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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右肩一沉,小臂向上兜出,使出了武林中最毒辣的一记绝招!
“猴子偷桃!”小方子狂叫一声,猛抓过去。
薛万里大惊失色,闪电般跳将起来,双手捂住紧要处叫道:“别胡闹!恁多人看着了!”说着四顾看了看,面色讪讪。有人看你,关我屁事?小方子见他如此忌惮这招,自家已占上风,登时不管不顾,又是一招“猴子偷桃”递了过去。
这边打得热闹,浴室里的客人已是人人侧目。薛万里惊慌失措,边跳边叫:“别,别打拉!认输,我认输!”
“哼!求饶了么?知道历害了罢!”小方子招式一收,冷笑道。薛万里松口大气,点头哈腰赔笑道:“知道,知道了,你历害!”小方子哼道:“服了么?”薛万里恭声道:“服了,佩服之至。”小方子怒喝道:“服了就算完了?刚才怎么算?”薛万里怔了怔,随即一抱拳:“方大侠,小可适才言语无礼,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方大侠怒意稍霁,光着身子重重一哼,总算是坐下了。
过了片刻,薛万里满面堆笑挨蹭过来,一脸巴结之色道:“方大侠,让小可给您搓背罢,瞧您费力得紧!”小方子正愁后背脏处搓不到,闻言心中一动,又想刚刚打败了他,得些好处也是应该的,便轻轻点了点头。薛万里喜道:“还请方大侠趴下身子,这样可以舒服一些。”
眼见这败军之将如此殷勤客套,方大侠不好推辞,便光着屁股趴在池边给他搓。薛万里拿粗布搓了几下,又拿手掌给他揉了揉后背。小方子哼哼道:“嗯,嗯,手艺不错啊,舒服……”薛万里谦卑道:“哪里,哪里,方大侠过奖拉!”说着两手齐上,移到肩井处一捏。
“哎哟,疼,疼,轻点儿!想捏死人么!”小方子肩上猛然一阵酸麻,不由抬头大声怒斥。身后薛万里喏喏道:“是,是,小可再留意些,管保方大侠满意!”小方子瞧不见他一脸阴险坏笑,闻言哼一声又趴下头。
薛万里双手略略上移,拇指轻按后脑风池天柱二穴。小方子脑后一阵酥麻麻,飘飘然,舒服直哼哼;过了一会儿,只觉手指力道越来越轻柔,眼皮越来越沉重;再过一会儿……
浴室之内水气茫茫,一个小童趴在池边呼呼大睡,浑不知身在何处。
睡梦间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一个激灵,醒了三分。迷迷糊糊两手乱抓想找被子,只觉一边手一空,一边手一暖,不由心头一喜奋力一扯……
扑通一声,掉落池中。
小方子连呛了几口,手忙脚乱爬了出来,鼻酸眼涨连连咳嗽。茫然发呆片刻,才醒过味儿来,大声惊叫道:“哎呀,怎么睡过去了!老薛,老薛,老……咦?人呢?”池边几十汉子愕然看过来,一个个看过去,脱光相仿佛,细瞧都不是。
小方子身上湿凉,心里更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大叫一声飞身冲出浴室。
先瞧银两!
——柜上铜锁扭断,衣服凌乱,银两不翼而飞。
再找小偷儿!
——不用看也没影儿了,小偷得了手,有傻呆着给人逮的么?
小方子呆立原地,心中气苦:“又中计了!明知那老薛花钱如流水,定是没给他银子,怀恨在心,一路上鬼鬼祟祟,早该小心提防!这人真是诡计多端,难怪他要来浴堂,又满口甜言蜜语,更虚情假意给自己搓背按摩,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的!现下不知去哪里狂嫖乱赌了……”
薛万里卷款逃逸,小方子后悔无及。无怪乎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诚哉斯言!危哉斯言!小方子恼恨不已,坐在长凳上暗骂自己一句,又大骂薛小偷一句。正骂得欢,门口棉布帘一掀,一条大汉走了进来。
这大汉锦袍华服,黑靴泛亮,面上须发齐整,神采奕奕。进了门,大汉径直走到小方子身前,冲他嘿地一乐。小方子目瞪口呆,看看他衣服,又瞧瞧他脸,半晌,木然道:“老薛,去哪儿了?”薛万里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买了点儿东西,顺便修了修面。”说罢丢过一个包袱:“拿着,给你的!”
小方子瞪他一眼,打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五颜六色,长袍短袄帽裤靴袜一应俱全,更有一件貂皮大衣,色作紫褐,面料平匀光泽,毛绒细腻轻软,一看便是贵重之物。
手抚着密软貂绒,小方子仿佛心里也渐渐柔软了,怨气烟消云散,一时默默无言。自一个小小孩童家破人亡,流落街头之日起,哪里有人这般照料他吃穿,惦记他冷暖?银子虽好冷冰冰,新衣再暖死沉沉,最难得的,却是这非亲非故的粗豪大汉的,一份心意!薛万里见他眼圈发红,泫然欲泣,连忙道:“别愣着,赶紧穿上,我瞧瞧合不合身。”小方子看他一眼,笑了笑,缓缓拿起包里衣服,一件件穿到身上。
薛万里打量了两眼,喜道:“嘿,大小正合适!哈哈,小叫花变成贵公子拉!”小方子低头瞧瞧身上,心里也甚欢喜,听他夸奖只嘿嘿傻笑。薛万里大笑道:“走了,吃饭去!”
