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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精明中透着忠诚和威严的面孔。
虽然二十年前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让洪辉熟悉的那种勃发的英姿仍在,可是,却又多了一丝成熟,一丝稳重,一丝散发着贵族气息的面孔。
这也是二十年前对富甲山庄的大小姐凤飞飞不离不弃的面孔,更是二十年前跟着剑三十闯荡江湖的俏皮小子的江丰的面孔。
看着脱下人皮面具的江丰,看着这张二十年的岁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面孔,洪辉走过去,和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分别二十年的好朋友,在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洪辉使劲地拍着他的肩膀,声音中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感慨,只是缓缓地道:老朋友,好兄弟,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可是,却没有想到,我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相见,虽然二十年没有见面,你我的身上也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变化,
可是,有一样东西却始终都没有变,那就是,你我之间的友谊。
江丰握着他的手,在缓缓地笑,笑着,仿佛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笑,而声音,也已经哽咽,道:
是呀,已经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变化的不仅仅是我们每个人,还有,这个江湖。
或许,正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都已经老了,这个江湖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与其说是我们老了,倒不如说是江湖年轻了。
现在,江湖已经属于年轻人的了。
洪辉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道:是呀,现在,我们似乎可以放心地把这个江湖交给这些年轻人了,
索命青衣,不死凤凰,蓝玉棠,哦,不,应该说是湛儿,你唯一的儿子,江湛,他不希望在你这个强大的光环下生活,不是一样在江湖中混得风生水起?
听到“江湛”这两个字,江丰露出一丝无奈,但无奈中又有些许的安慰,缓缓地道:那个孩子,实在是太要强了。
洪辉道:简直就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样。不过,有一样我不大明白,因为我知道,湛儿的武功不是你教的,可你为什么也会凤舞九剑?
江丰笑道:可是,你似乎忘了,我的剑法是跟谁学的?
洪辉道:剑三十。
江丰道:可剑三十的剑法是跟神机婆婆学来的,而湛儿的武功,却也是从神机婆婆那里学来的。
当初,我不想湛儿步入江湖,所以,就没有教他武功,可他后来却偏偏遇到了神机婆婆,学了这么一身的本领。
天意,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洪辉道:老朋友,好兄弟,江湖中关于索命青衣和蓝玉棠,哦,不,是湛儿,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你是如何看的?
江丰道:现在的年轻人,或许,已经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了,可是,不管怎样,我相信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做对了,那是应该的,因为他是我江丰的儿子,做错了,自有天理循环,头顶三尺神明来裁决。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洪辉,忽然转换了话题,道:好啦,现在,不管他们这些孩子究竟做什么了,还是来说说我们俩吧?
两个人就这样又一前一后地朝着那片死亡森林的深处走去,蓝玉棠在前,洪辉在后,任凭头顶上的雨落在身上。
此刻,虽然已经是深秋的季节,可是,他们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他们的脚步缓慢,稳重,每走出一步,似乎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仿佛是想把这一刻永远的刻在大地上,作为永久的见证。
洪辉洪辉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身体也有些踉跄,看着江丰越来越远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缓缓地道:
二十年不见,真的想和你再好好地聊聊,就像以前我们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那样,聊一聊人生,聊一聊理想。
高兴的时候,就找个地方大吃大喝一顿,不高兴的时候,就找人打一架,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江丰没有回头,可是,他却已经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情,即将发生的事情,他的脸上已经露出痛苦的神色,眸子中,也已经有泪花在闪烁。
他之所以不回头,仿佛是不想让洪辉看到自己眼中的泪花,又仿佛是不想看到洪辉此刻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仍然保持着刚才的脚步一直往前走,保持着原来的声调缓缓地道:呵,傻瓜,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仍然还有机会呀。
洪辉的脸上的血管慢慢地暴起,而嘴角,也有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来,但仍然用平静的口吻道:
或许吧,你我都已经等了二十年,再等二十年又何妨呢?
