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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韩素已经觉得自己是在冥冥之中领悟了什么,但此事毕竟太过玄妙,出了当时的情境之后她已无法再用言语清楚表述出那时意境,只有那一点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停留在她心中,使她通身舒泰,神清气明难以言述。
事实上她此刻更该做的是寻个静僻安全之处好生回味巩固此前所得,不过小老虎毕竟更得她挂心,再者方寻多次与她联络未果,她更不能敷衍了事将人打发,因而此刻却不是巩固修行的好时机。
方寻却是沉吟半晌,这才十分不能肯定地说道:“听素娘所述,此物……许是有穷奇血脉。”
“穷奇?”韩素想了想,道,“凡间也有颇多神物志怪之事流传,我曾读过一书,名为《山海经》,《山海经·西山经》有云:‘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罚鞘橙恕!嚼删担墒钦飧銮钇妫俊�
“《山海经》!”方寻却惊讶之极,“凡间竟也有《山海经》流传!凡间也有邽山么?”
韩素道:“凡间没有邽山,便是《山海经》中各种神怪之物也都不是凡人能见的,因而凡间人等大多只是将其当成神怪传说,却并不当真以为其果然存在。莫非《山海经》中所说竟不是虚言?那邽山在何处?方郎君问我凡间是否也有邽山,莫非仙界原是有邽山的?”
“仙界的确是有邽山!《山海经》更不是虚言,而是仙界的上古所有的风物地理志。”方寻很是惊奇,“虽说仙界地形如今比之上古时候已有许多变动,但有些东西却依旧是存在的。可这仙界的风物地理志为何竟会在凡间流传?此时当真奇哉怪也。素娘,凡间读过《山海经》之人多还是不多?”
韩素道:“《山海经》是先秦时候流传下来的古籍,虽则如今已无法考证是何人所著,但要寻得却也不难,只是凡间对此有兴趣之人并不多罢了。”
方寻顿时怔怔:“凡间竟有《山海经》,那《连山》、《归藏》、《周易》可有?《灵枢》《素问》可有?《河图洛书》可有?”
他一连问了几个,韩素待他语气稍稍平复,才缓缓道:“都是有的。”
方寻一时却有些失魂落魄起来,那边静默许久,他才终于说话道:“素娘少待我几日可好?我还需再去书阁寻一寻旧籍。”说到后来,他声音里却添了几分极细微的颤抖。
方寻为何竟有如此反应?韩素顿了片刻,终是缓声道了一个字:“好。”
第83章 借道传幽魄(三)()
随珠的热度迅速消退了下去,韩素摊开手掌,掌心中停留的是一颗灰突突的冰冷石珠,若非事先知情,又有谁人能料到这颗看似不起眼的石珠竟有无视时空距离,连接大世界两端之人的功效?
仙家之物,端是神妙万方。
韩素收起随珠,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一身的凌乱,也终于为自己狼狈的衣装而觉苦恼起来。
她就算再怎么不在意形貌装扮,也不能在一身破烂衣不蔽体的时候都还觉得无所谓。
事实上十几年前还在韩家的时候,韩素也是烩不厌细衣不厌精的。今时贵族女儿多半娇养,出则呼奴,入则唤婢,居家时的衣装、出游时的衣装、会客时的衣装、饮宴时的衣装等等等等各不相同,当年韩素在京中贵族女儿圈中已经算是简朴的了,可她居住的院子里光之是专门给她放衣装的屋子就有两间,另有一个大丫头带着一个小丫头专事打理她的衣物,至于其余钗环首饰胭脂水粉等等物件更是独有专人打整,一年四季各不相同。
说来也不怪常有寒门士人高呼世道不公,长安贵族圈中风气之奢侈简直超乎寒门中人的想象,说上一句“骄奢淫逸、不知疾苦”那还是轻的,实际上安禄山能够那样轻易就拉起大旗给大唐天下造成大乱也未必没有当今统治阶层太过糜烂之故。
韩素站在原处苦恼了片刻,不知为何心头就忽然一动。
她抬手摘下旁边一棵不知名矮树上的叶片,一连摘了十片。这树虽矮,叶片却是极大,形状宛如蒲扇,韩素摘下的这把叶片中最小的一片都有一尺见方大。她将这十张叶片对空一抛,叶片纷纷上扬,她抬手一拂,体内奇异力量涌出,一股玄奥的意识轻覆叶片之上,不过片刻,这些叶片就渐渐连接到了一起,然后形状开始发生变化。
虚无之中就像是有一双巧手在轻轻拨弄,叶片被连至一起,细转慢折,轻收缓裁,摸约小半盏茶时间过后,半空中虚浮的叶片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此刻呈现在韩素面前的已是一件阳绿色的交领窄袖深衣!
