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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灵芝,天材地宝,神人降至,必有仙草!哥儿俩分分,不也挺好?是想开句玩笑,却也没那心情,方道士已经很是不耐烦了:“甚么仙芝!干我屁事!谁又要偷你的?你听着没,哎!说也白说!”老神仙伤心落泪,喃喃自语。不一时,忽又大叫一声爬将起来,两眼放光面色亢奋:“小木头!小木头!红头绳!红头绳找来没有!”
千年修行,仙芝成精,红头绳,自是用来缚其形神使之不得逃脱的了。这样的传说方道士也听过,方道士只是很奇怪,那红头绳不是用来捆人参娃娃的么?怎这灵芝——想的多了,不用再说,这原本就和方道士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方道士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在这里听他胡说八道了——
“小木头啊小木头,说过多少回,你怎又忘了?”老神仙见状大为失望,吹胡子瞪眼埋怨道:“本仙人夜观天象,明明说给过你,这千年仙芝近日即将出世,便于这上清峰顶……”打住!打住!方道士极为认真地,大声说道:“你听好,我不是小木头,我没有红头绳,我也不想听你讲故事,我……”
“你是谁啊?”老神仙眨眨眼睛,似乎又不认识他了:“奇怪奇怪,这是谁家小孩儿,怎会跑来这里?”方道士一时语塞,只觉一团闷气堵在胸口,憋得那叫一个难受!这个人,这个自称仙人的人,一把年纪,智商还不如一百零八!便是与一百零八交流起来,方道士也从来没有这样辛苦过,难呐!难死人了!
“呼——”方殷长长吐一口气,转身走开。
“喂!喂!小木头!小木头!”
所遇非人,老而怪异,此地绝非久留之地,这一点恐怕是个人就看出来了。方道士不理不睬,飘然远去,自择峰上一隅,临危而立看风景。日悬东方,淡也煌煌,泽被万物,光芒万丈!云山雾海略略散却,丘陵谷壑始现真容,峰峰高低错落,峰峰影影绰绰。唯一处白白雾气升腾,恍若人间仙境——
三生峰!
三生石前问一句,石前可有后来人?
嫣儿!嫣儿!蓦然心中一恸,又是泪落两行!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她啊,就是忘不了!忘不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忘不了有她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忘不了她的一颦,一笑。就如同是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她分明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一束乌黑马尾,一袭鹅黄衣衫,她在春天里微笑着,温柔的眼神看过来,扬起了好看的唇角——
呆头鹅!呆头鹅!
直如初现,却已千年。
时光不可逆,青丝到白首,只能带着甜蜜更酸楚的回忆上路,独自一人走。
三生石,是对的。
“喂!喂!小木头,你在看什么?”身后悉悉索索,老神仙又来了:“你在找仙芝么?不对不对,仙芝不在那里!本仙人早就算好了,唔,在那里!那里!”方殷没有回头,不欲使他看到自己流泪。又一时,身后却又没了动静儿。
转头去看,无人。
转过身去,左右看看,一般无人。
老神仙又消失了。
“这里!这里!”身后老神仙哈哈大笑,得意叫道:“小木头——仙芝在这里——”
一惊回头,方殷霎时魂飞天外!
却见老神仙轻飘飘立在左前方不远处,足踏虚空,竟是生生地——
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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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牙与手()
希声;四 牙与手
“喂!你快下来!想死罢你!”方道士指着老神仙扬声大叫,一颗心犹是七上八下,砰砰大跳!人吓人,吓死人,一不留神跌将下去,怎么得了!峰高直万仞,风劲人飘摇,这老神仙,真个给他吓了一大跳!当然,老神仙并没有飞上天,而是立在一块突兀的崖石之上:“这里!这里!快看快看,就是这里!”
枝木扶疏,云雾掩映,猛一眼看上去确是飞起来了。濠奿榛尚
位置不对,角度关系,老神仙当真是将人吓得不轻!
当然,这不是开玩笑,方殷之所以怕,是怕他掉下去——
风势着实不小,眼看他人立其间,瘦弱身形直如落叶飘摇:“小木头,过来!过来啊!”
“你!你不要动!”方殷大叫一声飞奔过去:“你过来!小心脚下!”
是一长大岩石,岩角于危崖之上凭空斜斜探出丈许,如巨龟之首。老神仙此刻的方位正正立于**之上,便如落在那里的一只灰色蛾子,风中犹自嘻笑有声:“小木头啊,这可不像平日里的你,你不也是爱到这里玩,哈哈!这般,呜——”说着张开双臂,呼喝跳叫大笑:“飞了飞了!哈哈哈哈!”
平日里,小木头就是这般玩的。
可是这一根小木头,不是那一根小木头,老神仙这一回,又是,看走眼了!
至少方道士不想这样玩,绝不!
