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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了,一阵沙沙脚步声,开门关门声过后,四处复归沉寂。欢声笑语犹在耳畔,桌凳上面仍有余温,为何老大正在兴头,转眼又成孤家寡人?
恶人!
方道士恨恨说一句,颓然倒下。睡觉了,不管那可恶的人了,他会遭到报应的!美美睡上一觉再说,明天起来还要与他斗智斗勇,斗法斗气,没有力气怎能成?昨天晚上便失眠了,今天可要睡个好觉……
却不料,没想到,睡不着,没有觉。怪哉,奇哉,无可奈何哉!这竟然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实在教人有苦难言,欲哭无泪。就是这般,事出有因,细究方道士今夜失眠的原因,发现这是一件很是正常的事情。其一,黑白颠倒,作息混乱,不该睡的时候乱睡觉,该有觉的时候不成眠。其二,晚间吃得太饱,肠胃消化不了。这叫肚子享福,脑袋受罪。其三,睡前情绪过于激动,以致精神极度亢奋。若要睡身先睡心,心绪不宁难入寐。
单只这些倒还罢了,最要命的是——回忆。回忆如雨水,点点滴滴上心头,汇作涓涓细流滋润心田;回忆如潮水,翻翻滚滚无止休,化作惊涛骇浪腾于心海!少年年纪是小,心事却也不少,说是平日糊涂爱忘事,偏又一件件历历在目。今日,昨日,不久的以前,遥远的从前,当真是,真真切切浮现眼前——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话的每一句话,明明早已深埋心底,此时却又沉渣泛起。这分明不是梦,又使人如在梦中,恍然惊觉青涩而懵懂的岁月,已过了,那样久。十年眨眼而过,一日也很漫长,这并不是一场梦,这只是向前看和往后看,而已。
并不是梦,却是一场空!多少的雄心壮志,为何又两手空空?想一想,为何想的做不到?为何求的得不到?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上天不给机会?还是自己不切实际?也许,不该再怨天尤人,白日做梦,也许,应该踏下心来,做些甚么。
——当立志,做大事!长能耐,学本事!便从明日开始!
东方既白,旭日初升,崭新的一天来到了。这是方道士苦思一夜,总结出来的话。这是一句承诺,这是一个誓言,少年不会永远年少,崭露其头角。雏鸟终将化为雄鹰,翱翔于天际!
他,终于醒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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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也该上道儿了()
希声;二十三 也该上道儿了
悟是悟了,一觉醒来又到下午了……
头有些晕,茫然看看天色,少年叹了口气。濠奿榛尚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狗熊变英雄,小鸟变老鹰的梦。好像做过一个决定,一个关于未来,对于现在重要无比的决定。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方道士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想起来了,不过今天有点儿晚了,时辰不对,还是明天再说罢。方老大笑叹一声,随即释然——你看,这可不怨自个儿,晚上睡不着,当然要白天睡了,学本事也得先睡觉,睡不好就没精神,没精神就学不好,学不好就没本事,没办法。有错儿么?
没有错,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或者说是,借口。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经常立志者,不能立长志,而轻易许诺的人,诺言也多半不能兑现——方道士不这么想。反正明天有很多,英雄正年少,老鹰也不是生下来就会飞的,慢慢来,再说再说。现下肚子饿了等着吃饭,吃饭之前先腾出肚子,方便方便再说。
出得门来,院里师徒几人正在比划拳脚。教的一丝不苟,学的半分不差——早说过这是花把式,不必理会。方道士冷笑一声,提着裤带匆匆走向茅房。几个小道专心致志,如若未见,却又斜眼偷瞧。吕道长板着马脸,目不斜视,只是脸色有点儿发青。
佩服!这般能吃能睡,老大可以称之为——不说了。
无语。如此好吃懒做,这个徒弟还真是……不提了。
英雄不是空气,岂能置之不理?片刻那处稀里哗啦的声音传入耳朵,旋即一股不明气体随风而至,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味道……四小道拳式大乱,纷纷掩口捂鼻,皱着眉头闷声叫道:“师父——”吕长廉脸色瞬间化为铁青,也不说话,拔脚快步向讲堂走去……
少时落坐,才长出一口气,对着刚刚逃进来弟子回道:“关门。”
怎一眨眼的功夫儿,人都没了?方道士一脸轻松出来,望着空荡荡的院里,一时间大为不解。捉迷藏么?变戏法儿么?怪事怪事,都哪儿去了……左顾右盼间,朗朗读书声传入耳中,方殷一时恍然,心道这是练得累了,又去念书认字儿了。
文能成籍,武亦作谱。昨天习文,今日习武,此番念的不是诗词经书,而是拳谱。方殷听了数十句,一句也听不懂,当下不再理会,只在院里来回溜达——
悠闲啊悠闲,自在呀自在,不用学习,不用干活,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人生一世,又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吃得好,睡得香,快快乐乐过日子?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啥?当英雄,做大事,真的有那么重要么?当了又怎样?做过又如何?不如,不如,就这样罢!
