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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时候,她却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有了蓝玉棠在身边,她还害怕什么。
看着躺在地上那个已经断了气的黑衣人,红柳突然叹了口气,将跌落在地上的那只黄金凤凰镖拣起来放到蓝玉棠的手里,喃喃地道:
其实,我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的,可是,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那个人说的一点儿没错,如果我走出归云庄的话,真的会杀了我。
蓝玉棠蹲在地上,用黄金凤凰镖划开那人蒙脸的黑布,是张陌生的面孔,江湖上好像没有这号人物。
他将插在那人咽喉上的那只凤凰镖拔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摇了摇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像是在为刚刚自己出手杀人感到愧疚。
他站起来,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红柳,淡淡地道:你认得这个人?
红柳的眼睛里立刻闪烁着恐惧而愤恨的光,将蓝玉棠的手抓得更紧,点了点头,道:他是掷金山庄的人。
蓝玉棠握着她的手,脸上忽然显现出不解的神情,道:你是归云庄的人,掷金山庄的人为什么要杀你?
红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头也垂得更低。
她仿佛是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可是,却又不得不再次提起,紧紧地咬着嘴唇,声音轻的像风在吹,道:
我虽然是归云庄的妓女,可是,我却是掷金山庄的奴隶,如果我没有替他们赚够为自己赎身的钱,就不能离开那里,否则,他们就会杀了我的。
蓝玉棠忽然吁了口气,看着地上的那个黑衣人,像是已经释然了,沉声道:你放心,有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够杀得了你。
话音刚落,就见孤烟客栈忽然晃了几晃,犹如高山坍陷,河堤崩溃的声音,然后,客栈前挂着酒旗的大树突然倒了下来。
接着有人喊,起火了,快来救火呀。
火势很猛,犹如蟒蛇血红的舌头,要将整个客栈都吞下去。
闻声,黑烟和白烟兄弟立刻从里面蹿了出来,犹如受惊的骆驼,咆哮着奔向门外,哇哇怪叫着。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看起来很笨拙,可是,身法却很轻巧灵活,动作敏捷的犹如猎食时迅疾的豹子。
可是,刚刚跳出客栈大门,两个人却又齐刷刷地飞了回来,速度一点儿也不比刚刚奔出去的时候慢多少。
两个人就像是撞到弹簧板上的弹子,刷的一下就飞了回来,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眉毛胡子只剩下半边。
他们的表情很难看,可是,却好像又很服气。
能让这凶神恶煞的黑烟白烟兄弟俩如此服气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然后,客栈的火势又慢慢地小了下去,最后完全灭了下来。
然后,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客栈的外面如风,如烟般地飘了进来,声音和气而妖娆,犹如随风飘散的婴粟花的香气,虽然绽放着艳丽的光彩,可是,在艳丽的瞬间里,又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这声音中好像还带着某种嘲讽的意味儿,是对黑烟白烟兄弟说的,道:我是火,你们烟,烟见了火还不自动消失,居然还敢凑上来,真是不知深浅。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影挑起帘子,摇摇晃地晃走了进来,身躯庞大而臃肿,犹如一尊复活的泥菩萨。
这尊复活的“泥菩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挤进门槛,然后,径直走到躺在地上已经完全断气的刺客身边。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青烟弥漫,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似的,然后,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忽然皱了皱眉头。
接着,飞起一脚,便将那尸体踢了出去,犹如蹴鞠的时候踢出的皮球,“嗖”的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他的身体异常臃肿,可是,这一脚下去,却是轻飘飘的,就像是一只装满棉花的麻袋,这只麻袋飘呀,飘呀,突然就不见了。
也许是被踢到了哪个角落里,也许是被踢到了哪条隐秘的臭水沟里,也许是被踢到了九天云外。
反正,只一脚,那个尸体便像是变戏法似的,突然就不见了,就像是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送进了异次元空间里。
看见这个人在此时此地忽然出现,红柳就像是突然被毒蛇咬到了屁股似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浑身不停地哆嗦着,如果不是蓝玉棠及时扶住了她的话,恐怕早就已经晕倒在地了。
她紧紧地靠在蓝玉棠的怀里,仿佛是停靠在港湾里风雨飘摇的小舟,虽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可仍然哆嗦个不停。
蓝玉棠的眉头皱了皱,已经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杀气,可是,他却又偏偏不去看来人。
他只是低头紧握着红柳的手,一脸的爱恋,然后,指着来人,用某种很不屑的神情轻轻地问红柳道:
你认识这个人吗?你是不是很怕他?说句实话,我也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要不要我把他的鼻子打下来,给你好好地出出气?
