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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又想起了自己在掷金山庄的后园里浇了将近二十年菜的情形,想起了他对掷金山庄内所发生的种种变故的猜疑,想起了父亲蹊跷的死,甚至是那个此刻正在外面只手遮天白轻候的种种可疑。
长期以来,他一直都认为父亲的死是与哥哥有关,因为哥哥实在有太多进行着一切卑鄙行为的种种理由——
他或者是因为想早日夺取掷金山庄庄主的位子,或者是因为父亲发现了他的某种阴谋,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从而将父亲灭口的。
总而言之,在二十年前他对掷金山庄内部所发生的种种变故开始怀疑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定哥哥就是杀害父亲的凶手了。
在那时,他就已经认定哥哥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的小人。
如果不是他意外地掉进这个暗无天日的地藏里的话,大概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个惊人的秘密的真实情况。
原来,此刻外面的那个只手遮天的白轻候居然是个冒牌货,而他真正的哥哥居然被人害成这样,被丢进这个地狱一般的地藏里。
而在他他知道了这所有事情的真相的时候,恨不能马上就出去证明这所有的一切,去揪出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操纵着整个掷金山庄的黑手。
他更要为父亲报仇,为哥哥伸冤。
他更要手刃那个将自己的哥哥害成这样的冒牌货。
只有这样,在二十年来他所吃的苦,他所遭受的冤屈和悲愤,才能得到缓解和发泄。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白轻衣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执着于剑法冲动的少年了,可是,现在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就忍不住热血沸腾,甚至诅咒这个世间的一切。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所有的仇恨和愤怒,都被关闭在那扇无形的出口的外面。
而在找到这个出口之前,他只能坐在这只见鬼的地藏里等死。
白轻衣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多年来游侠江湖在刀头弑血的日子,已经让他将所有的生死别离都不在乎了。
以前的时候,他在乎自己这个出身掷金山庄二公子的身份,他在乎在他的父亲和哥哥的庇护之下所得来的地位和尊重。
他恨自己为什么是掷金山庄的二公子,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父亲,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哥哥。
这些环绕在自己身上的名声和地位就像是两块巨石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几乎都要崩溃了。
而在他战胜了剑三十,终于用自己的剑为自己挣得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声和地位的时候,他却又偏偏失去了他最爱的父亲和最尊敬的哥哥。
所以,他又不惜一切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才挣得的名声和地位去换取杀父的仇人的名字和证据。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当他知道了这一切真相的时候,哥哥却说出了这么一番很不负责任的话来。
他不懂,他实在不懂。
白轻衣虽然没有唉声叹气,没有对哥哥做出任何失望的表情来,可是,心里却又偏偏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白轻候虽然两目空空,可是,却仿佛从凭借着敏锐的感觉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微微笑了一下,道:
二弟,其实,在二十年前,当我发现自己被人暗算扔在这里,而又知道了一切事实的真相的时候,我心里的想法跟你现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那个时候,我几乎都要疯了,我不停地诅咒天,诅咒地,诅咒神灵,诅咒那两个把我害成这样的人。
我发誓,我要报仇,一定要报仇,即使是变成厉鬼,也要将那两个人手刃剑下,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
三八、报仇雪恨()
强烈的仇恨感促使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藏里没日没夜地挖,就是想将那个无形的出口挖出来。
挖得我双手的指甲全部都烂掉,挖得我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只能伏在地上,用嘴去啃,去啃泥块,去啃石头,去啃那些烂草污水。
我之所以这样卖力,这样折磨自己,就是想赶紧挖出一个出口,赶紧走出这个鬼地方,去报仇雪恨。
可是,后来当我实在没有力气接着挖躺下来等死的时候,才突然明白过来,我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白费力气。
因为他们既然心存积滤地把我扔在这里,让我自生自灭,当然不会在这里留下出口让我再次重返人间去找他们报仇的。
所以,就算是我再挖一百年,一千年,一直挖到死,挖到尸骨无存,恐怕也挖不出什么出口的。
那个时候,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绝望,我就伤心,我就悲愤,那个时候,我甚至还想到了死。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两边石壁上那些昏黄的火把轻轻地跳跃着,仿佛也在为他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悲愤。
可是,白轻候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悲愤的意思。