方道士又犹豫了。
走人,或留下,变成一件让人十分为难的事情。皱了眉头踱着方步思量半天,心里还是摇摆不定。风吹墙头草,左右两边倒,做事要坚定,这样可不好!方殷重重叹了口气,忽然感觉,对自己有一点儿失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振作,要振作!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无论去留,现在一定要行动起来!一味空想,日后失望终将化作绝望。上山好几天,纯粹瞎胡闹,好处没捞着,本事没学到!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振作,一定要振作!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方殷蓦然止足,捏紧拳头,迷茫的眼神变得清澈而锐利!旋即机警四顾,瞪着眼睛连连左右打量,最后踮起足尖,蹑手蹑脚摸到一处房间,悄无声息推开房门……半晌,一脸失望走了出来,坐在树下石凳上,扭头猛啐一口,接着愣神儿……
神神秘秘,紧张兮兮,这是在做什么?当然,方道士不会无缘无故发神经,这是在——搜寻失物。那一个宝贝包袱,是万万不能丢下的,不将它取回来,逃走的说法儿便是一个空谈。可惜,可惜,不出所料,可恶的吕老道果然把它藏起来了!怪事,怪事,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东西又能往哪儿藏?在哪里,会在哪里……
再叹一口气,抬眼数房子。一二三四,四三二一,东西共八间,北头是讲堂。左首第一间是吕老道的住处,第二间里住着大牛狐狸,第三间给了柿子笨蛋,最后一间是自个儿的——包袱应该不在这半边儿了。
右首也是四间,门门上锁,空无一人。想必,东西便藏在这其中一间!只是若想取到,还要大费周章。想钻进去个头儿太大,撬门破窗动静儿又太大,进不去,又如何拿得出?苦苦苦,逃跑的事再也休要想,难难难,恨不得一头撞上南墙!面前恍似出现一张长长马脸,正在得意大笑……方道士咬牙切齿忽地一掌,将那可恶之人击成粉碎!刹那间眼前恼人的幻境化为乌有,余下五根寂寞的手指,以及一张难堪的脸庞。方殷颓然垂手,心中悲凉——
你说这破地儿,盖这多房子干啥?这不有病么?一帮老杂毛纯属没事儿找事儿,有钱烧的慌!想当年,自己一帮兄弟只有半间破庙,刮风小风儿嗖嗖过,下雨雨点儿漏一床,那有多么艰难?那是怎生艰苦?你瞧这,统共六个人,用着八间房,太过浪费了……不对,是九间,还有讲堂。
也不对,共是十间,还有个茅房!这,这,这岂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方道士摇了摇头,心下十分感慨。做人呐,不能忘本,老大过上好日子,可不能忘了共同患难过的小兄弟!二歪,秃子,老八,小六子……
“你们,可还好?你们想老大了没?放心,放心,老大答应过你们,老大很快就会回去的!到那时,老大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到处去玩耍,再也不用吃苦受罪,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怕,不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喃喃低语,自说自话。
方道士枯坐院中,一缕神思已游至千里之外。往事的追忆,故人的思念,眼角的泪水,心底的羁绊。挂念的,又何止一帮兄弟?还有那,远隔万里的老薛,还有那,不知所踪的父母。感叹的,亦不止放在心底的人,也许是,飘零异乡的情怀,也许是,孤苦无依的身世。伤心了,真的伤心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少年坐在石桌旁,支着下巴怔怔发呆,浑不知眼角泪水落下,沿着面颊缓缓流淌。怎会如此忧伤?为何泪落两行?
——苦命的人儿,倒灶的地儿!方道士如是想。大伙儿都听说了,老天爷和土地公可以作证,这个地方,就是一个监牢。吕老道是牢头儿,不管干点啥事儿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什么时候儿瞧你不顺眼就毒打一顿!小道们是牢友,一个个给治得服服贴贴顺顺溜溜,放个屁都不敢放响了……悲惨啊,没有人性!鱼儿上钩,羊入虎口,还能有了好儿?这,就是一个,悲剧!我,要的只是,自由。
正自神游物外,忽悲忽喜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咚——”
方道士如同中一闷棍,一个失手栽歪在桌上,险些磕掉门牙!旋即刷地跃起,两眼若铜铃,双目闪精光,暴喝声中箭一般蹿了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已至八丈开外,狡兔机灵没他快,猎犬快又没他灵,浑似屁股着了火,又如烈马受了惊!
诸般心事,且放一旁。那一件事,有谁能挡?
那一件是什么事情,大伙儿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