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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家三口,让褚剑舞看得有点头晕,灵脉稀少、百万中无一人,虽不及剑脉珍贵,但寻常想遇上一两个绝无可能。最让奇怪的是,这样的母子三人却生活在这般地方,看样子对自身情况毫无得知,也没有修炼之士来此收留。
转念一想褚剑舞释然,秋平属地于蜀中剑宗,而剑宗与魔宗、鬼道关系甚僵,这一对小儿女体质又属阴煞,寻常门派无此专修功法。更不要指望魔宗中人前来此地收徒,怕是刚踏入蜀中之地,就被剑宗发现,又少不得一番争执。
明白了三人的状况,褚剑舞更是好奇,为何他们会生活在自家老宅附近?看那女子气度风华应属富贵人家,又怎会沦落此种境地?
光想不做可不是褚剑舞的脾气,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款步走上前来,来到蹲在地上的女子近前,两个孩子正在玩闹也未注意到她。
“这位大嫂请了,小女剑舞。”褚剑舞也没遮遮掩掩,干干脆脆的报上名,打了一礼。
董大小姐正在屋前淘米,两个小儿女已经放学归家,眼见天色慢慢放暗,正待抓紧时间清洗完毕。忽然就听到了一把清脆亮丽的女子嗓音,如金石相交一般。
剑舞?董湘洬一愕,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想只是过路之人。
自从搬到此处后,董湘洬对董家之人是颇不给脸色,但对周围邻居或是路人都是甚为和善,邻居之人看她与董家有瓜葛也不敢轻慢于她。别看她现在陋居粗衣,可谁知道过些时日会怎样,连带着二个孩子薛清、薛湘也颇受照顾。有时母亲忙,他们吃不上饭,邻近大婶、大娘也都会送些吃食。薛清、薛湘二人也颇为精明伶俐,感激邻居赠饭,也不时的会去邻居之家帮些小忙,生活贫穷但也自得其乐。
对这一双儿女,董大小姐既心疼又怜爱,经常看着看着就会想起亡夫,常常一个人偷偷落泪。只希望他们二人能学有所成,将来造就一番功业,扬其父薛文清之名。余愿足矣
第147章 七窍玲珑(下)()
“这位小姐,董湘洬还礼。恕民妇粗鄙,敢问相问何事?”董湘洬一抬头,入眼就是一个淡红人影,衣裙并不华丽但胜在干净利落,而这说话女子玉面粉腮、细眉如剑。让人一望之下精神一振、气息一爽,虽面带和善但谅来也无人敢欺。
褚剑舞微微一笑,想了一个理由:“大嫂,小女来秋平省亲,路途劳顿。能否讨碗水喝?”
也是了然一笑,董大小姐放下米盆,回转屋内取水。秋平城蜀中重镇,道路四通八达,往来商贾路人更是络绎不绝,倒也时常有此事发生。薛清和薛湘停下了玩闹,眨巴着眼睛看着褚剑舞却没有上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别看褚剑舞笑语盈盈,可两个小孩从眼前这个大姐姐身上,感到一丝本能的惧怕。
看着两个怯生生的小孩,褚剑舞不由展颜一笑,但她非未出言相招。自己身具明炽剑脉,先天剑气至阳至燥,正是他们这类阴煞灵脉的克星。再加上她本身为已至神合,更非两个小孩可比,也就难怪他们两个懦懦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相望。
不一会儿,董湘洬便端出了一碗清水而出,右手还拖了把椅子。碗只是普通至极的青碗,但好在用的十分爱惜没有任何缺口,褚剑舞搭手相谢,接过碗来一饮而尽。已经有多久未喝过家乡之水了?五百年了吧,清凉甘爽的口感未变,可是却少了很多东西。
“剑舞小姐请坐。舟车劳苦,暂且小憩一下再寻亲不迟。”也不知怎地,董大小姐总觉得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女子。以她七窍玲珑之心,虽无望气之术但可有所感悟,是以极少与外地陌生之人主动搭话的她,开口挽留相请。
此言正合褚剑舞之意,她倒没有扭捏推辞,拉过椅子也没再去看是否干净就直接坐下,天山剑修先天剑气淬体,肉身自然点垢不粘。“大嫂,小女观你应非一般平民女子。可不知为何会蜗居此地,住在这废弃宅院之侧?”
董湘洬淡淡一笑,眼神迷离的看着废宅之处,呆呆了半晌:“那边曾是我亡夫家”
褚剑舞神色一呆,没想到她竟是薛家之媳,自己褚家败亡后不正是薛家接收了田地,而看来薛家也是败亡了,两家还真算是有些机缘。
不过她不说,褚剑舞自不会问薛家为何会破败,兴衰胜败乃天道正理,何人何物都跳不出,修了五百年剑的她明白这个道理。褚家为何会败、薛家五百年后又因何会败,即便理清楚又有何意义,终还是要败。
她随着董湘洬的目光,看着荒凉的外宅,感慨不已。薛清、薛湘二人也搞不懂母亲和怕人的大姐姐在看什么,也是眨巴着眼看着那里,静静的不说话。
没想到久未开口的董大小姐,沉默大半晌后突然开口:“我娘家董姓,夫家薛姓,本是世交,已有四、五百年渊源。我自幼在京城长大,六岁那年随父辞官归乡,来到了秋平。”
本来还一脸苦涩的她一顿,腮上升起一抹红晕,平平的长相竟焕发出媚人的光彩。“那一年,我十四岁,他十六岁。我与文清夫君第一次见面”
褚剑舞静静的听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可她的心中还会如此平静吗?
