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缮母芯酢�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我们到现在都在传唱这两个句子,可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是欧阳修的词,我碰到一些流行歌手以为这是现代创作,我说你们也太小看古人了。这种句子会在一千年当中传唱,是因为它抓到一个非常通俗的真理,既通俗同时又是真理。我们有时候觉得真理非常艰深难懂,可是真理也可以非常通俗。“人生自是有情痴”,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跟一个歌妓、一个少女告别,而你是一个政治人物,然后你还在这里难过,还要哭,讲不出归期,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可是接下来他要给自己解嘲,说“人生自是有情痴”,其实人生里面对于情感的执著,没有什么道理好讲。但在整个男性夫权文化里,男性并不敢表现这个部分。可是在宋代很奇特,竟然觉得它是可以被解嘲的一部分。“此事不关风与月”,因为有了情,才会讲到风花雪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词的段落叫“阕”,“新阕”就是把旧的歌填上新的词。所以不要再把旧的、离别的歌填上新的词,因为唱完以后肠子都要打结了。他用了非常俚俗的民间语言去讲情感的纠缠,情感的不能释怀。这种非常民俗性的文字,是词可爱的部分,像“肠寸结”绝对是原来民间的口语,就是你想得肠都打结了,现在听起来怪怪的,可是当时这种民俗的口语就被文人拿来用在词当中。
“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把个人的情感在告别的时候扩大,在“肠寸结”的绝望下走出去,看看整个洛阳城的花。所有的花都会开,可是也都会凋落,所以“始共春风容易别”,其实他要看到生命的真相,不只要看到花开,也要看到花落。
欧阳修对整个宋代文风有非常大的影响,等我们看到苏轼的时候,会发现苏轼的东西也都有一种自然与直接,不会陷在绝对的哀愁当中。
天赋与轻狂
我们再看《望江南》。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微雨后,薄翅腻烟光。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望江南》)
对“轻狂”两个字的解释,我不晓得一般人会怎么看,大概不会是很正面的。当我们讲一个人很轻狂的时候,大概都不会认为是在称赞他。可是这里,欧阳修对于“轻狂”——作为生命里面一种放松的状态,暂时离开规矩的状态——做了一个歌颂。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用了一个典故,三国时候的何晏因为长得太漂亮了,皮肤白得不得了,所以上朝的时候皇帝就怀疑他是不是擦了粉来的。皇帝很坏,大夏天赐他吃热汤面,他吃了以后满身大汗,然后就用袖子擦脸,擦了脸以后仍然面如冠玉,皇帝就相信这个人是个美男子。真是很奇怪的一个典故,就是讲人因为太美了,所以被怀疑了。我们看到欧阳修用了这个典故来讲美这种东西,其实我刚才提到,这个东西在今天我们的正统文化中恐怕还被觉得是颓废或轻狂的。在一个正统的文化里面,不太敢去讲美这种东西,连女子的美都不太敢讲,何况男子的美。韩寿也是一个大帅哥,史书上说他“美姿貌,善容止”。那讲到何晏,讲到韩寿偷香这两个典故,都是男子在美与情上的东西。欧阳修在这里没有任何责备,反而觉得这是天生的轻狂,这个轻狂既是形容那个蝴蝶的美,同时也是形容何晏和韩寿。
“微雨后,薄翅腻烟光。”在微微的细雨之后,蝴蝶的翅膀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我们看到宋词连这个东西都是可以看到的,我们从来不记得唐诗里会写到蝴蝶翅膀上的光,可是宋词会把这样一个视觉经验写出来。“才伴游蜂来小院”,刚刚蝴蝶跟着蜜蜂来到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又随着柳絮飞过了东墙,“长是为花忙”。他在讲蝴蝶,整首都在讲一只蝴蝶的美,有一点像我们以前的一首老歌叫《紫丁香》,里面就是这样的调子,所以你会发现宋词真的很有当时流行歌曲的感觉。
行人更在春山外
我们再看下面一首《踏莎行》。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踏莎行》)
