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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靳将先前路铭心让出的那三片天魔残片又取了出来,和新得的这片凑在一起。
还算他们运气不差,这一片果然能和那三片中的一片对上,总算不是太散碎。
顾清岚看了眼那拼对起来的天魔残片,却对莫祁和路铭心说:“我有些事需同李道尊商量,烦劳莫道友和心儿回避一下。”
莫祁虽然半生都和这天魔残片纠缠在一起,但他也知道顾清岚不是藏私的人,他这么说,必定是事关重大,现下不方便告诉他,也就点了点头出去了。
路铭心如今则是对顾清岚不敢有半点违拗,若顾清岚让她上天去摘星星,她也必定拽着飞剑去摘,更何况只是回避,当下也退了出去。
李靳看他屏退了那两人,也就问出了自方才又见他后生出的疑惑:“顾师弟你可还是我的顾师弟?”
顾清岚对他微微笑了一笑:“我自然还是不过我却融合了青帝的记忆和法术。”
李靳望着他的笑容叹息了声,心道果然自己猜得没错,原本顾清岚的容貌就极俊雅清隽,却因灵根心法,更带了几分凌冽冷意。
但即使是带着这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他也仍是叫人一见难忘,惊为天人。
如今他还是那番容颜,眼角眉梢却更多了几分暖意,连带唇边笑意,也自带了几分春日和暖。
李靳不知当年青帝是如何令魔修两道都信赖臣服、追随左右的,只知如今顾清岚要是对他笑上一笑,哪怕他心中对顾清岚并无任何非分之想,也会忍不住心驰神动,只想将他奉为神明,日夜顶礼膜拜。
这种魅力说起来也真可怕,他竟有几分理解为何当年的道修会合力将青帝杀害,盖因只要有这人一日,魔修两界,也不过是他掌下玩物。
可如今他既然和顾清岚相知甚深,知他绝非心术不正、玩弄权术之徒,也知他若是有什么缺点,也只不过是太过仁慈心软,心中所想所虑净是他人,连对他伤害至深的人,也都不忍责怪惩戒。
这样一个人,哪怕坐拥无上尊荣,法力无人能及,也只会悲天悯人,拯救苍生,又怎会作乱为祸四方?
恐怕当年有些参与的道修,也是在杀害了青帝后,才惊觉出此人并非他们所想的那般危险,反而是最不应被伤害的人。
要不然当年云泽山的朔元真人和向宜真人也不会拼上修为性命,保下身为青帝重生之身的顾清岚。
他想着就又叹了声:“顾师弟,道修这五百年来,确实对你不住你受苦了。”
顾清岚又笑了笑,神色并无任何自怜自伤之感,反而带上了几分悲悯:“李师兄,虽然我继承了青帝的记忆,可我却并不是他,我仍是云泽山的顾清岚”
他说着,微微顿了顿,又轻声开口:“只不过我得了青帝的记忆,怕是能猜出几分这天魔残片,究竟是所指何物。”
第九章 顾盼(6)()
他们四人千辛万苦,四处奔波找寻,为得不过是拼凑天魔残片,查明这魔物究竟是做什么的,缘何会被如此之多的人争夺。
如今顾清岚却说他已猜到了些,哪怕李靳也愣了片刻,看到顾清岚面上殊无喜色,反显得郑重忧虑,忙问:“这东西究竟是作何用的?”
顾清岚又微顿了顿,才轻声说:“怕是关于元齐大陆地脉异变。”
看李靳愕然,他就又轻声解释:“当年青帝渡劫成功后并不飞升,就是觉察到了元齐大陆地脉生变,恐要危及生灵,这才留下来准备查明根源,以己之力补救扶正。”
他虽继承了情敌记忆,却确实没有把青帝当做是自己,说到这里也只带些遗憾的叹息:“可惜就在青帝将要查出地脉异变的根源时,道修就合力将他围堵在了独首山下。”
李靳一点就透,只微愣了下,就立刻接口说:“难道说独首山就是异变根源?”
顾清岚点了下头:“当年青帝在独首山遇到了地魔,并将之击伤。此魔原就不应存在于世间,除非天道失常,地势生变,否则地魔不会现世。”
在李靳和顾清岚的年代,却早已习惯地魔在世间活动,当他们还年幼时,就听说过当年绝圣真人将地魔封印的功绩。
绝圣真人还是李靳的师尊,绝圣真人将地魔封印后,又过了三十多年,就到了金丹修士的大限五百岁寿辰,在青池山顶的登仙台渡劫失败,就此陨落。
绝圣真人可能已算出自己不能飞升,渡劫前就将青池山掌教之位力排众议,传给了自己的关门弟子李靳。
李靳那时也不过刚刚金丹稳固,法力虽高,资历却尚有欠缺,好在他背后靠着关陇李氏,也算勉强坐稳了道尊之位。
李靳想到这里,看着顾清岚,犹豫了片刻说:“当年我师尊将掌教之位传给我前,曾让我对顾师弟你多加注意他说,若是发觉你某天法力突然大增或是突然有了双灵根,就一定要”
李靳一边说,一边就突然顿悟:为何当年师尊一定要将道尊之位传给他?明明他师兄事天真人那时法力就跟他不相上下,在青池山上也比他更受推崇。
——可能仅是因为,他是顾清岚的至交好友。
他想起绝圣真人上登仙台之前的夜里,拉着他的手望向他的目光中,除却殷勤寄托外,分明还藏着一层近乎狂热的执念。
顾清岚却并不意外,微顿了下:“就要如何?”
