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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映月十指紧捏,心痛如绞,她有些踉跄的起身从暗格中拿出厚厚一叠账本样的物什,交到四月手中。
在旁轻声说道:“这是你离宫这七年来,朝中发生的大事和暗中搜罗来的情报。”
四月翻开看了几页,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不过看了几页,她便阖上账本,抬眸对上温映月的眼神。
温映月淡然一笑,仿若早已知道她会有如此神情:“如你所料,自你离宫之后,洛氏一族崛起,洛少阳手握云州五万亲兵,洛世荣在朝中与于相分庭抗礼,已是如今大宁朝中最为煊赫的世家大族,洛姝雅宠冠后宫,就连你的凤鸾仪仗也是独享,如今前朝后宫,唯她洛氏独大。”
“倒是皇上……”温映月不禁看向四月,只见她神色如常,毫无波澜,“依旧尊你为皇后,对当年之事秘而不宣,外界只知你入广安寺为先师诵经超度,朝中知悉当年之事的人或被他秘密处决,或派遣外地驻守。”温映月禁不住叹了口气,神情晦然。
“当初那件事情之后,得益最大的便是她洛氏一族,这早已不是什么悬念,她对上昔情深,当初我一念之仁,将她留在宫中,却不料自食恶果。”四月讪笑道,手指抚上账本,划过黑色的墨迹,指甲却在其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以她的能力,她根本做不成此事。”四月笃定的说道。
当初她的行军路线是为最为机密的信物,怎么会轻易被旁人窃取篡改,定然是她身边有亲信之人被他人策反,而且她的私印,从未现于人前,那枚私印就连得她信任的关肃与李斌也从未见过,那时上昔初登大宝,从南海得到了一方世间难寻的不世珍宝沉烟屑,他便亲手用沉烟屑雕刻成了一方私印,上书“人间四月”,送给了四月,那枚私印盖在纸上,会留下沉烟屑特有的暗光,而且遇水不融不散,根本无法伪造,所以当初上昔才会对缴获前朝余孽的书信深信不疑。
“四月,其实我们从始至终都漏掉了一个人。”温映月见她顾左右而言其他,转而轻声言道,“你还记得当初那个顽守魏阳郡,最终于阵前自刎的东林侯?”
四月转身回望她,她如何记不得当初那个清雅无敌誓死顽抗的东林侯魏启彦,东林侯魏氏一族世居魏阳郡,自前朝之时便已是割据一方,当初鞑靼入京之时,东林侯曾亲自领军驱逐鞑靼,中原大地遍地哀鸿,穆敖王子一心想要夺得中原大地,可在面对东林侯所领兵的军队之时亦是忌惮三分,就算当初攻入帝都之后,他也不敢轻易挥军踏向魏阳郡所处的中原东面。
上昔军中有如云猛将,奇才谋士,亦有将士用命,上下一心,云州十三郡为后盾,西北大军为利刃,驱逐鞑靼之后以雷霆万钧之势便夺下帝都,天下已得大半,上昔称帝建朝,倒是魏阳郡不服新朝,东林侯曾屡次三番出兵攻城掠地,后来上昔在应付魏阳郡的同时还连番收复不少割据,魏阳郡最终成了最大的一地未被收复的割据势力。
也正是因为魏阳郡一战,使四月与上昔最终走到了决裂。
当年的那件事,牵连甚广,一环扣着一环,精妙绝伦,不由人不信。
温映月从琴案上抽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四月面前。
四月抬眼看去,字体尤为娟秀,一看便知出自谁的手,可那一行行墨字,却犹如千钧沉石,压得她的心如临深渊,脸色也愈加苍白。
“我倒是发现了一件极为奥妙的事情。”温映月又从琴案上抽出最末的一本,书面已经有些泛黄,“这本是我当初尚在江南之时搜集的情报,后来我返回江南,查寻从前的记录,才发现了此间的蹊跷。”
夜色已浓,阁楼外的喧嚣也悄然沉寂下来,银白的月光洒下,阁楼下的一汪碧潭倒映着假山,微风拂过,波面偶有支离,亭亭玉立在碧波上的碧叶沾染霜露,凝聚成一颗颗晶莹剔透光珠,碧叶随风,终于落在叶心,汇聚成璀璨夺目的水晶。
坐在阁楼之中的黑袍女子专注的看着琴案上的账本,似要将一字一句都咀嚼嚼烂,唇边的笑意越发加深,却让人为之一寒,清风拂过寒梅枝头,带来清冷的寒梅幽香,翩翩旋落的梅瓣无声落下,今冬的最后一树梅花,也这样悄无声息的凋零。
天之破晓,旭阳东升,将天地万物染上一片红光。
她随意的倚靠在窗棂上,披散的青丝被风吹得纷纷扬起,冷风清冽,她的黑瞳仿若两颗璀璨的星子,在光暗交接中熠熠生辉,凝目窗外,远处的琼楼玉宇,高台暖阁,那一处煊赫威仪的帝居之所,人人歆慕的龙台凤阁,又深藏了多少人的阴谋诡计,埋葬了多少红颜白骨。
上昔,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第80章()
锦绣千重,四月从一片云雾中翩跹而过,浑然不觉晨露染身,浸润了半身衣袍,远处响起雄浑肃穆的钟磬,昭示着帝王临朝,百官晔拜。
四月抬头仰望,层层云雾中渐渐显出人影与场景。
嘴角划上弧度,似笑非笑,手指在碧潭中清点,化作一圈圈氤氲而开的波澜,她垂眸含笑,柔声说道:“出来吧,映月。”
