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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识得二人为谁,可栖凤公子那惊惧的作为,却被这近千年的老妖有感于心,不能忘怀。
第428章 亦真亦幻(中)()
牛常忠也勉力支起身子,呆呆的望着天上,他不知这神念是从哪传来的,可以直入脑海,还以为是有人在空中高处发声。
神念入脑,即使不想听,字字依旧清晰不可磨灭,可偌大的牛脑却是想不明白。
为何栖凤公子这般不可一世、狂嚣无比,戏弄他们几个如玩物的顶天人物,仅仅是听到一把声音就吓成了这般模样,甚至连人都未见得,就一头扎进棚户再不出来。
“主人主人”,猴大通目瞪口呆的看着主子,急切之下竟是一头扎进了以前猪师弟的窝棚。
这平日里,主子连经过此地都要绕行甚远,连看都不敢看几眼的棚子,此刻居然成了他的避难之所!
那说话之人是何等的威力!猴大通不敢想象,他那窄小的猴脑业已不够使唤。
眼神复杂的看看空中,猴子一动不动似是痴了,连牛常忠狠狠走过身边,抱起师父进了高台后甚远的一处草棚,也懒得搭理了。过了好久,他方才清醒过来,一言不发的四肢并用爬到棚户前,照例为栖凤公子充作看门之犬。
“师父”
牛常忠眼泪早已无可流,哭喊之中以血作泪,大颗大颗“吧嗒、吧嗒”滴落。
把师父抱进草棚后,他将微明散人轻轻放在一处干草堆上,不过一会儿功夫,干草堆已被血液浸透打湿。
如往常一样,牛常忠从角落中抱出一个大石舀,石舀内盛满了清水,俱是从院外里许远处打来。说是清水,其实似这般的清水每日也不知要用多少,连石舀的底部都结了一层暗褐的污渍。
轻轻解开师父的衣襟,那满目斑斑翻转的皮肉刺眼惊心,已分不清哪些新创、哪些旧伤,大多的伤痕处已露出森森白骨和灰白筋络。幸好每夜有木元为其疗伤,加之微明散人有修为在身,这些创口才没有变质腐烂。
一点一点的拿破布沾着水,轻轻抹拭着师父的伤口,老牛动作轻柔的如同羽毛落雪一般、细致的如女儿家针线活计一样。
微明散人虽然暂无了意识,但肉身本能之下被老牛擦过的伤口血肉,仍会不时的微微抽搐战栗,鼻中也是若有若无的直传出“恩、恩”呻吟。
“师父,你怎么落到这种地步了!您当年真是瞎了眼了,收了这么个残忍无耻的猴子!”
第429章 亦真亦幻(下)()
牛常忠一边落着血泪,一边嗡声嗡气的喃喃自语:“老牛替师父不值啊!老牛不会说话,师父别怪我。”
“二百年前,老牛亲眼看您将他从杂草堆中抱回,还是刚出世不久,一双猴眼都没睁开。如果不是您老人家,怕是他早被满山的凶兽叼走饱了口腹了,是您悲天怜悯收留了他,养他、教他。”
“可他野性一直不能开化驯服,您便夜夜趁他熟睡之际,用本命真元绿光为他开启灵智、梳理身体经脉,还不许老牛告诉他。每次他玩闹闯祸惹事之后,您表面看着像责罚斥骂,实际上老牛都明白,您是怕他惹祸上身而误了自己性命,哪次不是您悄悄的善后处理,为他平息事端。”
“即便是鞭责之后,哪次您不是背后偷偷抹眼泪,偷偷的遣木元为其治伤。木元恼他,有时候不愿意,您便大发雷霆,有次还失手打了小师弟。可他他现在师父啊”
老牛呜呜的泣不成声、几不成语,仿佛连旭日也看不过了,一片阴云闪过遮住面目不敢见人,草棚内顿时昏暗下来。
草棚外院中,无端的鼓起一阵旋风,飞沙走石,扬起漫天尘埃,忠犬一般趴在栖凤公子躲藏的棚户外的猴大通,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似在躲避风沙、又似被风沙吹迷双眼,使劲揉了揉双目中溢出液体。
往草棚方向慌忙撇了两眼,猴子便急忙低下头去,手臂一圈把整个脑袋窝在一起,再不敢看向那边。
大风之中,本来高大的猴身却似单薄如秋叶般瑟瑟抖动,不过终究没有再起身,仍然是义无反顾、忠心耿耿的,尽忠职守于棚户之外。
“师父”
夜渐渐来了、深了,月晕而风、础润而雨;雪落高山、霜降平原,七、八月份的天气,在微明山上却好似已近严冬。
牛常忠伏在草丛之中,瑟瑟的夜风远远带来一股冲体的寒意,饶是皮毛糙厚的老牛也不禁打了两个寒战,但他仍是一动也不敢动的趴着,静静远望着那个白蓝光罩。
距离虽远,但目力尚好的老牛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光罩内里,有一老一小、一白一黑的两个人影,正在端坐静修。
该不该上去?
