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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吕道长呢?吕道长去哪儿了?吕道长怎不管他,任由他一天天闲得身上了毛儿,爬到墙头儿上晒太阳?吕道长就在屋里,吕道长躺在床上,吕道长面色憔悴,神情灰败,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喉里时不时低咳两声儿,看上去模样甚是凄惨……
吕道长也生病了。
许是方道士给他画的圈圈太多,诅咒终于起了作用,吕道长不幸中招儿,一下子就病倒了。头痛发热,鼻塞流涕,畏风而恶寒,此症名为——风寒。这场病初时只是轻微咳嗽,吕长廉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自不放在心上。谁料几日来病情每况愈下,之后竟至卧榻难起。或许,病得重正因常年不生病,害上一次病,就是半条命。
报应啊,报应!方道士私下大放厥词,说长道短——你看,你们看,做了坏事的人,和得罪了我的人,都是这样悲惨的下场!便是我做人厚道,不和他计较,老天爷也会惩罚他的。不错,挺不错,这是一件大大的美事,老道病倒在床上,没力气管大伙儿了,不用学习,不用练功,这就一块出去玩儿罢!
多好的意见?可惜没人赞同。比如今天,一个个假模假样坐学堂里头写字儿,装甚么装?方道士不屑一顾,认为没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大家都给吕老道管怕了,变成几个胆小鬼!那也无所谓,自己出去玩儿也挺好,反正这些天地形也打探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自己出去,给他来个山中探险!
这一日风平浪静,吕老道躺在床上养病,方道士跑回屋里睡觉,几小道坐在学堂练字。就在这一天,此处来了几位客人,都是山中的重要人物,可以称其为——贵客。贵客们是来探望吕道长的,师父看徒弟,师兄看师弟。
顺便来看看那个,混入上清的小道士。
白长老,上清长老之一,白公平。此人年近古稀,却是养生有道,一张老脸红润可喜,加之慈眉善目,性格温良,在上清教中极有口碑,人送外号儿——老好人。老好人是吕道长的师父,论辈儿排那是方道士的师祖,当然是个尊贵人物。可是,方道士从来不给他好脸,吃饭碰上了也不搭理,视之如无物。吕道长喝斥多次,打骂无数,始终没办法让他开口叫一声——师祖。
师祖?什么意思?排起来那是爷爷辈儿的,一下子高出两辈儿,大英雄不成孙子辈儿的么?不成,不成,吕老道这个师父都叫得勉勉强强,这个师祖,方道士根本就没打算认!方道士认为,他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应该各论各的,不能胡乱安排。
白长老如何?白长老不以为意,硬是不要老脸了,非得将方老大认作徒孙!方道士不理他,他也不以为意,乐呵呵凑上去——方殷,小道士,徒孙儿……没口子乱叫!方老大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回他几个白眼儿,或者啐口唾沫!老不着调,为老不尊,想必就是这种人,你瞧他有个师祖的样儿么?一边儿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午时。白长老来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赵长霄,上清五子峰峰主,也是白长老的徒弟。此人是个圆脸儿,平头正脑,大号儿的袁世一般。这人终日笑容可掬,一团和气,又似拉长了的牛大志。赵道长事务繁忙,方道士自打来了,也没见过他几回。当然,见了也一样不搭理。
不理不理,一概不理。用方道士的话来说,一干大小杂毛儿,又关老子屁事?自然,他不理人,人也不理他,方道士在这里人缘非常差。但是方道士不在乎——英雄,不都是我行我素,特立独行的么?
二人一前一后进屋。
“师父——”吕长廉连忙撑起身来:“长廉无用,又劳师父师兄挂怀……”说着便要下床行礼。白长老一笑上前,挽住了他:“无上天尊——长廉,你身子好些了么?”
“师父无需惦念,只是些许寒疾,长廉明日便可……咳,咳咳!”吕道长连连干咳,胸口起伏。白长老叹了口气,一时无语。赵长霄上前,递过手中陶罐,笑道:“师弟,这是独活人参汤,师父晨间给你熬的。”吕长廉心头一暖,复又一酸,霎时险些泪下:“多谢师父,有劳师兄。”赵长霄微笑注目,轻声道:“吕师弟,你身体一向强健,此番何以,何以至此?”吕道长默然片刻,展颜笑道:“无他,长廉一时不察,师兄放心便是。”赵道长点了点头:“些许风疾倒也无碍,数日即可痊愈,师弟你先将这药……”
“非也。依为师看来,长廉这次却是让人气病的。”白长老呵呵笑道。吕长廉闻言一怔,旋即连连摇头:“师父,确是长廉一时不慎,染上风寒……”白长老摇头笑道:“长廉,为师略晓医理,你师兄不知,你却瞒不过师父。”吕道长默然良久,垂下头去。
赵道长愕然道:“师父,你怎如此说?又是谁人将吕师弟气成这般?”白长老叹了口气,缓缓道:“长寿应止雷霆怒,求健须息霹雳火。七情有损,虚火升而肝气逆,以致寒邪外侵,由表及里,复滞涩于血脉经络。若非如此,长廉自当无恙,想必又是那个小道士,他……”
哎——
一言至此,师徒二人齐齐叹了口气,相对无言。赵道长犹是不解,皱眉道:“哪个?哪个小道士?”吕道长低头不语。白长老笑叹道:“那人自是,新来的那个,呵,臭小子!”赵长霄恍然,随之笑道:“吕师弟,你,你这又是何苦?”吕长廉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你,值得如此么?”
