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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举碗相邀,笑道:“不是江湖人,莫谈江湖事,还是喝酒!喝酒!”
一人不屑笑道:“你个泼皮也谈江湖?哈哈,可笑可笑!”
无赖一饮而尽,笑道:“你且笑,你且笑,江湖自有我一号!”
“你是哪根葱?又是哪个蒜?不如说来听听,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哈哈!”一人讥笑道。
“说出来怕是吓破你胆,我便是天下第二大英雄!”无赖哈哈大笑,一时得意非凡。
一人叹道:“牛皮吹破天,怎不撒泡尿照照自家?”
一人笑道:“不要脸的见过不少,却没见过你这般——”
一人长叹道:“怎不说你是那燕悲歌燕大侠,做那天下第一大英雄!”
一人大笑道:“燕大侠?哈哈!便给人家提鞋子你也不配!”
无赖长长打一酒呃,面上已有七分醉意:“说来不巧,听好听好,某便是那——”
燕赵,燕悲歌。
语落,霎时一静。
旋即一人笑道:“你若是燕悲歌,我便是燕悲歌他爹!哈哈我儿,快来认爹哈哈!”
无赖扫过一眼,笑笑,道:“这话,过了。”
那人忽地立起来:“怎地?怎地?你待如何哎哟喂!”
稀里哗啦——
却是无赖一把掀了桌!
无赖拎着一物,冷笑道:“教你乱讲!桌子我掀了,你又待如何!”
那人怔了怔,竟是坐了回去:“你有病罢?你自掀桌干我何事?快滚蛋,滚远些!”
众人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无禅满身汁水狼藉。
老汉垂泪,无语。
无赖拎起酒坛猛灌一口,嘎嘎怪笑道:“和尚当土匪,英雄无赖做,哈哈,有的乐有的乐!”无禅摇头道:“施主,你这样做不好,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师父说过一粥一饭得来不易,不可……”无赖忽然指点大叫:“少来啰嗦!你就是那个土匪和尚!哼,当本英雄不知道么!你个臭和尚,给我从实招来!”
众人闻言一惊,齐齐望去——
无禅呆半响,挠头一乐:“是了。”
众人惊呆。
无赖厉声道:“好个奸人!方才你怎不说!”
无禅挠了挠头,又是一乐:“无禅也不知道,无禅要说甚么。”
无赖冷笑道:“你是一个好土匪,是么?”
无禅点头道:“是的。”
无赖扭头儿笑道:“我说这假和尚是个好土匪,有人信么?”
众人哄堂大笑。
无赖一指自家,又笑道:“我说这死无赖是那燕悲歌,有人信么?”
众人前仰后合。
无赖又灌一口酒,摇摇晃晃拎着坛子笑道:“哈!我也不信!”
说罢缓缓坐到地上。
开始唱歌。
一棍扫天下,双拳定江山,三坛酒去人不醉,四海我来放悲歌——
问一声,人间可有不平事?说一句,世上兄弟何其多——
砍不完的仇人头!喝不完的朋友酒!呵!呵!
痛快痛快真痛快——
有乐有乐真有乐——
再来一坛酒,我喝喝喝喝。
戛然而止,一人四脚朝天。
鼾声大作。
众人无不掩耳,面露痛苦之色。
这不是听了一首歌,这是做了一场噩梦。
那粗厉嘶哑的声音啊,犹如一把挫刀,在耳朵里面一下一下地,挫。
鬼哭?狼嚎?
不过。
当下几人忍无可忍,冲过去便是拳打脚踢!
