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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兄弟有眼无珠,敢问老大有何长处。这长处,老大再谦虚,我再不长眼,现在也是看出来了!文不成可以学,武不就可以练,只你这身硬骨头,那可是天生的!比不了,比不了,在下甘拜下风!”牛大志一口气讲完,语意真诚。
“妈个……好汉子!老胡服你!心服口报,外加佩服!”胡非嗬嗬大笑,神情亢奋。这是说自己英勇无畏,侠肝义胆了……方老大心中恍然,却又不动声色,淡淡道:“是这样么?算你二人有眼力!呃,那,出卖本老大的事儿,怎么说?”牛大志闻言登时脸上变色,连连摆手道:“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该死,哎,昨晚用饭时见老大智勇双全,勇斗老道,早就心里十分佩服了!今天,今天……实在是景仰万分,五体投地!”
“是极,是极!五体投地,五体投地!”胡非凡连连点头,大声附和。方殷见状冷笑一声,埋下头去——说得好听,早干嘛去了?他那儿红口白牙声声佩服,现下五体投地的却是自己……糊弄傻子么!栽赃陷害?打小报告儿?借刀杀人?这笔帐不能这般轻易抹去,吃的亏也得早晚找回来!
牛大志心思灵巧,心知老大余怒未消,忙又讪笑道:“早闻方老大为人仗义,宽宏大量,兼又英明神武,仪表堂堂,兄弟一见之下,果然是个英雄!我早说老大宰相肚里能撑船,自不会和咱一般计较,非凡!你看我说对了罢?”胡非凡性子虽直,却也是个知趣的,闻言重重点头,大义凛然道:“不错,不错!大哥自是大人有大量,那还用说!”自不消说,说的没有听的明白,他二人这是一唱一和大拍马屁了。方老大心里明镜儿一般,由他吹的云山雾罩,天花乱坠,随他夸得天上少有,地上难寻,只是趴在那里,不发一言。
做老大的不肯点头,甘当小弟的也不愿罢休。牛大志主讲,胡非凡帮腔,一时胡吹乱捧,将方道士夸成一朵花儿;一时义愤填膺,把吕老道骂成豆腐渣;一时细数今日之事,老大自是全无过错,多么英勇无畏,老道却是一无是处,恶行令人发指;一时说到来日如何,兄弟自当鞍前马后,戴罪立功,共同的敌人只有一个,大家一齐想办法办他……
一番胡吹海聊狂轰乱炸之下,方老大只清醒了半碗饭功夫儿,便给他二人灌趴下了。怎地这般中听?字字如糖似蜜,由不得人沾沾自喜,身上的伤好似也不那么疼了……为何如此惬意?胸中豪情涌动之时,恍似已化身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如置云端,如饮醇醪,飘飘然,晕忽忽,这种感觉……
美哉,妙矣!
醉人心的,不止美酒,还有人言。千秋万代无数先贤总结出的八字真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见对方一脸真诚,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知怎地,又开了口:“算了算了,不用客气,以后便是——自家兄弟!”此言一出,皆大欢喜。接下来喊大哥的喊大哥,叫小弟的叫小弟,你笑我也笑,我好他也好,兄弟同心,其乐融融。
方老大终于点头了,不点头也没有办法。为何?老大并不是一时兴起,胡乱点头的。好话是中听,但做老大的要时刻心里有本儿账,听过笑一笑,千万不要被糖衣炮弹完全击倒。莫看他说得豪爽,谁个心里也有计较——架子摆足了,威信树立了,可以了。听过好话了,再不答应,就没好话儿了。该出手时就出手,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对了,还有账……认了以后慢慢算。
老大趴在床上,兄弟围在床头,虽然还是一般称兄道弟,三人终于扩编至五人。
势力,大了!方殷暗叹一声,心里非常感慨。人生大起大落实在太快,时运有盛有衰波折巨多。你看这半天,吕道长给了方道士一顿胖揍,反而一下子把胖道士打服了!方道士明明拿了一手儿臭牌,胡道士反而先行诈胡儿了……满以为武功好学学了个毛,还说着老大难当从天上掉,两手都打残了当上一把手儿,屁股刚开花儿却又成了首脑!可见——
成败一转眼,胜负难预料,得失不由人,福祸天知道。
方老大感慨不已,一时也没顾得上说话,几兄弟兴奋不已,正自七嘴八舌说得高兴,猛听门外重重一声——咳!
