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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以你现在的情形,走不出我的大门就会晕过去。年轻人,太倔强没有好处,刚者易折,不如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米夏看见他佝偻的身子似乎顿了顿,下一刻,却依旧倔强前行。
结果往前又走出十来步之后,“噗通”一声,他一头栽倒在地。
米老爷子叹息了一声,上前一看,果然已经晕了过去。
大约也是知道这种问题青年不好解决,米老爷子没有送他去医院,而是打电话给自己的医师朋友,叫那位朋友来给他做了检查。
结论是伤得不轻,可是年轻人底子好,好好休养两天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医生开了一些消炎药,又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米夏一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朝西的那间屋子,去看昨天那个人醒了没有。
年少的时光总是这样千篇一律的无趣,偶尔生命中出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便格外吸引人的注意力。
那时候的乔慕津于米夏,大约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米夏走进那间屋子里的时候,他还没有醒。她有些好奇他究竟是昏迷着,还是睡着了,于是跑回堂屋,从外公的鸡毛掸子上拔了一根鸡毛下来,重新回到那个房间,轻轻地拿了那根鸡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在她的那根鸡毛扫到他鼻端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来,连片刻的迷茫都没有,直接就是狠厉防备的眼神盯着她。
米夏真是顶顶不喜欢这种眼神,原本是想关心一下他的,这会儿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扔下那根鸡毛就走了。
她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前,就看见外公端着一碗粥走进了那个房间。
米夏心想,那个人才不会接受这份好意呢!
那天米老爷子在那个房间里待了挺久,米夏又回到床上躺着玩了一会儿,又起床洗漱完,才看见外公从那个房间里出来。
“外公!”米夏小声喊了他一声,拿眼睛盯着那边的房间。
米老爷子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那个是你小乔哥哥,外公留他住一段时间,你以后多跟他说说话。”
米夏听了,忍不住鼓起腮来,“你都不认识他!”
“现在不就认识了?”米老爷子笑。
倒真是认识了,米夏不知道外公跟他说了些什么,那样倔强一个人居然愿意留下,从此跟她和外公同住一个屋檐下,成了她的“小乔哥哥”。
虽然他依旧阴郁沉默,可是这样小的一个小院,多了一个人也是极其明显的存在,米夏起初还因为他最开始的态度闹别扭不愿意理他,后来就绷不住了。
尤其是他伤好了之后,会常常走出房间坐在小院里休息,她那时候又活泼又闹腾,那样一个大活人摆在眼前,哪能忍住不跟他说话?
某天她百无聊赖地从外面晃悠回来,一眼看到坐在院子里的那个人,顿时就忍不住了,捏着自己刚刚买的糖炒栗子就走上前去,“小乔哥哥,我请你吃栗子啊!”
坐在那里的年轻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并不搭理。
他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覆住那双凤眼,沉郁忧伤的模样。
米夏只觉得他住进来这么些天还没看见他笑过,便忍不住问:“小乔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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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开心?那一刻乔慕津脑海中竟闪过许许多多的答案,可是没有一个,是能和面前这个天真灿烂的少女说的。
而他也不屑说。
可是她却并不在意蠹。
没有听到他回答,米夏也不追问,只是打开自己手中的纸袋,凑到他面前,“香不香?我剥给你吃啊!髹”
糖炒栗子温暖甜蜜的香味在鼻端发酵,他却只嫌甜腻,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却突然跑开了。
乔慕津于是继续坐着没动,没想到她一阵风似的跑开,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在面前的石桌上摆下了一个圆盘,随后就打开栗子剥了起来。
她一面认真仔细地剥着,一面跟他说话。
“我今天也不高兴的啦,我爸爸答应了我今天陪我去溜冰场玩的,可是他又爽约,害得我只能无聊地待在这里。”
“我可生他的气了,可是他答应明天带我去,嘿嘿,那好吧,原谅他了。”
“我妈妈昨天晚上又打电话骂我了,说我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我一年才回来一次,玩玩也不行吗?”
“她就会说弟弟有多聪明多勤奋……是啦是啦,米夏最笨啦,米夏是大笨蛋!”
……
她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明明他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只知道姓的陌生人。
乔慕津懒得听,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她说了多久,说了多少话,忽然听见她一声惊呼:“小乔哥哥,你怎么不吃啊?都凉啦!”
