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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在白轻衣的心里,他仍然是白轻候,他永远是那个充满笑容,充满爱心,永远都是那么彬彬有礼的哥哥。
洞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那是哥哥的血。
此刻,白轻衣的身体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了,可是,他却久久地跪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好久,好久
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甚至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似乎是在这地藏里寻找着哥哥留在这个世间的最后的一丝气息,仿佛是怕微微的声响就会将这些气息给惊断似的。
可是,洞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的静,死一般的静。
他在不能动的时候,至少还可以说话,至少还有哥哥在他的身旁跟他说话,跟他说一些让他惊讶的事情。
可是,现在当他能动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动不可。
他恨,他恨这个世间的一切,他甚至恨自己的执拗。
二十年前,因为自己的执拗,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而在二十年后,他又因为自己的执拗害死了自己的哥哥。
他怔怔地跪在那里,双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插进了石头缝里,鲜血顺着石头慢慢地朝着泥土里渗透,却不知道那究竟是自己的血,还是哥哥的血。
当初,哥哥之所以要语重心长地跟他那些话,就是希望能够以此打消他集聚在心中的多年的仇恨,可是
他已经下定决心。
他绝不能让哥哥的死白费。
他不恨别人,只恨他自己,如果不是当初不是他非要执意要动的话,也许,哥哥此刻就不会
想到这里,他像是在强迫着自己在接受什么似的,赶紧摇了摇头,冲着这地藏里漫天的血腥大声道:
不,哥哥还没有死去,他没有死呀,现在,他只不过是与脚下的这片大地完全溶为在一起了而已。
他仍然觉得,现在,当他跪在这片还在流淌着哥哥的鲜血的大地上的时候,就像是跪在哥哥的身旁,聆听着他的教诲,聆听着他的呼吸。
他就那样默默地跪在那里,默默地跪在哥哥的鲜血旁。
墙壁上挂着的火把燃了一根又一根。
最后,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白轻衣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跪得没有了知觉,可是,他却还是不想站起来。
他只是想再多陪哥哥一会儿。
他相信,哥哥此刻还没有走远,应该还在这该死的地藏,该死的“两忘烟水里”的某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
他就那么在黑暗中默默地跪着,没有声息,没有动弹,没有眼泪,甚至连心跳声都已经停止了。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自己已经在这里跪了多久。
况且,他也不想知道了。
当哥哥离开他的时候,对他而言,时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后来,又不知道过了多时间,白轻衣像是已经虚脱了,终于从悲痛中清醒,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仍然停留在这个世间的某处的哥哥的灵魂在说话,喃喃地道:
对呀,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而这里的黑暗又完全属于我了。哥哥,你真的很自私。
你明明知道,我从小到大一直是怕黑的,可是,你却偏偏还要把这无边的黑暗都留给我,你明明知道,我不够坚强,却偏偏还要留给我那么沉重的负担,哥哥,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残忍呢。
自从他白轻衣二十年前拿起剑离开掷金山庄,离开这个带给他太多光环的家的时候,他就发誓,绝对不再为这个家流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那些眼泪却像是无尽的思念一般,突然喷涌而来,怎么也抑制不住,任由它们滴在地上,与哥哥的血混合在一起,与哥哥永远在一起。
然后,在他流尽这最后一滴眼泪的时候,便猛然站了起来,从石壁上摘下一把已经燃了一半的火把,擦了擦眼睛,喃喃地道:
我这是怎么了,现在,还不是我哭泣的时候,外面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前面的这个洞口,是哥哥用生命换来的,我不能让他的死白费,我一定要走出去。
不管这个洞通向哪里,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我都一定要从这里走出去,重新回到外面的那个世界。
他虽然不想让我再卷入这场无为的江湖纷争之中,可是,我却一定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让那股幕后的强大黑暗势力肆意妄为,让更多的人落得和哥哥一样的下场。