在这等待的二十年里,很多老朋友都已经故去了,剑三十,白轻衣,快刀向方,可又有很多年轻人站了起来,索命青衣,不死凤凰。
哦,不,如果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对他那些孩子不那么得苛刻,也许,朱戟,盛棠,卫山,甚至是柳儿也一样。
无论今后的江湖即将变成什么样,都有他们这些新一代的年轻人在支撑着,现在,我们都已经老了,好像是该与这个江湖,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了。
我不仅中了“居秋暝”的毒,好像还有其他的,这二十年的腥风血雨除了带给我无上的名声和地位,可是,带来更多的确则是疲惫。
他们已经将我完全压垮了,压得我不能抬头,不能直背,甚至已经不能畅快地呼吸,我想,我真的应该好好休息了……
就像这头顶倾泻的夜雨一样,无论它们此刻下得多么猛,多么烈,可是,也总会有停息的时候,
就像是这夜,无论多么黑暗的夜,可是,也总有天明的时候。
我的老朋友,我的好兄弟,我们当初结拜的时候本来已经说好的要同生共死的,可是,真的不好意思,我却要先走一步了……
雨下个不停。
洪辉的身体也慢慢地与这夜雨融为了一体。
江丰一直没有停步。
他实在不敢停步,更不敢转身去看身体已经慢慢飞散零落的洪辉,因为他怕转身看到洪辉此刻的样子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更怕,一停下脚步,自己就再也走不开。
现在,不是他停下脚步为朋友痛哭的时刻。
他只有紧咬着牙,任凭头顶那些瓢泼般的大雨霹雳般地打在身上,敲着他的神经,冻结他的那颗沸腾的心。
东方已经露出微微的黎明。
或许,这漫漫长夜的冷雨过后,天气就会转晴。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可是,江丰的心却铺天盖地地沉重。
雨,仍然不停地落下。只是不知道,这无尽的雨落下来,打湿了谁的心?
一、雨线()
蓝玉棠从冷杉的顶端一跃而下,犹如展开双翼飘飘然而下嬉戏的大鹏凤凰,落在落絮般纷飞的雨幕中。
他抖动深蓝色长衫的下摆,穿过重重的雨幕,踏着满地的积水,从那片死亡森林的深处施施然地走过来,径直走到京兆眉的面前。
虽然雨如倾盆,势如泰山崩顶,虽然蓝玉棠的武功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可是,他并没有集聚起浑身的真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强劲的结界,用以阻止那些从天而降的大雨的侵袭。
他就那么施施然地走过来,走到京兆眉的面前,任凭头顶那些肆虐的雨倾泻下来,敲打着在他的一领蓝衫上,打湿他的头发,打湿他的脸。
看到蓝玉棠的突然出现,京兆眉先是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犹如受到惊吓的鹰鹫,忽然收缩毛羽,集聚起无尽的杀气。
半空中,幽暗的死亡森林中,忽然一道霹雳划过。
京兆眉借助闪电的余光在看清楚那张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的脸之后,那些紧绷得犹如拉紧的铁丝般的神经又渐渐地松弛下来,犹如见到了传说中尊敬仰慕的长者,犹如见到了真诚相酬的朋友。
看着面前仍然一脸懒散的蓝玉棠施施然而来,京兆眉忽然笑了,将青丝银琴夹在右肋间,看着他,缓缓地道:你……你来了?
蓝玉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犹如慈父在看着自己顽劣的孩子,犹如严师在看着自己淘气的学生。
骤雨急落在地面的时候带起的风将他那领已经湿透的蓝衫微微吹起,吹皱了他的一领蓝衫,也吹皱了他的眉头。
他那原本懒散而洒脱的眉头骤然间紧锁起来,然后,毫无征兆地就出手了。
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京兆眉的左颊上,打得他的一张犹如大姑娘般粉嫩的脸上立刻留下五个痕迹分明的红印,打得他摇摇晃晃。
京兆眉他好几个趔趄,跌跌撞撞的,差点儿跌倒在地上,叮咚一声清脆的声响,夹在右肋下的青丝银琴跌落在地上。
京兆眉一下子愣住了,靠在一棵巨大的冷枫的树身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一脸怒意的蓝玉棠,仿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仿佛是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他只是捂着左颊,表情随即僵硬在那里,就那么看着蓝玉棠,不知所措,期期艾艾地道:你……你……
蓝玉棠缓缓地停下脚步,弯腰将京兆眉跌落在地上的青丝银琴扶起来,一端撑地,一手扶着另一端,将那支像血一样红,玫瑰一般艳丽的不死玉箫打了个旋儿,横在竖起的那段青丝银琴上,盯着京兆眉,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平静。
他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看瘫倒在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尚天刀,看着钻石般的冰屑将他的身体慢慢冰封起来,变成一座千年的冰棺,然后,又看了看那已经被封印在星辰之棺中精力差不多被吸耗殆尽的佼佼。
青丝银琴就那么竖在他们两人中间,急剧的雨滴敲打着琴弦,发出单调的“叮”“叮”“叮”“叮”的声音。
蓝玉棠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再次落在京兆眉的脸上,声音凝重而严肃,沉声道:一年不见,你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