这一老一小,会不会如那奸人般收了自己魂魄,像杂碎奴役一样玩弄自己?
向来憨直,心中从不藏私念的老牛犹豫了,脑海中又回闪起两个时辰前,草棚内师父的一番叮嘱。
第430章 逐出微明(上)()
整整一个白日,栖凤公子龟缩在棚户内都未再出来,也没有丝毫响动,仿佛已昏死过去一般,看样子一时半刻是难以出来。
两个时辰前,微明散人似是被寒意冻醒,哆嗦着眼皮睁开双目,看到草棚内只有牛常忠一个人,他粗喘半天气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老牛给惊晕了。
“常忠,师父现在逐你下山,去寻刚刚传念那两人。以后就莫再回来了!”
牛常忠登时就懵了,刚听前半句他还大喜,以为师父要他下山寻来那两人,好解救自己几人,然后还能再为死难的师兄、师弟们报仇。哪知,师父的后半句来了这么一通,让他做何感想。
“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老牛叩头不止:“师父,你别赶走老牛走!老牛笨,让师父生气,可老牛不在了,谁来照料师父啊”
虽然是惊吓中话说的结结巴巴,但老牛的情真意切却是做不得半分假来,早已凝结干涸的额头再度叩得血液长流。
“咳咳”几声,微明散人终于把体内淤积的一口紫血吐了出来,挣扎着支起身体,轻轻拿手抚慰着老牛硕大的头颅,好一会儿方才能开口。
“痴儿,如今师父尚自身难保,哪还能再拖你在这等死。我和鹿兰、大大通皆魂魄被制,想走也难;木元虽未被禁制但为了我们,他也走不得、更是赶不走。只有你,常忠!魂魄未被操纵,尚可逃出生天。”
“师父!老牛死和你们一起死、活和你们一起活,你们不走,老牛就是死在这里也哪都不去!”,牛常忠一反常态,首次对他敬若神明的师父吼了起来。
不是他愿意如此,实在是忠诚无奈,想他老牛别无长处,也就是力气大些,哪个逃出不比他逃出强!
微明散人艰难的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常忠,低声,我此举别有深意。”
师父有安排!老牛这才有些恍然,急忙捂住大嘴趴低了脑袋,凑在师父嘴边静听。
“山下二人为师不知来历,但观其神识、听其话语,绝非寻常修士可比,再看那人被吓得狼狈逃窜之丑态,也应知必是高人修士。”
“我之所以让你下山,并非是让你寻他们来为咱们师徒报仇,毕竟素昧平生,任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树敌。你若是直明来意,他们定是不会允,虽然不致疑心之下格杀于你,但定会拂袖而去,以后我师徒再也无有这般机缘了。”
第431章 逐出微明(中)()
老牛眨眨硕大的牛眼,一脸的茫然,脑子根本转不过圈来。
既然是这样,为何师父让自己去找他们,找到了又为何不让自己和他们说实情?
“师父,那我寻了他们要干什么?照你所说,他们那般的高人能理会老牛我么?”他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微微一笑,微明散人伤痕遍布的面容越发扭曲难看,“呵呵,为师活了八百余年了,虽修为粗浅不堪,但还有些辨人之能”
说着说着,微明散人不知想到什么,面容有些黯然,过了一会儿才又道:“他们二人神识铺天盖地,修为不知比为师强了多少倍,来到此山之中静修却并未惊扰我们,反怕别类修士误会还出言相慰。这般高人修为还有这般高心性,这天山无霜该是何等的人物,岂会如那奸人一般摧残我等!若是那样,何需出言安慰,看着不顺翻手即可灭了群山。”
言语之中他是一派的神往,仿佛又想起了八百年前,那与他有实无名的师尊。
“你下山后,什么都不要说,直接就投入到那二人门下,哪怕是为奴为婢也好。一来可包全身、二来也可学些修为,跟在他们身边,总比跟在为师这半吊子修士身边要强许多。待你修炼有成,岂不是可以回头来解救为师和鹿兰他们么?若是还待在这里,日久天长,最终结局仍是你我师徒共赴九幽。”
千言万语说不破的道理,不及微明散人最后一句话有威力,听得迷六七登的牛常忠别的不懂,只听懂那句“修为有成,回头可解救师父与师姐”,就什么都有了。
高兴的老牛都没动脑袋想一想,咧着大嘴,月余来脸上首次现出丝喜色,怔怔出神一会儿又恨恨道:“老牛知道了,师父。将来老牛炼出来本事,说什么也不救那毛脸畜生。”
老牛话说的很是痛快,却没有留意,微明散人本来灰暗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阴暗。
“好了,你去吧!”
微明散人眼见天色已黑,识海所感之中那二人在山中还未走,但再等些时候就说不定了。念及于此,他忙催促道:“见那二人,切不可说山中之事,否则为师我等,不等眼见复仇之日,怕就要立时毙命。放心,为师有至宝在身,虽每日饱受煎熬但实则创不甚深,再支持百年也无问题。有木元在,我们便无事,尽可安心。”
第432章 逐出微明(下)()
话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