况且,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因为在我的身体里已经注入了哥哥的心血和功力,
现在,就让我使用这些功力替哥哥去揪出那只幕后的黑手吧。
说到这里,他擦干了男人的最后一滴眼泪,站起来,将那支摘下来的火把高高地擎起,踏着哥哥的鲜血,走进那只不知深浅,不知通向哪里的黑洞。
他扶着旁边突出的岩壁,借着火把那微微的火光,一直往深处走去
五二、灌铅()
洞内的过道时大时小。
当洞内的空间突然变大时,白轻衣的心猛然一松,以为已经到了出口的地方了,可是,还没等他完全放松呢,一转身,洞内的空间又在慢慢地变小。
有时候,小的地方需要弯着身体才能通过,而有的时候,小得甚至需要爬在地上匍匐着才能通过。
他的心往往随着洞内空间的大小而起起伏伏。
他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扶着两边的岩壁,慢慢前行。
无论洞内的空间是大还是小,哪怕最后只剩下一条微微的缝隙,他也要匍匐着爬过去,绝对不想再转身回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已经完全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沿着这洞穴一直走下去的话,或许还有一丝希望,虽然这希望是那么的渺茫,那么得遥不可及,可他还想试试。
如果真的转身回去的话,他甚至怀疑,自己还有没有信心回到原来的地方,还有没有体力回到原来的地方。
所以,当洞内的空间最后只剩下一道缝隙,甚至已经没有通过的可能的时候,他还是咬了咬牙,甚至是用掌将上面的石头慢慢地劈下来通过。
现在,哥哥已经将他毕生二十多年的功力都传给了他。
在二十年前,他白轻衣就已经是江湖中绝顶的高手了,而在当今的江湖中,他相信已经没有任何是他的对手了。
所以,要将那些石头劈下来还是易如反掌的,尽管如此,他却也不敢过分地去施展自己的功力。
因为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体力。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要停好长的一段时间,用来观察岩缝的方向,大小和深浅,然后做出判断,做出行走的方向,用以节省已经极度疲乏的体力了。
这个时候,他是多么地希望能够在这些或者宽阔,或者狭小,或者杂乱不堪的石缝中找到什么暗含的秘密或者坐标,或者干脆就是走出这个看起来无限伸长的甬道呀。
可是,在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他还是失望了。
他甚至已经绝望。
越往里走,甬道越深,而甬道内的空气也就越来越潮湿,越来越稀薄,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就像是头顶上的这些山石一古脑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似的,让他窒息,让他喘不过气来。
然后,他忽然察觉到一个异常严重的问题。
他现在在地下,那么,要想走出这个鬼地方,应该往上走才对吧,可是,他却老是觉得自己是在往下走。
他究竟要走到哪里,在这个未知的甬道的前面等待着他的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真的要是传说中的黄泉?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的身上也越来越觉得寒冷异常。
可是,他还得硬挺着往下走。
无论这条甬道通向哪里,黄泉也好,天堂也罢,他都绝对不想放弃的,因为这是哥哥拼上自己的性命打开的一个缺口,带给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实在不想让哥哥的鲜血白流。
甬道越走越深。
每一次,走到一处甬道的尽头的时候,他都会突然一喜,觉得自己就要到了尽头,马上就要看见出口了。
他刚想一口气蹿过去,可是,让他觉得意外的是,在这条甬道的尽头还有一条更长的甬道在等着他。
这条甬道好像是永无止境的,就像他冰冷的心。
四周是死一般的宁静和黑暗。
那些沉闷的气息和冰冷的石壁就像是一把薄薄的刀,正慢慢地切割着白轻衣的神经,切割着他的脉搏,很有一不小心,自己的一颗好大头颅就要被割下来的感觉。
而在甬道的两边,则是怪石林立,无数突起的石头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地伸展着它们长长的肢体。
看上去,仿佛是在洪荒时代就已经留在这里的凶狠的巨怪猛兽,正等待着机会朝着着白轻衣撕咬过来。
火把的光在这些黑暗而冰冷的甬道里显得更加黯淡。
可是,如果不是借着手里这些黯淡的火把的光,使得他白轻衣小心翼翼地躲过旁边那些突兀出来的石头的犄角的话,那么,他早就被撞得头破血流了。
白轻衣暗暗地叫苦。
现在,他空有一身好本领,空有一身绝世的武功,却硬是被这些无序突起的死物给逼得手忙脚乱。
他的眼睛既要看着头顶上那些伸展出来的乱石,又要时刻注意着脚下的那些纵横交错的石头,担心被扎到了脚或者是被绊到了。
在这种地方,一旦被绊倒摔一跤的话,那可能就不仅仅是栽个嘴啃屎那么简单的了,说不定会因此而送上命的。
因为那些突兀出来的石头尖笋,简直就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匕首,正等着他的脖子咽喉扎上来呢。
尽管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