说完之后,他仿佛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个笑话似的,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可是,红柳并不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
在听到蓝玉棠的这话之后,反而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蓝玉棠,也不知道究竟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看到红柳的这副表情,蓝玉棠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笑话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笑,只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来人,沉声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总之,在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面前装神弄鬼把她吓成这样,就是你不对,快点儿向她道歉,否则的话,我要把你的鼻子打下来,我说的出做的到。
听到这话,那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指着自己的鼻子笑了起来,仿佛直到这时才知道,蓝玉棠的话是冲着他说的。
那人耸了耸眉毛,抖着肩膀,径直走到蓝玉棠的面前,看了看像是见到了黄鼠狼一般小鸡般瑟瑟地抖个不停的红柳,冲着蓝玉棠笑眯眯地道:
你也看到了,我进来之后,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甚至连看她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我只不过是觉得天冷了,在外面点了把火想取暖而已,你怎么能说我在吓她呢,她是自己在吓自己吧。
六二、大水缸()
其实呢,她用不着这么害怕的,我这张脸虽然很丑,可是,却很和善。我想,她一定是把我看成了白老板吧。
听到这话,红柳果然从蓝玉棠的花里伸出半个脑袋,想看看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看花了眼,把他看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是,伸头一看,果然还是那张胖胖的大脸,果然就是那个人,所以,又立刻把头扎回到了蓝玉棠的怀里,抖得更厉害了。
她仿佛有一点儿不大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就是掷金山庄的大老板白轻侯,他为什么非要否认呢。
蓝玉棠看了看红柳,又看了看来人,脸上同样露出不解的表情,很明显,他和红柳有着相同的想法。
来人一张胖胖的大脸笑得更和气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像女人扑粉那样,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淡淡地道:
我知道,你们对我刚才的话都持怀疑的态度,可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真的不是那位掷金山庄的白老板。
蓝玉棠和红柳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眼睛里所流露出的表情却是分明在问:假如你不是白老板,那你又是谁?
那人将方巾塞到怀里,脸色忽然黯淡下来,仿佛是在跟自己说话,又仿佛是在跟他们两个人在说话,道:
我是谁?我能是谁,反正我不是那位不可一世的白老板,我只不过是白老板身边的一只大水缸而已。
来人看上去果然很像是一只大水缸,臃肿,圆滚,笨拙,如果说他和盛水的大缸有什么区别的话,恐怕就是,可以说话,可以走路。
虽然在外面放了那么一把火,像个纵火犯,又把凶神恶煞一般的黑烟白烟兄弟直接从外面打得飞了回来,可是,他在跟人说起话来的时候,却总是和和气气的,就像是见到的每个人都是他爹一样。
而他在走起路来的时候,虽然因为身体肥胖的缘故,有点儿费力气喘吁吁的,没几步就满头大汗,可是,却也四平八稳的,往那一站,坚不可撼,就好像连少林寺的十八罗汉也拿他没办法似的。
看着这人的这副尊容,向方忽然笑了。
他将象牙筷子放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帕,将其一角缠在右手的食指上,在嘴角和鼻尖擦了擦,然后,吸了吸鼻子,盯着大水缸,微微笑着。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人确实是大水缸。
他在掷金山庄里见过大水缸的。
那个时候,他也像现在的蓝玉棠和红柳一样,根本就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白轻侯,谁才是大水缸。
他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材一样,面孔一样,说法的口气一样,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
可是,现在,他却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肥猪一般的人物,一定是大水缸。
虽然他仅仅见过大水缸和白轻候一面,可是,仅仅是这唯一的一面,却已经能够分辨出他们的不同。
他在认人方面一向都很自负的。
他虽然不敢夸口说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是,要想分清两个人的不同之处,对他而言还是不在话下的。
大水缸和白轻候两个人的长相虽然差不多,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可是,多看了两眼之后却发现,其实,他们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其它的地方不说,就在笑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白轻候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那是一种真诚的,或者说是习惯性的笑,笑容里没有刻意的做作和装神弄鬼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负。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