温映月轻笑一声,从假山后缓缓行出,赞叹道:“内力全无,还能发现我,果然是天灵山传人许四月。”
四月低笑:“你的步伐轻盈,若是没有内力真的很难发现你,倒是你身上的梨花春,酒香清高绵长,昨夜喝了不少吧。”
温映月迷蒙了眼神,容色也稍有些苍白,四月扶着她,将她带回了阁楼。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温映月惨白一笑,“多少次,我都忍不住想要出手,他们害死了关肃,害得你那么惨,却享尽了荣华富贵,高坐殿堂,接受世人的膜拜。”
她心中波涛汹涌,禁不住,凝望身边的四月,无双风华丝毫没有褪却,可周身的冰冷昭示着她曾经所受过的苦楚,到底该说上昔残忍还是仁慈,亲手将一杯噬功散赐给她,十几年的内力化作虚无,面对着证据确凿,始终也狠不下心要了她的命,只想生生世世将她留在身边。
世事无常,就算是她心如死灰,不出睦清宫一步,可那些人还是要毁掉她的一切。
终究还是躲不过,恩断义绝。
四月默不作声的捏紧了十指,心痛如绞,她的眼中,带着微微疲倦和痛决。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闭了双眼,压制住全身蓬勃而出的恨意,却听见温映月踉跄的跌坐在地上,急忙将她扶了起来:“我说过,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都还回来,谁欠下的,一个也跑不掉,既然洛姝雅那么看重凌上昔的宠爱,我就让她尝尝从至高跌落尘埃的滋味,我要她洛氏一族从此在这大地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阁楼外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房中的梨花春,温映月神思也稍有些清明,抬眸看向四月。
“至于沈青岩……”她冷笑了一声,心中燥意大盛,恨不得将他谈血食肉,咬牙切齿道,“我不去找他,他自会来找我。”
“你如今内力全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温映月担忧的看着她,只要她一提到沈青岩,神色变得暴躁,连带着面容也变得狰狞,不由的拉过她的手,小心的安抚着。
四月甩开她的手:“我就没有打算过会全身而退。”那双黑而清灵的眼,仿佛一池深水被惊起波澜,破碎支离。
温映月在旁边看的真切,一时心口仿佛被什么尖锐之物抓过,疼痛如绞。
她搂住四月的肩,努力抑制她的颤抖,却看见她仰头微笑,那样决绝的,痛入骨髓般。
蓦然,四月掷地有声的说道:“我知道你与陈三公子还有联系,告诉他,我要见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温映月,起身离去。
“我已经告诉他了。”温映月看着她的背影,按照惯例,他也应该快到帝都朝贺了,晨光从窗外传来,仿若照不进她的黑袍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深藏在那一处阴暗中,她的身影,竟是那样的失魂落魄。
四月颔首,嘱咐她休息之后,默不作声的退出了阁楼。
至于凌上昔,既然你这么看重这九州大地,那就让它覆灭吧。
只要是你们珍视的,我将一一毁去。
四月望向远处那一处庄严煊赫的皇宫,露出一道微笑,凄婉,然而淡远,下一瞬,那微笑因眸中的冰冷犀利,而变得诡谲。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晴好的傍晚,晚霞点缀着琉璃瓦和朱墙,一丝丝嫩绿的新芽在枝头高飞,朦胧中又觉得清新妩媚。
各宫中接到夜宴请柬,喜不自胜,自从陛下前往木兰狩苑回朝之后,她们已有一月未见龙颜。皇上于政务上向来勤勉,于后宫之中向来有限,除开一些略微受宠的,等闲嫔妃,倒是一年也难得再见龙颜。
此番夜宴,于她们而言,倒是极好的机会,华服盛装,高髻如云,如此争奇斗艳,皆是为了一窥龙颜。
月华如水,明纱宫灯高挑,照见长春宫里丽影翩跹。
一停停宫轿络绎而来,宫裙华鬓重重,宫妃在侍女的搀扶下步步生莲,袅娜如同弱柳扶风,笑语嫣然之间,一一又往默认的席间而去。
席中络绎已被坐满,却独独空了一席,只见洛贵妃身旁的贴身侍女让人将那一席撤去,妃嫔们不禁交换眼色,默然无语,那一处本是白婕妤的席坐,可此刻的她却远在木兰行宫,众人不禁掩袖失笑,看来洛贵妃也是不想让皇上想起了被他遗留在木兰行宫的白婕妤,这才让云儿撤去了她的席位。
伴着一声长长的宣驾,皇上携了洛贵妃从内殿而出,众人起身叩拜,皇上挥手让众人起身,众人起身望去,只见皇上一袭玄袍常服,明灯照耀下,袍服上的翟纹龙佩烨然生辉,广袖玉冠,越发显得丰神俊朗。
身旁的洛贵妃一身淡紫色云锦,料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