吃饭?这茬儿不提也罢,一说起来小方子又怒了。在得顺楼便是因为没钱付账,才闹得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好容易得点儿银钱够用了,这般胡花乱使,还能余下多少?小方子伸出手,掌心向上严厉道:“剩下的银子呢?交出来!”薛万里面色一紧,往怀里摸去,片刻取了银子放到他手里,讪笑道:“不多了,省着点儿使罢!”
掌中多了一块物事,鸽蛋大小,银光闪闪,俨然挺立。小方子看得眼都直了,喃喃道:“不,不会罢!”薛万里愁眉苦脸道:“这城里东西贵得出奇,实在没办法……”木已成舟,奈何?小方子叹了口气,不再听他罗嗦。
只是待到付了二人浴费,鸽蛋银又变作指肚儿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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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二当家()
希声;二十 二当家
出了浴堂,天空已然灰暗,街上行人寥寥。濠奿榛尚只剩下拇指大一块儿银子,酒楼是去不得了,小方子在街边买了馒头卤菜,准备带回客栈将就一顿。不想薛万里又不乐意,大吵着要吃肉喝酒,见没人搭理,便和小方子软磨硬泡,赖在原地不走,终于又买了牛肉烧鸡,沽了两角酒,将银钱花了个一干二净,这才罢休。
回到客栈,二人进屋将吃食放到几上,席地而坐,大吃猛嚼。薛里两三口便将酒喝光了,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小方子拿了鸡腿一边啃,一边忍不住埋怨道:“老薛,你这人也忒不会过日子,银子使光了,明天咋办?”薛万里笑道:“你懂甚么!这叫做——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嘿,明日之事,自有计较!”
小方子笑道:“少吹牛!又想去哪儿骗钱?”薛万里俨然道:“薛某乃英雄豪杰,怎会老去做那行骗之事!嘿,直接抢就是了!”说罢冲小方子挤了挤眼,神色又转诡秘,低声道:“你不晓得,方才我明里是去买东西,实则是去刺探军情了!”小方子瞪大眼睛,惊异道:“甚么!刺探军情?是要和胡人打仗了么?”薛万里捧腹大笑:“胡人离这十万八千里了,老薛便是想打也够不到,哈哈!”小方子啐了一口,悻悻道:“装神弄鬼,净糊弄人!”说罢不再理他,低头大嚼。
薛万里笑道:“咱银子可不是白使的,这城里东西样样都比别处贵了几倍,你可知为何如此?”小方子想了想,摇了摇头。薛万里得意道:“我一时好奇,修面时便打听了两句,不想这一问,嘿,明天的饭辙又有拉!”
日间闹得偌大动静,这饭辙的意思,小方子也大概想明白了,忍不住奇道:“什么?快说来听听!”薛万里点点头,笑道:“这个饭辙正巧姓饭,叫作范员外,这人可是清州城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家财万贯,为人却呆笨得紧,守着大堆银子只会数不会花,实在不像话!这样,明天咱们去帮帮他。”
小方子连连点头,喜道:“好极,好极,这个忙一定要帮的!”薛万里叹道:“听人说这范大财主是开粮行的,欺行霸市不说,更借着近年天灾不断,收成不好,一味囤积粮食,哄抬粮价!民以食为天,粮价一涨,甚么东西都贵,害得贫苦百姓吃不饱,也穿不暖!”
小方子听罢重重一点头,叫道:“这姓范的不是好人!老薛,明天你狠狠整治他!”薛万里微笑道:“有方大侠在此,小可这点微末伎俩,就不丢人现眼拉!明日还请尊驾出手,小可只看方大侠如何大展神威!”
小方子闻言一愣,又低头啐了一口,抓起牛肉大吃,不理他了。方大侠虽一向敢比英豪,勇猛顽强,今天又在澡堂里打败了这“血踪万里”,但自家几两轻重却也晓得,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怎不知这会儿老薛又寻他开心?何况这人诡计多端,有了银子被偷一事还不长教训么?这“方大侠”三字一出,多半没好事!不必理会。
见他不上套儿,薛万里佯装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方大侠是不屑出手罢!呃,那这样,明天方大侠只管在前面当英雄逞威风,小可跟在后头当打手揍恶人,如何?”方大侠咽了口牛肉,长叹一声道:“老薛,我看你真是闲出病来了!又不是唱戏,搞这多花样做甚?”
薛万里面色一苦,可怜巴巴道:“小方子啊,你不知道,我这人打架自是不惧,只是笨口拙舌的,实在不愿和人罗嗦!”小方子嘻笑道:“少来这套,在衙门公堂上你可是吆五喝六的,神气得紧呢!现在准是想拿老子当枪使了,不成!”
吃着饭薛万里连劝带唬,只差没动手儿了,小方子就是不上勾,薛万里无计可施,赌气不吃了,躺在床上大叫头疼,哼哼个没完。眼见这浑人如此没大没小无赖撒泼,小方子也是无可奈何,大摇其头。
又吃了几口,小方子肚子饱了,擦了擦手立起身,走到自家床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