霎时鸦雀无声,随即几小道屏住呼吸互相瞧瞧,纷纷作鸟兽散。此地除了老道就是小道,小道士都在屋里,门外还能有谁?自是刚刚痛殴方老大的吕老道。虽然此人把大哥打得痛不欲生,但是,他才是这里真正的老大!得罪不起,赶紧走人,要不然,老大臀部受重创,小弟屁股也难保。
“姓吕的!有种你进来,我,我和你拼了!哎哟哟……”方老大自是不惧,奋力撑起身子,吡牙咧嘴大喊大叫。
门外数道脚步声响过,又安静下来。方道士扯着嗓子叫骂不休,却一直不见那一张长脸——莫非刚打完人,心虚了?或是知道自己错了,没脸见人?难不成怕了自个儿,不敢进来?不对,不对,说不定还没打够,又去拿家伙了!正自心中忐忑,疑神疑鬼之际,忽见窗前一道黑影嗖地闪过,随即门口儿探进来一个圆圆脑袋……
“柿子!你有病么?”方殷呼口长气,皱眉斥道。袁世笑呵呵走进来,扬了扬手,得意道:“老大,我有药。”灰不溜啾一个小瓷瓶,胖肚儿细颈,很是不起眼。方殷瞥了一眼,哼道:“这药,是驴长脸给的罢?”袁世闻言一呆:“你,你怎知道……”方殷低头猛啐一口,叫道:“拿回去!打死我也不使他东西!哼,现在想起卖好儿来了?晚了!”袁世瞪大眼睛,愕然道:“老大,你真的不用啊?师父说了,这药可是和师祖讨来的,好用的很!”
“少废话!说了不用就是不用,拿走!”方老大不屑一顾,面生傲色。袁世挠了挠头,瞧瞧手中立着的小瓶,又瞅瞅床上趴着的老大,一时间没了主意。
“药虽然好,也得用上才有效,那边老大死活不用,这边师父有命在身——怎么冶的是他双手,却让自己立不住脚?为何医的是老大屁股,怎又为难小弟头脑?这师徒二人杠头遇杠头,斗来斗去生闲气,又关自家屁事儿?烦也烦死了。”袁道士不是没脑子,而是不喜欢用脑子,想到这里便懒得再想了。方道士脖子仰得有些酸,正自歪头趴着连声催促,忽听身前没了动静儿……再一抬头,人早没影儿了。
“恁没规矩!回头得好好说说这个小柿子。”
方老大暗叹一声,将脸趴回枕头上。老小都走了,左右清静了,屋里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床头床尾只余了,一身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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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呼风唤雨()
希声;十七 呼风唤雨
人于痛苦的无知中来到世上,又在无知的痛苦中离开世间,终其一生,既有知,便有痛。濠奿榛尚**的苦,心之创伤,每每如附骨之蛆,恶之而无法却之。莫非,人生下来,便是来受罪的?那又为何而生,那又为何而活!许是,人生在世,受苦是难免的,而生活,只是为了前方那盏若隐若现的烛光,或者说是——
希望。
希望总是美好的,然而世事之不如意常占**,希望落空,便会失望。譬如方道士,此时便很失望!绝顶的武功,盖世的英雄,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求之不得!怎这般费事?有这么难么!关公单刀赴会,吕布能战三英,刘备坐拥五虎,赵云七进七出——想必也没这样难!人家的本事那是说有就有,怎么到了自家这儿……哎,不提了,还是没遇上高人呐!这是命,命苦,没有办法。
方道士忍受着剧痛独自趴在床上,心里不由很是感慨。一番怨天尤人,一番长吁短叹,一番顾影自怜,一番蹙眉苦思……之后,总结出两点原因。一是自己年纪太小,容易被别人欺负;二是自己武功稍差,被别人欺负了也是白白欺负。不是么?是这样。难道不是么?明显是这样!很有道理,没有别的道理,如若不然,怎会这般下场?只是英雄年少,罢了。
谁人无年少,英雄有几何?努力要努力,趁早须趁早。
疼得非常厉害,涨痛刺麻烧五味齐至,由不得人细细品味个中道理。姿势比较尴尬——石下压王八,路上大马趴,给水就能划,有池便是蛙。不容易,很不容易!双臂无落处,沾着两手疼,两腿难伸直,一动屁服疼,翻个身连想也别想,喘口气儿身上都疼!
疼痛在身时,哭爹又喊娘,心在疼痛处,牵肠更挂肚。
此时方殷孤单单无人陪伴,一心一意全在伤处,全心全意体会之下,痛发感觉痛彻心扉,疼入骨髓!这种苦楚,恍似生平从未有过,疼得肝肠寸断,心肝脾肺揪作一团!更无止无休,抽痛一阵强似一阵针扎般刺入脑海——这已算不得难捱,而是煎熬!
一时吸完凉气又吐大气,又一时咬完牙关又咬被角,其后忍不住开口长声惨呼之时,心里早已将吕道长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苦难的一天,自个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过去?今日英雄落了难,谁人又拯我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有一人,但有一人,能够带我脱离这无边苦海,日后自当随他风里来雨里去,当牛作马,再无二话!救苦救难的救星,神里神道的神人,你,却往何处寻觅?你,究竟又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寻遍天涯,举首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只闻痛苦呻吟声声入耳,亦不知在何时,昏昏沉沉中目光飘落一处。叫声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