形如虐尸。
那无赖只是不动,呼噜也听不见打了,趴在那里有若一摊烂泥。
又若一条死狗。
无禅呆呆地看着这一慕,想起似乎是从哪里见过。
无禅还是冲了过去——
活人又死。
死过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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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我是燕悲歌()
希声;五十八 我是燕悲歌
我是燕悲歌。濠奿榛尚
是的,我是燕悲歌。
姓燕,名赵,字悲歌。
名震天下的英雄,四海为家的歌者,那便是我。
吃白食的死无赖,吹牛皮的烂酒鬼,那也是我。
也许有人会失望,但我还是燕悲歌。
他们打我骂我欺我辱我,我是知道的。
我不在乎,我已经醉了。
那也无所谓,我是自找的。
因为我怀念。
我怀念泥土与灰尘的味道,我怀念血水与汗渍的味道。
我怀念过往的岁月,我怀念从前的我。
这是从前的我。
一个死无赖,是的。
人们知道的是,我是一个英雄,我是一个侠者,我是真龙教人堂堂主,我的兄弟很多很多。
人们记住了我。
人们不知道的是,我生在一个妓院里,我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而从我生下来的那一刻,我的母亲便死了。听说,为了生我,我的母亲用尽了所有办法,包括药石,包括捶打,包括从高处往下跌落。她是一个好母亲,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她不欲使我看到这个世间的无情与肮脏,她不想让我承受与生俱来的卑贱与无奈。
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可我,还是,卑贱肮脏地生下来了。
又无奈地,更无情地,要了她的命。
我本是一个错。
可是错不在我。
我只会呀呀地哭着,用无辜的眼睛,用无助的眼神,渴望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有无比甘甜的奶水。
我要活。
我活下来了。
这个世界是温暖而明亮的,血都是红的人都是好的心都是肉长的,所以我活下来了。我没有亲人,她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没有母亲,她们都是我的母亲,她们搂我抱我喂我哄我,她们亲我疼我怜我爱我,我是知道的,我都还记得,我是幸福的,我是快乐的。
这个世间是有情的,是有爱的。
可是她们常常看着我,看着我流泪,为什么。
我长大了,我看到了许多事情,我明白了许多事情。我看到,光明与黑暗本就一体共存,笑脸背后是辛酸的泪,我明白,好人坏人本就分无可分,只有就事论事分个对错!我爱,因我看到听到我知道,我恨,因我看到听到我明了!我无法忍受世间所有的不公,我无法忍受一切肮脏丑恶,我要将那抹煞抹煞全部抹煞!
可我无力,无能为力。
依稀记得,我挨过许多骂,更挨过许多打。
而我似乎并没有改变,改变过什么。
看起来我只是一个笑话。
所以我选择堕落,我从此逐流随波。
那时我的名字叫作狗儿。
后来我的名字叫做疯狗。
依稀记得我拜过很多的兄弟,依稀记得我认过很多个大哥,依稀记得每次打架我总是冲在最前面,将别人打得满地找牙痛不欲生。或者自己半死不活。打架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血会流的,牙会掉的,筋会断的骨会折的,是会死人的。我知道在我打别人的时候下手不是一般地狠,我知道所以别人打我的时候下手也不是一般地狠!浑似有血海深仇!从来都不共戴天!尽管彼此曾经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尽管大多互相也是并不识得。但我管不了那许多,因为我喜欢。
我已爱上了那种感觉。
我以为那就是快意恩仇,我以为那就是光辉岁月,我以为那就是江湖。
再后来我的名字叫做狗哥。
我的武功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是生与死血与火磨砺淬炼出来的,我由一个泼皮无赖变作一个盖世英豪,笑傲江湖兄弟满天下,四海敬仰威震八方。
可以说,我是一个奇迹。
或者说,我是一个传说。
但世上没有那许多的奇迹,而传说从来都是一个传说。
因为我遇上了一个人,是他改变了我的命运。他救了我的命,他给了我姓名,他给了我武功,他给了我权力,他给了我一切。否则,我早就死在仇家刀口之下。否则我早已尸骨全无,否则这世上没有燕赵燕悲歌。
从来没有过。
他让我叫他,龙大哥。
是的,我唱歌很难听,我知道。
因为我的喉咙被烧坏了,被酒烧坏了。
酒不是一样好东西,可是我喜欢,我非常喜欢。
况我天生五音不全,燕悲歌唱歌从来都没有好听过。
可是我喜欢,我还是非常喜欢唱歌,我喜欢大声地歌唱着。
一边唱着歌,一边喝着酒。
一边杀着人。
我并不喜欢杀人,可是我常常杀人。
杀过很多很多。
是真的。
我从这里呆了十天,我从这里做了十天无赖。我发现,无论我再装再扮再拼命地演,我也演不像扮不成,再拼命也装不来了。已经失去的,再也找不见,我是燕悲歌,我只能怀念。怀念死去的兄弟,怀念过往的岁月。
怀念那时的我。
我为和尚而来——
无禅,是了。
“施主?施主?你又死掉了么?”和尚小心翼翼问着。
有些想笑,还是憋着。
半晌,和尚哭道:“又断气了又断气了!他死了呜呜——”
他叫无禅,我早知道。
他的师父是灵秀,灵秀是我最好的朋友。
灵秀救过我的性命。灵秀救过我兄弟的性命。灵秀拯救过无数人的性命。
比我杀过的人还要多。
我真正佩服的人只有他,只有他一个。
无禅,呵,他的徒弟么——
无禅在哭,悲戚万分。
忽见那死人翻身坐起,嘎嘎一乐:“我又活了!”
无禅吃一惊,后又惊喜拍手道:“活了!活了!”那活人叹一口气,道:“我又死了。”说罢慢慢躺倒,直挺挺没了动静儿。
无禅呆住了。
无禅便是个傻的,给他这般死来死去折腾几回却也看出门道儿来了。无禅凑过去,看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