李靳叹了口气,接了下去:“一定要用一句话来问你”
他边说着,近百年前那个夜晚却犹如再次降临一般,历历在目,而绝圣真人的临终遗言,也自他口中说出:“千载之后,可能再见?”
李靳也就是在那时,对顾清岚的身份和出身产生了怀疑,后来云风在他眼前出现,他也毫不犹豫鼎力相助,只是那时情势紧迫,顾清岚随后就受了重伤,他也就没在那时候将自己师尊这句话翻出来问他。
不过如今一切明了,当时的顾清岚并未恢复青帝的记忆,若是他拿这句话来问顾清岚,他大半也跟自己一样不明所以。
顾清岚听着,突然微叹了声,苦笑着:“说起来为何青帝同我,命运也是相似你师尊绝圣真人,当年曾是青帝的弟子。”
这个李靳就万万没想到了,他当年也曾跟着师尊日日叩拜师祖牌位,但那牌位上仅写“先师”二字,而每次绝圣真人带弟子们叩拜时,神色也都分外肃穆,闭口不言,都没有一个人敢大喘口气,更别提问自己师祖到底姓甚名谁。
青池山的典籍之中,也并没有写绝圣真人师从何人,于是大家都默认他是自行修炼,或者他师尊只是个修为辈位都低的修士,所以才会早早陨落。
如今李靳看着眼前的顾师弟,蓦然觉得有些无法形容的颓败之感:“若青帝是我师尊的师尊,顾师弟你又是青帝重生那你岂不就是我师祖?”
顾清岚对他颇为和蔼地一笑,甚至还抬手放在他肩上轻拍了拍:“看孙辈有如此才俊,我心甚慰啊。”
李靳顿时浑身一抖,顾清岚忍不住轻笑起来:“李师兄,我说过我还是云泽山的顾清岚,是青帝的神识融入了我的魂魄,而非我的魂魄被青帝的神识吞没。”
他说着就叹了口气:“所以你师尊绝圣真人的话,我无法回答青帝早就湮灭,我也并非是他。”
他边说边微微笑了下:“不过我却知道青帝自重伤到陨落,一年多来未曾有片刻怨恨过你师尊。”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并无怨恨,却并非没有伤心,如同他死于路铭心之手,也同样没有片刻怨恨过她,却是心灰意冷,伤痛难当。
李靳和他相知甚深,他言外之意又怎么会不懂?
若是算上青帝,他顾师弟竟两度遭至亲之人背叛,含恨而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抚,只觉心疼得很,紧握住了顾清岚放在他肩头的手,放在胸前,望着他说:“顾师弟往后就算拼上我的性命不要,我也定要护你周全”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唬得他忙转身去看,就看到路铭心张口结舌地站在门口。
见李靳仍抓着顾清岚的手不松,她还抬手发抖地指着,眼里的泪水都要涌出来:“师尊,你才同我说过要跟我来日方长,为何又跟李师伯这般”
顾清岚也没将手抽出来,还跟李靳保持着那种姿势,对她微微一笑:“心儿,我还没有命你进来。”
路铭心“哦”了声,忙捧出来一个锦盒:“连谷主方才差尹苓过来给师尊送了些丹药,我想着需让师尊尽快服下。”
顾清岚点了下头:“你拿过来放在桌上,我自会用。”
路铭心点头走过去将锦盒放下,又看了看李靳拉着顾清岚的手,李靳巴不得气死她,还将那只手往怀里按得更深了些。
路铭心只得委屈地扁扁嘴,磨磨蹭蹭出去带上了房门。
李靳看她走了,顿时又觉得顾清岚并非青帝,也是件好事,若不然路铭心是顾清岚徒弟,他又是青帝徒孙,算起来路铭心这等聒噪的丫头,岂不是要摇身一变,成了他师叔?那可真是要人命。
他想着就又问顾清岚:“说起来你为何对这丫头变了态度?”
顾清岚微微笑着,轻叹了声:“也不过是又从生死走了一遭,觉得人生无常,不若该做的事都先做了,该还的情债也都还了,到时也便轻松自在。”
李靳愕然了一下:“顾师弟你这是何意?”
顾清岚微笑了笑:“李师兄,你也应该能猜到,若是当年的魔帝和青帝都未能完成的事,以我们几人之力,又有几分胜算?又有几分全身而退的把握?”
青帝在神识中曾问他,若是要他以身殉道,他将如何,那时他就猜到必定有什么极难的事在等着他,后来他继承了青帝的记忆,也就全都知道了——平息地脉之变,乃是和天道作对,自是以卵击石,无怨无悔。
他说着,唇边又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