吕道长不语。
“他,又值得如此么?”
吕道长仍是不语。
“吕师弟,道法自然,师兄劝你一句——尽心则可,不必强求。”
吕道长一直没有开口。
值得。我是他的师父。值得。他是我的徒弟。道是道法自然,心中着实难安!何谓尽心尽力?怎是过犹不及?听着有道理,行之殊不易,吕道长欲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低头了坐在那里,默默地叹息。
无上天尊——
白长老低颂一句,笑着点了点头。旋即二人离去,一人坐卧不安。
良药总是苦口,但苦口的未必都是良药。孰对?孰错?怕是一时难有定论。一个千载争议的话题,岂是三两句话能够说的清楚?也许没有对错之分,得到总是伴着失去,但孰为轻,孰为重,利与弊之间的权衡,却使人无法不去深思。
何以致此?又当如何?
一人推门而入,长声笑道:“长廉,寒疾无碍否?”吕道长忙又起身,苦笑道:“掌教师兄……”沐掌教一把按住,眼神扫过,又笑道:“长廉,怎病成这般?”吕长廉无奈道:“师兄,你怎知……”沐长天抽抽鼻子,目光落在桌在:“参汤?”吕长廉点了点头,道:“师兄,近日可好?长廉有几句话……”
“咕咚!”沐长天抄起罐子猛喝一口,眉开眼笑道:“味道不错,相当不错!”吕道长哭笑不得,一时无语。沐掌教嘻笑道:“贫道两手空空来了,又和你抢药汤喝,吕师弟不说话,现下肚里一定是在骂我了罢?”吕道长忍无可忍,不由打趣道:“不敢,不敢,长廉怎敢暗骂你这一教之长?”二人相顾大笑,霎时屋里清冷气氛一扫而空。沐长天笑道:“长廉,先喝了这汤,冷热刚刚好。”吕长廉欲言又止,终是笑叹一声,接过汤罐。沐掌教静静看他喝完,上前重重一拍肩膀,叹一句:“莫再讲,长廉,辛苦你了!”
双方对视片刻,吕长廉蓦然泪落两行,哽咽难言。沐长天见状慌了手脚,连忙安慰道:“师弟你这……怎哭了?哎!大把年纪,似个孩子一般……”吕道长一听这话,哭得更历害了。沐掌教手足无措,连连挠头:“这,这,哎!定是那小鬼又不听话了罢?”吕道长吁口长气,含泪道:“掌教师兄,长廉无能,实是有负所托。”
“莫要如此说,长廉……”沐掌教怒容满面,冷哼一声又道:“你等着,师兄去教训教训那小鬼,也好叫他知道天高地厚!”说罢一甩大袖,转身怒冲冲便走。走到门口又扭头儿道:“长廉你说——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一怔之际,那人早已出门。
吕道长茫然看着四门大开的房间,心绪再度陷入迷乱之中。这人总是这般,教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好在与他相处多年,早就司空见惯了。来了,走了,音容宛在,如同做了一场梦。死的?活的?也没甚么区别,反正也没抱多大希望——你想,没正形儿教训不着调,能教训出个什么花样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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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心猿不定()
希声;三十九 心猿不定
方道士正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猛觉面颊上一阵阵地发痒,似有小虫爬过——
方道士极为不耐,伸手左右挠挠,侧过身又睡……
忽然鼻孔里一阵奇痒,那小虫竟然爬了进去!
啊——啊——阿嚏!
一个大大的喷嚏,震开了惺忪的双眼……
当头一双顾盼有神的虎目,长方脸蛋儿,宽额短髭——咦?这不是那个,木头人!不对,老杂毛儿!方道士一骨碌翻起,欢喜大叫道:“哈哈,你可来拉!”沐掌教板起脸孔,冷哼道:“方殷,你可知错?”方道士恍若未闻,只怔怔地看着他。濠奿榛尚沐长天咳嗽一声,正待大声喝斥,却见他小嘴一扁,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咦?这还没教训上,怎又哭了一个?沐掌教皱眉拂袖:“哭甚么哭?不成体统!”不想话音一落,对面霎时放声大哭,一时间泪水汹涌,大雨滂沱,鼻涕泡儿都哭出来了。浑似受到了比天还大的委屈,又如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喂!你先别哭,有话好好说!”沐长天愕然道。方道士心中悲意无法抑制,眼泪一发而不可收拾,当下继续长声痛哭,又哭又嚎。沐掌教见状惊慌失措,连忙四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