“你过来!快过来!别玩了,掉下去会死人的!”方殷面色焦急,两眼须臾不离,实是担心已极!可这明显就是一句废话,掉下去当然是会死人的,老神仙还能不知道么?当然老神仙反正也是听不清楚,自也不以为意,指指点点叫道:“看!看!我都说过多少回了,仙芝不日即出,就在那里!”
那里,就是那里。
那里狭长,直贯身首,却是龟颈之下,左首三尺——
一个圈圈,形如满月,坚硬壁石之上,也不知是何等锐物所刻。方殷定睛看去,越看越是奇怪:“咦?这是谁个画上去的?难不成是老杂毛儿?”老神仙点了点头,注目而笑:“你又忘了,哎!爱忘事儿的小木头,我再说给你啊,这叫做龟衔仙芝之相,只要将那红头绳在此处箍上三圈,待那仙芝现形之际……”
“你先下来!下来再说!”他自飘飘欲仙信口胡说,方殷犹自心惊胆战:“留神脚下!快快过来!”叫一声,不理不睬自顾说话,再叫一声,却见他又唱上了,更跳起舞来!神情愉悦,放松姿态,于白云上左跳右跳,摇摇摆摆,竟视足底危崖深渊有若无物:“苦守八十载,所求为何来?石龟你自去,仙芝我衔来!”
“疯子!老疯子!”方道士肚里暗骂,却也心中不忍,当下提气大喝一声:“你,给我滚下来!”这一句,老神仙终于听到了。老神仙忽地收声,凝定身形,双目直直瞪将过去:“滚?小木头,你要本仙人,滚?”方殷呼口大气,大声叫道:“好罢,好罢,老神仙是罢?老神仙,你听好,方殷要你从天上——”
“滚!下!来!”
“成成成!好好好!”老神仙又听到了,老神仙眉开眼笑,当下就地一伏:“来了来了,滚喽——”当真来了,骨碌碌滚着就过来了:“哈哈!好玩!好玩好玩!”云里去,雾里来,方道士再一次惊呆!直到他骨碌碌滚到脚下,方道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你,你,你这是?”老神仙爬将起来,得意洋洋跨坐龟颈之上:“小木头,我来了!”
可谓有惊无险,左右平平岩石,无论如何,老神仙是安全了。
但老神仙还没有玩够,见这小木头笨笨呆呆地看着他,马上就又不乐意了:“喂!小木头,我都滚了,你怎不滚?”方殷叹一口气,道:“我说老神仙,你的腰,怎又没事儿了?”老神仙怔怔看他半晌,似是大为迷惑:“咦?你是谁个?我怎瞧你有些眼熟?”罢了,罢了,这就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对于这个既傻且疯的老道,方道士已然完全无话可说:“哎——”
正待转身离去,他又立起身来:“我要飞!我要飞!呜——呜——”
张开翅膀,尽情翱翔,便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在这万丈的高空之上——
飞!飞!飞!
老神仙张开双臂,口中呼喝有声:“呜——呜——哈哈!呜——”
方殷本来想笑,却是笑不出!只欲惊叫,却也叫不出!但见他有模有样飞回原处,迎风危立,双足堪堪落于龟首顶端,两手比划作势欲跳:“小木头,别偷瞧,这一回你是想捉我也哈哈,捉不到!”捉不到!捉不到!依稀回荡有声,朔风吹送苍老,微微入耳却如一声霹雳轰将震起!方殷猛然一醒,霎时心下了然!
小木头,就是老杂毛儿。
老杂毛儿和老神仙,便是如此,在此,做游戏。
之所以老神仙有恃无恐全不畏惧,只因是有小木头看护着他。
哪怕他飞啊飞,跑啊跑,哪怕他唱着歌,跳舞蹈,哪怕他是真的!往下跳!
但这一次,老神仙失算了。
这一次小木头,并不是小木头。
方殷心念电转,转眼汗流浃背!是真是!他真跳!然而——
“等等!等等!”大叫声中方殷跃上石龟颈项,飞身直直奔将过去:“老神仙——我不是——”一将登上,胆寒心丧,左右无物,云沉云浮!这一条路,方殷并没有走过。这一条路,三丈,微顷,斜斜向上半隐云中的路,方殷又怎走过!有心回头,势无可收,方殷却也浑然忘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跳!”
只记得,那时,他扭头儿一乐,吡了没牙的嘴:“小木头,你又来了。”
便即张开双臂,轻轻,纵身一跃:“老仙人,飞天喽——”
生死一线!近在眼前!
一步之遥。
——方殷如何?
不如何,他是自找的,不干方殷的事。
不如何,反正已就跳了,方殷便是想救也救不了。
不如何,他本已老得要死,便就去做那神仙,岂不正好?
不如何,方殷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总不能陪他跳下去,根本不可能!
不如何,方殷是这样想,方殷就是这样想,方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