这也是一个告别的东西,先从风景开始讲起,冬天梅花残了,然后溪桥旁边的柳树细细的,要等待春天的发芽。“草薰风暖”,大概初春快要来了,“征辔”是在讲马身上的配件,这是一匹要离别的马。“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用渐远渐无穷这样的东西去讲离愁,慢慢告别的状况。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宋代文人经常被外放,到不同的地方做官,认识不同的歌妓,所以常常告别。因此我们会发现这里面非常有趣,就是他们常常把人生的这种流浪用一种深情的方式来描写,而这些女子作为职业性的歌手,她们也跟这些男子建立了很特殊的关系。比如一个人外放做官,可能在一个地方就待两三年,如果真的是知己,曾经有过“携手游芳丛”那样的经验,所以告别的时候才会“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很明显是在讲歌妓住的楼,因为一般老百姓大概不会住这样的房子。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一个女子在楼上,一直在看她想看的人,可是因为渐行渐远,最后看不见了。
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宋代的绘画推出了山水画的一种辽阔形式,也就是一种新的空间感,这种空间感让我们发现思念的情绪是有极限的,你的听觉有极限,你的视觉有极限,可这个宇宙是远比你的听觉、视觉要大得多的。所以你无论做如何的努力,都不可能追求到最远的地方。大家记不记得我们讲《春江花月夜》,讲“春江潮水连海平”,思念到最后变成“愿逐月华流照君”,他希望变成那个月亮,因为他想让月亮照着他,也照着千里万里之外的另一个人。可是在宋词里,欧阳修认为那个人已经看不见了,看不见才是真相。因为你再怎么看,你只能看到春天的山,可是你要看的人是在春天的山以外,是看不见的。所以我觉得这是心灵上的一个空间感,这种心灵上的空间感也告诉我们,执著与激情不是完全有用的,它们必须要回归到更大的一个空间上去平缓下来。
不会刻意隐瞒衰老
我们再看欧阳修的最后一首《朝中措》。
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垂柳,别来几度春风。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樽前看取衰翁。(《朝中措》)
“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这个平山就是我刚才讲的扬州平山堂所在的平山,他描述自己在书房里看到的状况,看到远远的山色在有与无之间,有与无都是山的真实状况,有时候你看得见,有时候你看不见。山色在有与没有之间,是从王维的句子转出来的。“手种堂前垂柳”,这个平山堂是他经营出来的一块地,所以前面的柳树当然都是他自己种的。“别来几度春风”,他曾经离开平山堂到别的地方做官,后来又回来,他说的是已经离开几个春天了,这个柳树枯了又发芽的景象。
下面这一段非常有趣:“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这完全是自叙,一个喜欢写文章的太守,一个高官,一下笔挥毫万字,一饮千盅,那么喜欢喝酒。欧阳修曾称自己为“六艺翁”,就是他身边大概有六样东西,比如像酒、琴、诗这些东西。“行乐直须年少,樽前看取衰翁。”他跟旁边的人说,你们要珍惜,你们现在这么年轻,如果不珍惜,就看看我已经老成什么样子了。其实是一种自嘲,自己已经衰老,已经白发戴花了,可是他会告诉年轻人说,生命应该好好珍惜,不然没有多久就是一个老翁的样子。所以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宋代的文化里面,对于青春和衰老,它是都看到的,它不会刻意地去隐瞒衰老。
欧阳修这种率性的东西,在他整个生命形式里变得非常优美,那么也就影响到柳永和苏轼,这两个在北宋词里最重要的人物。我们下面将要介绍苏轼和柳永,以这两位大家来做北宋词的总结。
第四讲 苏轼
苏轼创造了一种文学风格
我想苏轼是大家非常非常熟悉的文学创作者,我跟很多朋友都谈到过,从所谓广义或者笼统的中国文化的角度来看,如果少掉苏轼的几首词,不晓得会少掉多少东西。今天我选出来的这些词,并没有刻意要选苏轼一些比较特异的作品。对一般大众来讲,我觉得它们几乎已经进入到人们的生活当中,比如“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或者“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我们会觉得琅琅上口。前面我们讲到北宋开国以后,努力使文学创作与人们日常的口语以及世俗生活贴近,而经过欧阳修的革命或者提倡之后,更明显地带动了一代词风。
这个带动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欧阳修本身扮演了一个在朝为政的角色。我们今天会发现,比如在台湾,你如果要提倡一个文学的风气,其实很难,因为有一个大学联考在,这个制度没有改革,你非常难去挽回它。可是我们不要忘记欧阳修本身是主考官,所以他能够带动文学的风气,因为本身在科举制度当中,他就可以带动新的东西出来。即使从很功利的角度来讲,这些新的知识分子和所谓的士大夫阶层,他们为了能够在这个朝政当中跟这些大臣合作,也会倾向于走平实的词风。
谈到苏轼,大家可以了解到他所创造的一个文学风格几乎是一扫唐代的贵游文学。我们用“贵游文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