两个孩子渐渐的偎在了母亲的怀中,瞪着眼珠子,听母亲讲她与父亲的故事。他们并非头次听母亲讲,早在他们刚刚懂事之时,母亲就会讲给他们听。每当这个时候母亲脸上都会有一种慑人的光华,让人不禁遥想,当年夫妻二人是何等的风华正茂、意气相投。
有时母亲还会拿出那把粗糙的木琴,把父亲生前写过的一首首诗,谱上曲弹给他们听。简陋的木琴,怕是任何一位琴师都会笑掉大牙,但在母亲手中像是有了灵魂般的吟唱。
“后来夫君身亡,两个孩儿从未见过他们的父亲。我就从端公村搬回秋平城,就住在夫君老宅边上,看着它我就看到了亡夫。”
董大小姐淡淡的语调显得很平静,脸上也没有悲伤之色,也许悲伤早已尽了、也许她已越脱了悲伤。“当年我也曾想过以身殉情,但儿女尚小,只能苟且偷生直到现在。有朝一日,等我找到夫君的埋骨之地”
薛清不知怎地,小小心灵竟有了丝丝惧怕,“娘亲,你不要离开清儿和妹妹”,薛湘则直接哭出了声。
褚剑舞恻隐之心起,不忍的道:“莫哭泣,你们娘亲会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我保证!”
轻轻的一句话,竟好似有莫大魔力,本来哭泣的二人也停了下来,一抽一抽的看着她。
第148章 舍得不舍(上)()
坐在陋屋前,遥遥望着几度繁华、几度破败的大院,褚剑舞温和一笑,谁说凡人庸俗粗鄙、谁说凡人薄情淡义、谁说凡人贪生怕死、谁说凡人追名逐利
凡人中也有很多精彩的传奇,也有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他们没有惊天动地之力、没有移山填海之能,却可以以自身让万物落泪、天地变色,这样的凡人还是凡人吗?他们不比某些自命不凡的修行之人活得精彩吗?不比各派掌教真人更有尊严吗?他们有,也应该有,也必须有,哪怕无人相信、哪怕会被嗤之以鼻
世人都说神仙好,却哪知神仙有烦恼。凡人的烦恼尚可解决,而神仙烦恼呢?恐怕很多时候,连神仙之人都不知为何烦恼,连烦恼的根源都找不到。悲哀至斯、为何为仙!
褚剑舞听完董湘洬的诉说,心中莫名的悲苦,但又不知悲苦从何而来,更不知怎样而去。她太多没经历了,没经历哪有感触、没感触哪有烦恼,而没烦恼还算人么?
“大嫂,谢谢你让我听了这样一段精彩的往事。不论以前如何,今后的路还要走下去,活着就要走下去。小女歇息完毕,告辞了。”褚剑舞说完,洒然起身准备离去。
谁知董大小姐却叫住了她,也许是觉得拉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讲了这么一段,挺耽误别人时间,她讲完也在奇怪,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对一陌生人说这些往事。“剑舞小姐稍等,你所寻亲家是谁?湘洬在秋平十数年,多少也认得一些门户,省得小姐绕路。”
褚剑舞头也未回,淡然一笑道:“呵呵,不必了。我已来过,来过又如何?我该走了,走了就走了”说罢再不回头,飘然而去。
对于她来说,褚家早在五百年前就过去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人生还有很多未来过,终究还要来,来了就又过去,过去的还会再来。既如此,又何必拘泥于一地、一隅!
忘记不等于抛弃,有一天还要拾起,将来的事,等拾起的时候再说。
听完董湘洬的故事,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事,虽然她无法认定董湘洬是对是错。但她也知道了凡人生命苦短,天灾人祸、疾病磨难,总是沉湎于过去不肯放手,结果会失去更多的东西,醒悟过来则为时已晚。但褚剑舞也并未劝董湘洬,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董湘洬生命系于此,也未必能说她活得辛酸。
子非鱼焉、能知鱼之乐乎?人非子焉、怎知子不懂鱼之乐乎?
仙人就比凡人强吗?他们的磨难会更少吗?他们得到的就一定比失去的多吗?褚剑舞现在还说不清,但她现在却可放手过去。
“咦?嗯”
栖凤公子正欲悄悄前往薛家大宅,去探视董大小姐,哪知正行进间眼看就要到了,一错身与一女子擦肩而过。那女子一脸淡然,视若无睹的继续前行,而栖凤公子却全身一震,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气血如沸腾般翻滚,紫府元婴直欲裂体而出。
好厉害的气息?栖凤公子呆呆的看着这女子的背影,眼前一阵恍惚,连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缕鲜血,他也无意识去擦。
什么时候秋平来了如此高人?他看不透女子修为,更不知女子是否发现了他的存在!
她是剑宗之人吗?为何在错身而过之时,用气势压我,莫非
栖凤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