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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剑已归鞘,说完话,已是移步要走。
季江在旁边急得直扯俞立的衣袖子,俞立眼见实在说不动韩素,也不敢再耽误,只得在季江的拉扯下颓然一叹,冲着韩素拱手道:“相逢是缘,俞某与同僚这便去了,还望阁下若是遇到追兵,不要说出曾经见过我二人之事。”
韩素点点头算是回应,三五步间已是远去了十数丈。
俞立二人方知今日果然遇到了江湖高人,可惜对方不肯援手,他们急着逃命也不敢再多纠缠,只得翻过了这座小山包,再向更远处奔逃去。
韩素仍是似缓实快地在北郊荒山间行走。
这一片山地间沙砾极多,除了零星几丛低矮灌木和一些顽强的野草,寻常作物难以生存。荒凉成习惯后,许多人干脆就将此地当成了无主的裹尸场。但有那无处安葬的横死者,最后多半会被人扔向此处,久而久之,江都左近最大的一处乱葬岗就坐落在这北郊荒山间。
就像是繁华背后那片不论如何也抹之不去的阴影,荒山乱葬岗积郁至今,阴气愈重。
四月的山风吹来,春寒料峭之下,恍惚激起一片鬼哭声。
寻常胆气稍有不足者,都不敢在夜间来到此处。
韩素并不惧怕这些荒坟,她特至北郊练剑,图的就是此间少有人来,却不料一夜之间先是遇到俞立和季江,后又与追索他们的追兵相遇。
因为此间荒寂,少有遮掩物,所以两方远远地就打了照面。
对方一前两后,共有三人。
打头的汉子粗声喝道:“嘿!前面有个小子!兀那田舍儿,可有见得两个书生从此处过去?”
他声音粗鲁,语调十分的不客气。说话间足下大踏步,不过忽忽数息间就越奔越近,韩素打眼瞧去,这人施展的竟是八步赶蝉的上乘轻功。
又过了数息,两人身形接近。眼看这人像个炮弹般撞来,韩素脚下一错,身体便诡异地硬生生横移了三尺,自然也就轻松躲过了来人这一撞。她脚下不停,对来人的喝问全当听而不见,只是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步速向前走去。一闪一行身如流水,竟已是有了几分流水剑法的意蕴。
后头的两人中高个子的那个发出惊讶声:“咦?”
第5章 千乘轻舟扬帆()
夜色中,狭路相逢的四人忽而齐齐停住了脚步。
“清音剑?”骆老三忽一横眉,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莫名的阴沉,“竟然是清音剑?莫苍风跟你是什么关系?”说着话,他微微一顿,语调渐沉,“小郎君,手中长剑借某一观如何?”
韩素道:“不如何。”她眼见对方三人已有要将自己合围之势,索性便不急着走了。
自修剑以来,实战甚少,今朝江湖相逢,要战便战就是。
“老三,不用跟她废话。”骆老三旁边的矮个子此刻出声了。
他却是三人中的老大,虽然看似弱小不堪,可此人习得一身吸人功力的诡异法门,在江湖中端的是威名赫赫。
数语言谈之中,三人已经是移形走位,形成了一个天地人三才的阵势,将韩素包围在其中。
骆老三嘿嘿笑道:“小郎君,识趣些还是自己将剑奉上,否则可别怪我们武城三煞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他说得正起劲,眼中也是流露出几分不堪的味道来,却不防韩素在这片刻间已是拔剑出鞘。
一剑劈来,剑势如虹。
适才被重云半遮了脸的月光重又洒下,剑脊被月色照耀,霎那间映出一片寒光。
险之又险时,骆老三举起手中铁链一绕一锁,堪堪将韩素的长剑荡开,饶是如此,他受这剑势震荡,已是感觉到手上发麻,心口发痛。这闪电般的一交手,他竟然落在了下风!
骆老三心惊不已,再看韩素时,眼神已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
旁边两人本还按兵不动,只打算以合围之势给骆老三掠阵,并不想真的就以多欺少围攻一个晚辈,可韩素这简单一剑却瞬间将他们原本的轻视消去。
电光火石间,三人已有默契。
眼看韩素剑势一变,改劈为扫,剑光瞬间将三人全数笼罩。老二常永便上前一步,他双腿微屈,吐气开声,一双蒲扇般的大掌瞬间变得金光灿灿。他双掌探入,就要用一双肉掌来抓韩素的长剑。
韩素手腕轻抖,剑势回转,剑尖轻点,长剑与那肉掌相交,竟在瞬间发出“铿”地一声响。
常永那双肉掌竟不似人类血肉,倒像是由什么金属铸就一般。
韩素的清音剑锋利非常,往日里便是不灌注内力,切击寻常铁石也能如切豆腐。而此刻她剑势起处,内力即至,常永却能用肉掌挡住她这一剑,可见其横练功夫之强横。
今日所遇,实为韩素下山以来最强之对手。
葛老大更是不知何时绕至了韩素身后,却在悄然无声间对着她的后背一掌挥出。
骆老三铁链横空,更擅远攻,此刻亦不含糊,铁链一甩,就向着韩素的双脚疾速套来。
三人或远或近,或正面迎敌,或背后伤人,当真是配合无间,一个照面就几乎将韩素逼入死角,再无去路。
一时之间,韩素竟有那一刻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十年练剑,诚心专注,兼且领悟力极强,因而剑法精炼,气势逼人。可她毕竟缺乏实战经验,在面对那些比自己弱上许多的对手时还好,只需以压倒性的实力战而胜之便是,可一旦对手实力与己不相上下,再加上武城三煞都是闯荡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韩素这经验匮乏的弊端霎时就显现了出来。
三面受敌,如何是好?
