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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光——方道士不明所以。随后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解释,一时却也不好形容。一人默默走在后面,极其罕见地没有开口,看上去似乎有心事。几人见状大是疑惑,连连追问之下,胡非凡面色凝重道:“我知道,那是——”
杀机!
四人愕然止步。
杀机?至于么?不至于罢!随即当时在场三人连连摇头,表示不敢苟同。胡非凡仰天长叹一声,沉声道:“那眼神我见过,这是用命换来的见识,你们听好了——当年我老子用棒子杆儿抽我,我一时气急,骂了他一句龟儿子,然后就在他的眼睛里面,我看到了同样的光亮儿!”骂老子龟儿子,那你岂不是……几人一时无语。方道士呆呆道:“后来呢?”
“后来,棒子杆儿就换成扁担了。”胡非凡黯然道。
“再后来呢?”几人心惊肉跳,瞪着眼睛齐声发问。
“再后来我也说不好,只是我娘说了,我能够活下来,是她烧了三天高香,连念三夜佛经的结果。”一言至此,语声低沉,胡非凡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当中。
“果然。”
“杀机!”
“老大——”
方老大咽口唾沫:“没,没这么严重罢……”
几人再度前行,气氛化作压抑。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只闻脚步轻轻响过。沙沙,沙沙,杀杀!杀杀!方道士自是心下惴惴,如同揣了个水桶七上八下,几小道亦是心有戚戚,似是有只小耗子东抓西抓。按说这事儿没那么严重,不过以吕道长的脾气……那还真不好说了!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跑也没处跑躲也躲不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想东想西,院门已然近在眼前,是死是活,马上就要见到分晓!
世上如果真有奇迹,那奇迹不是千载难逢,也是百年不遇。但奇迹往往出现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譬如这一次。这一次五虎将千算万算,赵子龙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但,那人竟然放过了他!
吕道长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出来。直到几人蹑手蹑脚回到房里,吕道长也没有出现。几人忍不住偷偷聚到一起,窃窃私语,说来说去越说越糊涂,直说到头晕脑涨哈欠连天散了伙,吕道长一直没有出现。
莫非,胡非凡看错了?莫非,几个人都看错了?莫非,那一丝眼中的,凌厉的光芒,并不是所谓的——杀机?
是也好,不是也好,这一关总算是不明不白过去了。死也罢,不死也罢,这一天也算是糊里糊涂过去了。方道士又困又累,草草洗了洗脸,便躺到床上睡觉去了。这一天下来挺乐呵,四处游荡大开眼界,少年很快进入梦乡,做的梦也是光怪陆离。梦会醒,天会亮,明天如何?明天,明天自是,接着再去玩儿!
自由的脚步无法阻挡,不管旁人怎么去想。自由的心灵冲破藩篱,无视他人说东说西。这是方道士的想法,这是一个人的自由。然而,当自由变作野火漫无边际地焚烧,当自由化作洪水毫无目的地蔓延,亦会将心中那条无形的牢笼慢慢融于水火,那时正如沐掌教所说,再也关不住那只——
心猿。
何以如此?为何不闻不问,为何不加以管教!莫道生病了,生病又如何?吕道长莫非,莫非将他放弃了?非也非也,不问是有闻,不管非无教——心猿,既在心中,如何以身来缚?心猿,他在你心,我又如何可束?心猿,心猿,心生之猿,以心化之。
他出得去,只因放他出去。他回得来,只因让他回来。
用半条小命换来的见识,当知胡道士所言非虚。那是杀机,那一丝凌厉,闪过眼中的光芒,确是杀机!要杀的,是藏在小徒心里的那只猿猴,如此方能去其顽性劣性,教他定下心来安分守己。而那只心猿,不可以怒火焚之,以皮肉激之,那样必使他凶性大发,适得其反。须得用水一般的耐心,将他慢慢软化,渐渐侵蚀。
有心人会说,有心人会听,一个长耳朵,两个长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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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野猴子()
希声;四十二 野猴子
柔柔的风儿拂过面颊,带着春天醉人的气息。濠奿榛尚那是泥土与青草,花蕊与嫩叶的味道,散发着令人悸动的芳香,闻之神清气爽,胸中为之舒畅。草间叶上凝结着滴滴晨露,一经阳光映射,愈发晶莹剔透。露珠如点点泪水,泫然欲坠,倾诉着生命的短暂,露珠如颗颗心房,迎接朝阳,挥洒着生命的灿烂。
露珠将深情奉献给清晨,复将生命还归于大地,终其短暂的一生,幻化出五彩斑斓的大千世界,映射过世间百态的悲悲喜喜。人生一如朝露,在这无穷无尽的虚空里,遽尔化云化雨化为尘时,心中可有无悔之意?悲哉,壮哉!不以为苦,甘之如饴,每一滴露,每一个人,都是——
奇迹。
方道士皱着眉头,信步行走在山间小径上。风景过眼如若未见,今儿个心里有些烦乱。有的事儿想不明白,有的事儿办不利索,连续几天莫名其妙,一大早上又见鬼了!那鬼不是旁人,正是方老大恨之入骨,深恶痛绝,恨不得生啖其肉,活剥其皮的吕妖道!