乔慕津再睁开眼来的时候,就看见面前的盘子里,一颗颗形状并不规则的栗子,竟然摆成了一个圆圆的笑脸,正对着他笑。
米夏一面舔着自己手指上的栗子碎,一面看着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地点头笑了笑,“还不错对不对?你把这个笑脸吃了,以后就可以常笑啦!”
乔慕津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幼稚无聊的把戏,终于忍不下去,起身走开了。
米夏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端着自己剥好的栗子去请外公加热,随后一颗一颗地吃进肚子里。
可是后来她还是会主动凑到他面前,跟他说话。
他几乎从不回应她,可她就是爱说,似乎也不求他的回应,仿佛一厢情愿的噼里啪啦也是一种交流。
可是很多时候见他实在淡漠,她还是会忍不住拉拉他的衣服,“小乔哥哥,你开心一点嘛!”
这是在明显地求回应,相处得久了,他会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看她一眼,每当这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似乎在教他怎么开心。
后来那个笑脸便会出现在很多地方——
吃饭的时候,一个盘子里用玉米粒摆出来的笑脸,专门朝着他坐的位置摆放;
洗漱的时候,镜子上用肥皂水画上的笑脸,打开热水一冲,便会显现;
她爱吃各种各样的甜食,跟巷外西饼店的人混熟了,有时候捧回来的蛋糕上会有她禽兽画上去的一个笑脸;
他睡觉的床头也被她贴了一张笑脸图案,她说要让他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
在她那样的年纪,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正经历承受着怎样的黑暗与苦痛,可是她却会永远笑着拉他的手,对他说:“小乔哥哥,你要开心一点。”
开心?又一次在卫生间的镜子上看到她留下的笑脸时,二十岁的乔慕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真的开始去尝试让嘴角弯起。
却并不容易。
她的笑脸让他感到温暖,可这世上,哪还有真正能让他笑起来的事?
他到底也没对她笑过,可是她却总是一如既往。
可她也有不笑的时候,纵然她开朗活泼,可十四岁的少女总有情绪化,有时候会噘嘴,有时候会黑脸,有时候还会掉眼泪。
乔慕津第一次看到她掉眼泪,是在他住进“食有时”一个月之后。
那天他出了门,却一直到半夜时分才回来。
走进后院的时候正好遇见起床上厕所的米夏,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低头走进自己的房间,米夏却转身就跟了过来。
他又跟人打了架,额头有红肿,眼圈乌青,嘴角有裂口。
他本来想赶她出去,没想到她看着他的样子,眼眶忽然一红,眼泪随后就掉了下来。
乔慕津盯着她,没有动作。
她呜呜地哭着,“你为什么要打架啊?打架难道会很开心吗?难道不痛吗?”
明亮的灯光下,单薄的少女揉着眼睛哭得难受,他却忽然笑了起来。
却几乎只是一秒的时间,她根本没看见,他已经开口:“我又没死,你哭什么?”
米夏一听,却哭得更伤心了。
乔慕津有些头疼。她平常叽叽喳喳,他可以无视不理,可是眼下她在他面前哭,他总不能直接把她赶出去然后自己往床上一躺就完事。
好一会儿他才想到要说的话,“帮我煮几个鸡蛋。”
“嗯?”她抬眸看向他。
“化瘀。”
“活该!”她说,“叫你打架!”
可是说完她还是转身走了出去,抽抽嗒嗒地走进了厨房,去帮他煮鸡蛋。
鸡蛋煮好,她端了过来,乔慕津动手剥开,自己往脸上揉。
米夏一眼看见他手上也有伤,于是忍不住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鸡蛋,“我来帮你吧。”
他坐在床边,她站在他面前,低了头拿鸡蛋仔细地揉过他脸上的伤口。
一面揉她一面说:“小乔哥哥,你以后不要再打架了……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乔慕津却没有回答。因为他失了神,根本就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离得他太近,他感觉得到她柔软灵巧的手,闻得到她身上的少女馨香,而最要紧的是,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微微弓着腰站在他面前,他视线略一低垂,就能从她的领口看进去。
也许是国外水土养人,她才十四岁,稚嫩的年纪,却已经初具女人的曲线。
在他的意识里,十四岁的少女,应该还只是小女孩,而不该是这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乔慕津猛地闭上眼睛,一把拿回她手里的鸡蛋,却因为用力过猛,将那枚鸡蛋捏得稀烂。
“啊——”米夏低呼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被他捏烂的鸡蛋沫有些溅到了她身上,她有些懊恼,伸出手来拍着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