困境穷途,如何破围?
难道今日竟要折剑于此?
怎么可能!
韩素心中那一团浪涛此刻更如猛兽,奔突不息。
十二年前祖父去世,她被遗弃,被孤立,被逼迫,尚且冲出重围。那时遇到的绝境,难道又还算少了?
韩素心中几乎是波涛浪滚,手中剑势已在不知不觉间转换。
流水剑法之,逆水行舟!
剑势起处,似有大浪相阻,浪涛中一叶扁舟,孤行而上。
水花四溅。
韩素睁开眼睛,左手轻轻抹去溅到脸上的几滴水珠。触手却颇觉腥热,拿到眼前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水珠,分明应该是血珠才对!
武城三煞各自闷哼,齐齐退开,已是在韩素刚才那一击中集体负伤。
骆老三站得远,因此只是內腑受震,他是伤得最轻的。葛老大本就潜在韩素身后,此刻虽然受伤,却也只是胸口被划开一条口子,伤重可以算得上,性命之危倒还暂时没有。老二常永是最惨的,他正面与韩素对敌,不但被削去了一只右掌,兼且胸口中剑,一身横练功夫全数破于此处,退了几步之后就再也站立不住,扑通倒在地上。
一时间,荒山内外一片静寂,只余一些被无限放大了的细微风声,幽咽有如鬼哭。
倒在地上的常永忽然动了动,挣扎着轻咳了声。
这一声,就仿佛是打破此刻静寂咒语的钥匙,瞬间将人从沉默中唤醒。
骆老三恍惚了一下,几个大步就奔到常永面前,一边伸手来扶他,口中就带着焦急喊了声:“二哥!”
常永面如死灰,原本魁梧精壮一条中年大汉,此刻看来竟似在片刻间老了十几二十岁一般,只显得憔悴孱弱之极。
韩素并没有趁势追击,只是移形换位,轻巧几个错步将原本处于身后的葛老大让至身前,如此一来,她就从此前被三人合围的位置变换成正面面对这三人了。
骆老三目眦欲裂,转头恨恨瞪向韩素。
葛老大则也在悄然间转换身形,却是以肉躯挡在骆老三与老二常永身前。他一边从里衣的袖口边上撕下布条,熟练地将自己胸口已经被点穴止血的伤处包好,一边“嘿”了声,道:“好剑法!”
韩素并不出声,只是轻轻一抖手腕,震去剑上血珠,然后归剑入鞘。
虽是一个收剑的动作,却无端让对面三人心惊肉跳。
葛老大嘴角抽了抽,又轻嗤道:“想不到莫苍风一世侠名,临了临了却收了个心狠手辣的徒弟。”他如此说话,却实际上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摆明要用言语激得韩素不再下狠手了。
韩素当然不会向他解释自己其实并不是杀人狂魔,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
她道:“我不曾听得苍先生提起过三位。”言下之意是问他们三个与苍先生究竟有何恩怨。
实际上,苍先生不止不曾提起过这三人,江湖上一应事务他都很少提及。他不提,韩素也不问,便是临别时韩素终于问起他有何愿望时,他也只说惟愿韩素得成仙道而已。
苍先生是一个极有风度的人,虽然他面容丑陋,可内心却十分从容大度。
他既然什么都不说,那就是从前旧事皆随烟云散的意思。
因此韩素并不打算逮着一个与苍先生有旧怨的人就来个赶尽杀绝。
葛老大却是怔愣良久,最后颓然一叹:“不曾提起,竟是不曾提起……”
骆老三急道:“大哥!”他将常永半抱起来,转头又看向韩素,道:“我们跟那姓莫的之间有笔帐,三天三夜也算不完,清音剑原本是我们大哥的家传宝剑,你说我们有什么恩怨!哼!要杀便杀,何必啰啰嗦嗦。不过我们今日虽是你手下败将,你若非取我武城三煞性命不可的话,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虽是时而怒瞪韩素,可更多时候还是将视线落在常永身上。
葛老大则微微皱着眉,神情虽则颓然,挡在另外两人前面的身躯却半分不动。
韩素只道:“我为何要杀你们?”
骆老三便是一怔。
韩素道:“苍先生功力比我只强不弱,他既然不杀,我自然也没有杀的理由。清音剑在我手上,三位要寻仇也好,要夺回清音剑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