这人已经不可救药了,天天藏在屋里装病装死,出来进去也见不着他一面。一连好几天,天天都这样,让方道士疑神疑鬼,惶惶不可终日。这事儿有点儿邪乎,按说自个儿跑出来玩,他就算不打不骂,也该问问罢?可他偏偏不管,半点儿也不管,就连今天早上出门冷不丁碰上了,他也瞎了一般,瞪着俩大眼就走过去了……怪了,怪了!你说这叫啥事儿,事出反常必有妖,妖道!
方道士被吕道长连日来反常的表现弄懵了,一天到晚心里嘀咕,生怕他有甚么阴险毒辣的后招儿,出来玩儿也玩儿不痛快了。当然,烦心的事不止一件,还有,数日来思之不得,屡寻不见,愈加求之若渴的——工具。既然想要当个猎人,那必须要有合适的工具。打猎用弓箭,捕鱼用网叉,这两手空空,又能抓住什么?甚么也没有,哪怕是最要紧的几块儿火石,也没处去找。即使抓到了鸟兔鱼蛙,难道要生着吃么?那不成野人了么?
方道士并不想当个野人,因此急欲找到合用的工具,但一时求之不得,无怪乎心中烦恼。人的能力,因工具而进步,人的能力,又因工具而退化。你看衍化至今,力不如牛马,齿不如猛兽,上天难比鸟雀,下水游不过鱼儿,然而人为万物之灵长,工具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没了工具,就是鹰失其爪,虎去其齿,想要威风神气,那可太不容易。
没有工具,没有火种,只能过着原始人的生活,如这山里的野猴子一般。原始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向山里走去……
方道士不敢走远,怕迷路,又怕遇上狮子老虎,这几天只在附近转悠。当然这里没有狮子,老虎他也没见过,但危险的,不只是狮虎,哪怕身边一只小小的毒虫,或脚下一个不起眼的泥潭,也会要了你的命!更有那看不见的危险,隐藏在暗处,有意无意地等着你过去……
不是方道士见识多高,也不是大英雄胆小如鼠,人对于陌生而一无所知的地方,多少都会有一种其名的恐惧。而人最大的恐惧就是,看不见,想不到,不知它潜于何处,也不知它何时而来的那种——无知。
先从近处玩儿,摸清楚情况,再步步深入,最后占山为王。这是方老大根据自身状况以及周边环境制订出来的可行性计划,具有严密的逻辑性和极强的可操作性。天才就是天才,不会死于无知,不会毁于冲动。说来这几天方道士没白闲逛,确也发现了不少好玩儿的事物,譬如那条小溪。
小溪就在眼前。
小溪弯弯,溪水潺潺,望来清清亮亮,摸来清清凉凉;小溪长长,溪水缓缓,看来干干净净,喝来甘甘甜甜。其上入山石,不见来之源头,其下没草间,不知所去何方。长长溪流不见首尾,恰如一条白亮亮的绸带,将那青山环绕其间。
方殷欢呼一声,脱掉鞋袜卷起裤管,跳入溪中戏水为乐。白花花的水珠四处溅射,上天入地,打湿了衣衫,扬起了笑脸。春日水犹寒,冰凉浸入心,不怕,不怕,方道士满心欢喜,又将那一腔烦恼心事,通通寄在山水之间。
水为生命之源,人之亲水,亦是天性。老子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人人都离不开水,人人都喜欢水,水将污浊归于己身,复将洁净还于他人,以你清净之身,涤我心之蒙尘,这是何等高贵的品德!做人当如水,利而不争,这是水的道,也是人的道。
方道士也很喜欢水。非但喜欢,更对其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方道士的观念很朴实,水,是用来喝的,没水,那会渴死人的。水有千万种,雨雪冰霜,江河海洋,天上地下都是水。方老大要喝水,兄弟们都要喝水,喝什么水?当年喝什么水?河水沟水,雨水雪水!好水那都是要讨的,轻易也喝不上!脏么?不脏,喝了渴不死。容易么?不容易,渴不死挺好。
水利万物,奈何有人争之!渴时一杯清凉水,胜过醉里酒万斛。同样的是水,不同的是命,人当如水,利而不争,几人如水利而不争?同样的是水,不同的是心,盛的是冷暖炎凉,倒的是人心世情。
此地与世无争,方老大独享这偌大一片青山绿水,正是快活似神仙。这里是山与山之间的连接之处,地势平缓,溪流浸润之下,草木格外茂盛。四处几丛不知名的野花迎春早开,虽白而色淡,却也清新可喜。水中是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圆圆卵石,密密麻麻铺在溪底,踩上去既软且滑,那是生在石上的绿苔,还有石底细细的泥沙。
间或有几只小鱼箭一般蹿过,欲要寻它却又无影无踪。方道士左扑右抓,却是一条也没有捉到,只落得一身凉飕飕的溪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