庭一个小缉查,支家那等庞然大物,又如何摇撼的动。
澹容瑜睁大眼睛,一脸不解:“今天是钦之深入险境才救得我们,我看你也是钦之的朋友,难道我们亲身经历的事还有假吗?你还要什么证据?”
明钦轻拍她的香肩,宽慰道:“小瑜儿,你就不要为难燕姐姐了,她要抓人必须有上峰的命令,而她的顶头上司就是今晚害你的支登天支县尉,你想支登天能下令抓他自个吗?”
澹容瑜呆了半晌,失望道:“原来天界也这么多坏官。”
明钦揽着她的肩头笑道:“放心吧,这姓支若再敢难为你,我就剥了他的皮。我可是狐狸精不服人间律条管束。”
“真的?”澹容瑜眼目一亮,甜笑道:“我就知道钦之哥哥待我最好了。”
“当然。”明钦哈哈笑道:“上学的时候,你从家里给我偷过那么多好吃的,我怎么都该投桃报李才是。”
澹容瑜喜动颜色,心思一转,凝眉道:“我都还没跟你说呢?这可是仙界,天、地、神、人、鬼,鳞、介、毛、羽、昆都在昊天玉帝的管辖之内,就算你精通变化之术也逃不出神仙的法眼呢。”
“这倒也是。”明钦暗暗点头,在下界的时候天高玉帝远,只要小心不触及天条律法,凡间朝廷对妖族的管束基本处于放任的状态。纵然有一些修真门派,也都在存亡绝续的关头,不过凭借一点幻术哄骗些愚夫愚妇的钱财,对妖族往往是敬而远之。
如今仙家虽然腐秽透顶,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一些才力之士便是改朝换代依然可以风雨不倒,单看新近认识的赫连家、庞家几个姐妹不论修为识见都非易与之辈,若是天庭真能振衰起弊,再致盛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澹容瑜出身书香门第,到底知识广博,她倩然一笑,“不过听说天界盛行四等之说,一等佛徒二等神官,三等妖顽四等倮人,你这个小狐狸应该属于妖顽之类,如果在天界修行做官的话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明钦闻言大奇,“这又是怎么说,看来‘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待’,小瑜儿的学问精进不少呀。”
澹容瑜收起嘻笑之色,微叹道:“钦之,你也知道我父亲学究天人之际,凡间时便有谈狐说怪之名,本来早就应该来天界一展抱负。可是他一向不喜欢天界风气,这次也是大姐夫要上天为官,父亲舍不得和大姐她们天人相隔,才迫不得已答应了广鸣学宫的聘任。”
明钦暗道惭愧,他秉性疏懒,远远算不上澹载园的得意弟子,不过澹先生在课堂上常常发思古之幽情讲些奇闻怪谈,颇得学生们钟爱。澹先生长女澹容瑾,端庄贞淑,可是他们这些小辈弟子的梦中好逑。据说已经和澹先生的得意弟子订下鸳鸯之好。
澹容瑜说起正经事来,凝眉正眼的也颇有几分澹载园的风采,她回忆着澹先生平时的讲述,有模有样的道:“众所周知,天竺佛法精深远非道教可以企及,所以后世道教许多理论都是佛法东传以后改头换面而来的。昊天玉帝之所以成为三界至尊佛陀也出过不少力气。”
“譬如往时几次著名的援佛平妖,两家互相忌讳,又相互利用。所以佛家一些尊者的地位远在寻常天神之上,尤以二十诸天受着佛家的供养,又拿着道家的俸禄,真是清贵的很呢。”
第109章 优游之谈()
“便是下界的朝廷,国家盛时说什么四方入贡,万邦来朝,哪个番邦使者不是得到赏赉无数,一些异国商人察觉到有利可图,便投其所好,谎称是番使贡献。朝廷好大喜功,往往故作不知,致使这等人恃宠而骄,在国中胡作非为,屡见不鲜。到底谁是天朝上国,谁是蛮使土酋,又哪里分的清楚?”
