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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的眉毛忽然弯成了两把刀的形状,额头上微微有青筋鼓起来,冷冷地道:姬冰燕是姬四绝的女儿。
那中年汉子摆了摆手,显现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道:好啦,好啦,二百五十两,不能再加了。
老头儿忽然把脸一沉,拉着姬冰燕的手,道:那么,我不赌了。
那中年汉子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然后,将手一摆,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随便。
说到这里,他开始低头去收拾散那些散落在桌面上的银票,这些银票,刚刚还都揣在那老头的怀里,可是,转眼间,就已经属于他了。
对他来说,这些钱来地真是太容易了。
他没有偷,没有抢,凭得全都是运气和本事。
他也从来不在骰子上搞鬼。
他打心眼儿里看不起那些在骰子上搞鬼的家伙,认为那些人没有真本身,只能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在唬人。
人,只能靠自己。
如果只能靠作假来混日子的话,那么,迟早会穿帮的,而在赌场里混的人如果让人家看出搞鬼的话,下场一定很惨的。
他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可他仍然觉得自己还很年轻,美好的生活还在前面等着他。
所以,他还不想就这么早死去。
他刚刚在东区买了一栋新房子,他的妻子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是,很贤惠,最近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而已。
看着这些还散发着油墨香味儿的银票,他那一直都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或许,这是他花的时间最少,而又赢的最多的一次。
他最近的花消有点儿大,那栋房子花掉了他大半的积蓄,儿子的满月酒摆得又太过于豪奢了一点儿,所以,这笔银票对他来说,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而那个老头儿,也确实是个出手阔绰的客人。
或许,刚才应该把价钱再给他稍微地抬高一些的,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女儿,毕竟那还是个黄花大姑娘。
而那个大姑娘,也确实挺漂亮的。
生过儿子之后,妻子好像已经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儿子的身上,所以,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好像已经显得没有以前那么默契了。
或许,我可以把那个漂亮的大姑娘收做二室的。
他一边数刚刚赢来的银票,一便这样想着。
他想的很美,也很得意,所以,笑起来也就有点儿忘乎所以。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容犹如窗外的那些秋天的天空一样澄澈,干净,却又带着些无限的悲意。
可是,突然间,仅仅是在那一瞬间的事情,他的手忽然微微抖动了一下,就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似的。
刺得很轻。
可是,他那一直都在忘乎所以的脸上,却突然开始扭曲起来,就像是一张不小心被捏坏了的泥塑。
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左手使劲地握着那只一直攥着银票的右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手里的银票散落一地。
银票散落在那里,却没有人敢拣,多事的人便赶紧跑往后厅,跟今天当班的主管报告这个奇怪的消息。
那主管跑出来,摸了摸那中年汉子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了呼吸。
中年汉子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谁也不知道他的死因,就像是忽然鬼魅缠身,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地勒死了一般,而他脸上的表情恐惧而微妙。
姬冰燕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到窗前。
那些秋天的澄澈的阳光透过窗纸,投影到她的脸上,美丽,洁白,就像是一支正在绽放的百合花在阳光下摇曳,跳动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
然后,成了一声叹息。
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吹来的风,带着远山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铺天盖地的都是逼人的秋意。
秋天的天,小孩子的脸,真是说变就变。
刚刚外面明明还是阳光一片,可是,转眼间,却开始朦胧起来,仿佛是澄澈透碧的天际里刷上了一层厚厚的涂料,沉甸甸的,重重地压在房顶上。
可是,这无边的秋意却无法影响姬冰燕的心情。
她的笑容就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虽然刚才父亲差点儿没把她卖掉,可是,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
她似乎是早就料到,父亲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卖掉她一般。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一旁的姬四绝。
姬四绝却是一脸的憔悴,满面病容,夹带着沧桑的皱纹随着微微的呼吸的上下起伏着,蠕动着。
那样子,简直比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还要难看。210181
三、大水缸()