他就这样静静坐在昏黄的火光里,低低地诉说着他的遭遇,他的不幸,脸上的表情平静而缓和,就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而白轻衣,这个时候也在他旁边的那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脸上的表情谁也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表情。
白轻候又在地上摸摸索索拿起了一小块石头,然后,随手丢进了不远处的那一方污浊不堪的水潭里,溅起一长串的水花,稀里哗啦。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藏里,这好像成了他唯一的消遣了吧。
等到石头敲击水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水波不兴的时候,他便像是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接上刚才的话题道:
可是,到了后来,我浑身疲惫,伤口发炎,犹如成熟头顶的木瓜,整个身体开始腐烂,整个人也陷入经完全绝望的状态。
那个时候,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寻找走出这地藏出口的冲动,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这石头堆上,躺在这座水潭里,像只疲惫的狗一般,不吃,不喝,甚至不去想任何东西。
我只想把自己饿死,把自己淹死,让自己慢慢地腐烂掉,烂得不剩下一点儿骨头,一点儿渣滓。
可事实上是,我仍然没有把自己饿死,因为在这座地藏里,储存有足够的粮食,这大概是他们特意为我准备的。
因为他们不希望我死,他们只希望我能够活下来,我活得越凄惨,他们就越是高兴,我活得越是不像个人样子,也就越是遂了他们的心愿。
在刚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坚持着不吃东西,不从那方臭烘烘的水潭里爬上来,可到了后来突然想起我还要出去找他们报仇的时候,就再也不想死了。
当时,我暗暗地告诉自己说,我要好好地活着,他们越是不想我死,要是看我痛苦的样子,我就要越是好好地活给他们看。
白轻衣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眉头突然皱了皱,好像还有不太明白的地方,也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学着白轻侯的样子扔进那方水潭里,道:
可是,我还是不大懂,他们既然知道你想逃出去找他们报仇,那为什么不直接不直接杀了你呢?
听到这话,白轻候居然笑了起来,笑得虽然很轻松,很洒脱,可是,却又隐藏着一丝微微的酸楚,喃喃地道:
他们为什么不杀了我?或许是他们突然良心发现,发现我曾经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丈夫吧。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可是,我们毕竟曾经真心相爱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夜夫妻百日恩吧。
他那干枯干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假如他的眸子还在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酸楚的眼泪流出来?
听到这话,白轻衣猛然一怔,一脸惊讶地望着白轻候,惊讶的是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居然会这么得冷静。
然后,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心里猛然一震,忍不住惊叫了一下,大声道:什么?难道你说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大嫂?
白轻候没有回答。
他甚至还笑了笑,然后,又将一块小石头抛了出去,在那潭脏兮兮的甚至是黑咕隆咚的水面上打起了几个水漂。
他虽然看不见,却可以听得到水漂的声音,等到石头在水面上几个沉浮之后再次跳回到岸上的时候,然后,接上刚才的话题继续道:
就这样,我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藏里躺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不吃,不喝,甚至连动也不动一动。
可是,突然就有那么一天晚上,其实,在这种地方,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其实,你也看到了,在这里,白天和晚上都是这么黑的。
反正就是有那么一天,我的心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痛了起来,痛得五脏六腑几乎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症状,你也知道的,我的身体一向都是很健康的,我虽然很喜欢练功,但是,从来不会强迫自己练不太熟悉的武功,以免走火入魔的。
可是,那天,我的心却偏偏疼得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一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的。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喘了口气,仿佛是在为那天所出现的突然变故而心有余悸,又仿佛是在尽力整理着所有的思绪一般。
然后,他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干瘪的额头,接着道:那天晚上,整整一夜,我疼得一直都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甚至用手使劲地往嘴里抠,用力地往嘴里填石头,烂泥,就像是想用这种方法阻止住那种钻心的疼痛。
在疼了一夜之后,却又忽然好了,就像是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了,当时,我虽然有些奇怪,可后来,我还是释然了,终于知道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一天是十月十五,而此后,只要是一到每年的这一天的时候,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