这些话都是澹容瑜听她父亲摭拾古史之余的闲谈,她虽然听的不是很明白,也知道说的是朝廷不别良莠,姑息养奸的风气。
燕秋晴轻笑道:“怪不得人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物以稀为贵,大概也是人情难以避免的吧。”
明钦摇头道:“物以稀为贵,未必即是外物多寡的关系,大约只是平人见识寡陋罢了。北方的骡马,南方的舟车,异地而处则以为稀奇,闾里乡间又何尝少了呢?平人固无与于政事,大人先生们也每每少见多怪,又怎么能扬贞信而厚风俗呢?”
神道向来是三界的政统,证成神道端在科举应试,古人说立德、立功、立言三不巧,这读书总是绕不过去的。韩文公诗说,“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陆九渊虽说过不识一字,也还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的话。究竟不读书识字,便无有根柢,更易于被环境熏染,近朱则赤,近墨则黑。
是以一些擅长鼓荡风气的人总是对往古典籍极力鄙弃,视若仇雠,只许人耳闻目见,切不可好学深思,自己偏又喜欢炫弄一些刻薄浅陋的识见,标榜为博学鸿通,渡越前人,用心之险毒那是不必说了。
可惜世间学问一走向欲利之途,便全失其本来面目,不论是扬名法、褒道家、尊儒术还是崇理学,有些人总能从中找到沽名取利的门径,而诸子之学反而成其投机肥己的工具,许多人不察情实,纷纷攻击其背后的道儒佛法,让往圣先贤都成了替罪羔羊,交口争辩,评论得失,势必至于一起破碎。而纷纷渔利之徒又金蝉脱壳弘扬起昊崇大上之经,虐流天下且不知所止。
有宋一代文物特盛,真宗皇帝公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车马多如簇。”名为劝学,骨子里却是以利碌诱人,真可谓鸡鸣狗盗出其门,则真士不至,宋朝积弱至于神州沦夷真是半点也不奇怪。
谚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种思想一伺流传开去,千百年来,功名竟成了士人一种心病,贤者也难以避免,从此政治上的人物大打折扣,举国上下暮气沉沉,醉生梦死,而神道反而愈见崇扬,‘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千古如一,又何曾改弦更张了呢?
从凡间到天界,神道之尊崇尽人皆知,根本就不必申说。
是以明钦听澹容瑜说‘一等佛徒,二等神官’,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你方才说妖顽和倮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两者之间也不甚平等吗?”
澹容瑜轻嗯了一声,忖思着道:“佛陀曾说,周天之内有五仙、五虫。五仙是天、地、神、人、鬼,五虫是鳞、介、毛、羽、昆。佛陀虽然说众生平等,可从这仙虫的分别看来,似乎也颇有些轩轾呢?或许和儒家诸夏、蛮夷之说约略近似。”
“仙有五等之分,前面说的佛徒和神官大约便囊括无余了。这三等妖顽便是指的五虫,当然天庭亦声言三界平等,嫌这‘虫’字有蔑弃的意思,只说是五族。而五族只是其中的彰明较著的,细算起来又远远不只。”
“羽、毛、鳞、介太古时又号称四灵,他们经过亿年争斗,生口剧减,是以又叫作‘微约灵族’。前古时祖龙帝逐麒麟,纳凤凰、臣玄武、击貔貅,一手缔造出龙族。所以四灵又往往以苍龙取代麒麟,至于昆族虽然数量至为庞大,究竟灵力寡弱,不过三界盛传将来能够代替人族执掌寰宇的非昆族莫属,大约也是根据《道德经》柔弱胜刚强的经义和人族胜四灵的故事敷衍而来的。”
“至于这倮人么,指的便是咱们万物灵长的人族了,人族未昌盛时,原本也是五虫之一,和现今昆族的地位相当,要说这物以稀为贵罢,人族遍及三界,那是一点也不贵重了。历来只听说视人命如草芥,碰上荒亡的官家也只能如此了。”
“如今三界神道,以截教门徒为首的四灵遗族仍占很大比重,譬如诸天星斗、二十八宿,昊天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