这深衣样式虽然简单,剪裁却极为古朴优雅,它虚浮着被展开在半空,只显得肩袖线条流畅利落,下摆裙裾层叠舒缓,阳光之下这绿色浓郁鲜翠,竟仿佛是要滴出来一般。
而更为使人惊奇的却是,这深衣分明便是韩素此前采摘叶片所化。化叶为衣,任意采取万物为己所用,如此手段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就是韩素自己,在这深衣化成后都忍不住惊了一惊。
她刚才只是隐约有所感应,事先却并未料到原来这样的手段竟果真可以实现。既然有效,韩素便又选了几截树枝,剥下树皮取出内里白色的树干化出一套白色中衣、一套白色小衣。她将这些衣物都揽入手中,四下寻了寻,因不曾见到旁的隐秘处,便索性进了旁边山洞。
这山洞原本是小老虎的居处,里头有一大三小四个洞室,皆是干燥清爽,与寻常野兽居处不同。小老虎此刻自然不在洞中,韩素便寻到里头一个小洞室钻了进去。她抬手一引,面前便出现一团足有脸盆大的水团,她将新化出的衣物扔进水团中清洗好,又轻一挥手,那水团便自散了个干干净净,再取下衣物,衣物干燥洁净,已经是可以穿了。
领悟水法之后,旁的不说,于生活上倒是方便了不少。
韩素化出水帘将洞口遮挡好,又引动术法将自身清洁一遍,等到再从山洞中走出,终于是一身清净了。
她一边行走一边细细回味适才引动术法时得到的种种体悟,只觉得既奇妙又自然。虽说在这之前,术法一道于她而言尚且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可不论是她刚才引水化用,还是之前化叶为衣,其中诸般应用法门却都是自然而然便涌现在她的认知当中,让她使用起来毫无困难,轻松写意。
这种轻松却并不是因为她从何处参阅并苦修了这些法门,也不是因为有谁将这些法门灌输进了她的意识,而是因为她隐约间触摸到了三千大道中的某种规则,大道降下诸般玄奥轨迹,她有所领悟,因而沿用起其中诸般化生法术来便自轻而易举。
此间种种原本也没有谁来告诉韩素,可她这一番思索却居然将其间来龙去脉明辨了个七七八八,说来这也是规则的妙用。
天道之下,有三千大道,小道无数。这些大道小道交织在一处,又衍生出无数变化,形成了无数规则,在规则之下,天地轮转,万物生灭,这万物便既是规则的一部分,又在规则的允许下拥有或利用、或掌控、或超脱规则的机会。
这便是易术所言,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则虚一不用——至于为何虚一不用,这个不为所用的“虚一”又究竟有何意义,便往往是各有各解了。
在韩素这里看来,显然这“虚一”正是大道给予万物的一线优容,它既制定规则,运行规则,又允许生在规则中的万物去解读规则,甚至是打破规则!
是生是死,皆是本来,顺天逆天,全在一念。
正如佛家所说,过去现在未来,都应是我,善良邪恶慈悲也全是我,佛陀魔鬼众生,亦皆是我,既然如此,天堂地狱并无差别,顺天逆天也无不同。
你顺,天在这里。
你逆,天也在这里。
韩素少时随祖父学习,涉猎百家经典,与许多传统修道士不同的是,她对道的理解从不拘泥在一家一言之间。不论道家、儒家、佛家,还是玄学、法学、阴阳学,等等等等,凡有典籍流传,被她所见,尽能习读。这固然是因为她在修行途中并无完整的师门传承,亦无明确的引路之人,也要得益于韩重希开明的思想,以及整个大唐王朝文明开放的风气。
当朝文风盛极,各种诗会、花会、文会等等多不胜数,乡野村夫尚能吟几句打油诗,贵族圈中姑且不论男女,但凡是那胸无点墨的,往往是要笑掉旁人大牙去。
韩素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打小时起先学的是文而不是武,先读的是各家典籍而不是修行心法,她既区别于自草莽中起身的各路江湖豪杰,更不同于那些从小修行的修仙界中人,多番遇合之下,她竟是隐隐约约的抓到了独属于她本身的那一丝道韵。
这一丝道韵虽然仍旧生涩模糊,并不清晰,但脉络已然初展,韩素只消寻迹一探,便有所悟。
她缓步从洞前平台走下,一面仔细打量四周环境,心中思索更是不停。
小老虎早不见了踪影,韩素虽然隐有所悟,但此前发生之事终究太过神异,她当时处在那不可言说的状态中,此刻回想起当事情境只觉记忆朦胧,却是并不太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小老虎又为何会不见了踪影。不过她探到过小老虎的记忆片段,知道自己此刻所处乃是海中孤岛一座,那小老虎便是不知因何事而骤然离开了,也总归脱不出这座小岛去,韩素并不担心寻不到它。
至于寻到小老虎之后又该如何,韩素一时间也不能想得明白。
她的心思多半还是放在适才引动术法时的种种奇妙感应上,这种奇异的力量并不等同于真气,真气起于精腑,纳于丹田,而使韩素引动诸般奇异应用那股力量却仿佛是来自于天庭祖窍之间。
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