他将双手背到身后,望着那个中年汉子慢慢地从桌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看着他的眼睛里慢慢地流露出惊讶和恐惧的神情,忽然就笑了起来。
这是他走进掷金山庄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这笑,看起来虽然有些无力,有些疲惫,就好像是从嘴里硬挤出来的,可是,笑得却是很开心,甚至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他在望着那中年汉子慢慢倒下去的时候,本来握在他手中的银票也开始慢慢地落在地上,洒了一地。
本来散发着油墨香味儿的银票慢慢地折射出灰暗的秋色,轻飘飘的,就像是刚刚从树上飘落的树叶。
那主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看他,然后,一挥手,几个人便抬着这中年汉子的尸体匆匆离去。
主管冲着姬四绝点了点头,也离去。
姬四绝仍然在笑,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又有什么好笑的。
可是,突然间,姬四绝的笑容在嘴角边冻结。
他的脸突然变得很难看。
姬冰燕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忙四处看了一下,然后,指着帘子后面那团黑糊糊的正在晃动的东西,惊恐道:爹,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姬四绝忽然闭上了眼睛,仿佛是想用心去感觉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然后,吁了口气,淡淡地道:好像是呼吸的声音。
姬冰燕仿佛还有些惊魂未定,咬着嘴唇,紧张道:可是,刚才我已经看过了,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的,难道——
她虽然很想说,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敢说出来。
虽然她明明知道,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鬼神之类的东西,可是,她却又偏偏认为,帘子后面的那个晃动的黑影就是鬼。
女人的心思,本来就是一种很矛盾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刚想上前看个究竟,就见那扇帘子突然被挑起来,阴影晃动,然后,慢慢地走出一个人。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特别得几乎能够吓你一跳的人。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几乎没有不被吓到的。
那么,这个究竟是什么人?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姬四绝虽然很想知道,可是,却没有问。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这个人一眼。
他只是慢慢地蹲下去,将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银票慢慢地收拢在一起,叠好,然后,揣进怀里。
这个时候,他才转身来,看了看来人一眼,甚至还笑了一下,淡淡地道:你就是这里的大老板?
那人虽然很想点头,可是,也只是摇了摇头,冷冷地道:虽然我很想是,可掷金山庄的大老板却只能有一个。
姬四绝一愣,道:难道你不是?
那人像是有点儿无奈,又像是有点儿落寞,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难道,而是本来就不是。
姬四绝也微微笑了一下,道:那你本来是什么?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淡淡地道:我本来就不是别的什么,我只是一只大水缸,一只会走路的大水缸而已。
这个人的肚子圆圆的,鼓鼓的,又粗又胖,真的很像是一只大水缸。
当他在轻轻地拍着的时候,甚至还在上下跳动着。
说到这里,大水缸哈哈大笑了一下,接着道:我本来是想把你淹死的,就像是淹死一只狗那样把你淹死。
姬四绝忽然笑了起来,道:哦?是吗?那你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呢?
大水缸撇了撇嘴,像是姬四绝的话让他很生气似的,大声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才是世间最难看的人了,
可是,没有想到,你长得居然比我还要难看,你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姬四绝笑了笑,道:所以,你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你自己也知道,死人是根本就淹不死的,是不是?
大水缸的嘴还在撇着。
他的这副样子,与其说是一只大水缸,倒不如说是一只大水袋,一只冬天放在被窝里用来暖脚的大水袋更合适。
大水袋将自己的肚子晃了几晃,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道:我是怕你死了之后,我又成了时间最难看的人了,那多无趣呀。
这人长得虽然很难看,可是,说起话来似乎很有趣。
大水缸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接着道:我虽然知道死人是淹不死的,可是,我又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办法,一个连死人都可以淹死的办法。
听到这话,姬四绝仿佛也觉得很很奇怪似的,所以,又忍不住“哦”了一下,淡淡地道:是吗?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淹死死人的办法,恐怕还不是很多吧,像阁下这种尊荣的人居然也能想到,想不佩服你都不行了。
大水缸却没有因为这句嘲弄的话而生气。
他仍然在不停地拍着自己大水袋一样的肚子,一副像是拍得很舒服的样子,而嘴巴张得就像是要往外倒水一般,道:
我的人虽然看起来很蠢,可是,我的脑袋却是很聪明的,我却偏偏就想到了,那你想不想知不知道我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