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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猎户留下与他同一种形态的,本该属于那些天之骄子的一部分。
猎户无喜无悲,就如同他早就预料到了这般结局一般,那仿佛能够开天辟地的一剑,在他身上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只有针芒般大小的血洞,而透过那血洞,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身体阻挡的另一边的景象。
那洞,是完全透过身体的。
猎户在烈日下裹紧的衣裳略微破开,而他的心脏之上,前十一道勉强愈合的伤口受着那剑气牵引,便再度破开,汩汩留下的血间,是十一道清晰可见的血洞。
那伤口无论哪一道落在凡人身上,都是活不成的,然而猎户只是他随手一握,那十二团精魄便再度在他手上显现,没有等那些精魄再吵嚷,他就如同塞着破布一般将那十一团精魄硬生生塞到自己伤口之中。
伤口被撑大了几分,留下的血液被那猎装吸收着,黑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层,让人想起隔着多年而凝固的血迹。
猎户平静地抬头看他,对身体上的一切无痛无觉,那人并不在意他助力灌入的灵力,或者说那人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
然而猎户还是出声问道。
“为什么要帮“他”?你也觉得,哪怕我是大乘期修为,也比不上一个金丹的“君临剑”吗?”
猎户是仿佛说着家常一般的寻常口吻,男人平静地望着他,透不出一丝光的眼中是近乎永恒的凝固的黑。
那一刻,叶齐只觉他的记忆和张舢重叠着,似乎再度见到了幻境破裂时,那朝他齐齐看来的人毫无波澜如同线条般纯粹的黑色。
而看着他不答,猎人的声量加重了几分,那声线极为平稳,却带着让人发寒的幽然冷意。
“你既然问过了你的前十一个人,就应该明白,向他出手尚且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可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呢?
猎户定定望向他,那让人发麻的瞳眸透露出几乎完全不似人的黑意。
第316章 结束()
看叶齐不答;猎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也罢;既然如此”
叶齐第一次打断了猎户的话。
“前辈的路走错了。”
猎户眸中沉凝的黑散去,望向叶齐时是再漫不经心不过的神色。
一位不过金丹的修者竟敢根一位大乘期的修者说他的路走错了;这句话何其荒唐;更是何其可笑;以至于便连猎户都淡了几分想将叶齐精魄留下的念头。
算了;就直接杀了吧。
猎户漫不经心地想道,没有动作明确阻止,也没有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下去的兴趣;至于那人是不是为了保存己身而拖延时间;他更是毫不在意;时间;对于一位实力哪怕十不存一的大乘期修者而言,他和金丹修者之间的差距;便已经不是简单的时间就可以拉近了。
只是这千万年孤身呆在荒漠中的时间略微减钝了猎户出手的速度,当那人毫无波动地正要出手时;他听到面前的青年郑重其事地唤道。
“君临剑。”
叶齐以着极为郑重的口气叫了一声,他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猎户。
猎户抬起头;并不在乎青年话语中没有带敬称的不尊敬神色,只是不知多少千年,他都没有听过这一声称呼了,听着这一声名,猎户竟生出些恍然如梦的感觉。
青年在奉承,还是求饶;其实这一切他都不在意,他甚至连己身的存在都已是毫不在意的了,对于一个死人而言,便连执念都似乎显得太过遥远,似乎被着这千万年岁蒙上一层厚厚的灰一般。
然而,有一件事猎户还是在意的,那就是他作为君邻剑的身份。
若是连身份他都不能确定,便连己身的存在,都仿佛变得格外可笑起来。
猎户大概是想抬起头的,然而最终他略微拉低着草帽,男人低压着嗓音,短促地应了一声,却是连答应这个名字仿佛都有些底气不足似的。
看着自己的这一声奏效,叶齐心中有些复杂,他没有再犹豫,便出声问道。
“剑尊既然希望那十二人能够在大道之上比您走得更远,那为何要将他们的七情六欲留下?”
听了他这话,猎户瞳眸微冷。
“你没有经历过那些幻境,自然不懂这事物的累赘,若是无情无求,他们怎会在那些幻境中发疯,乃至于向自己动手?若是无情,我又何必至于今天这种地步?”
叶齐微微一顿,平静对上猎人的视线,开口问道。
“剑尊既是这般说辞,那么对于自戕一事,剑尊——
是否后悔?”
猎户终于恢复了之前一般近乎无动于衷的无情淡漠,就如同他问的是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一般,但最后,那人仍是开口答道了,只是声音中,带着那人几乎都无法抑制的讽意。
“不是自戕。”
猎户平静地望着他,说道:“只是我有不能改变的东西,所以走的这一条大道,永远到不了顶峰,自然也救不回我想救之人,所以我改走了另一条大道,可惜失败了,代价便是道消魂灭。”
那话语冰冷,却不知掩盖了多少千年苍茫求索的往事。
叶齐望着猎户的眼,继续问道。
“如果换做现在的剑尊,可会做这般决定?”
男人半边面容逆光阴沉着,就如同半张不透光的面具一般,那人望着他,显然一副不愿意被提起的往事被再度提起,给人与先前几乎完全相反的阴沉而完全冰冷的感觉。
“不会。”
男子斩钉截铁地说道,然而猎户并没有因为说出这两字心情便有一丝一毫的变好,相反,男子身上逸散出来的气势让人以为不是处在九日之下层层热浪涌动着的荒漠之中,而是站在被万剑所指的冰川之巅一般。
“既然如此,那剑尊如今可称得上无情?”
猎户冷冷地望着叶齐,是完全将他看做死人的模样。
“那又如何?”
得了猎户这句话,叶齐的眼神平静而诚恳,却是接着问道。
“既然如此,无情的无锋剑尊,自然是要比万年前的无锋剑尊更要强才是,剑尊为何不悦?”
这一次,猎户久久地望着他,却是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如此,剑尊还不认为自己走错了吗?”
青年平静地望向面前的男子,他眼中没有丝毫自得和催逼之色,瞳眸就如同一潭平静的湖水,就如同只是向那人请教着一个已经纯粹而显然无比的问题。
说不清过了多久,猎户方才发出极轻的一声嗤笑,这笑声仿佛是从胸膛中逼出的一般,没有丝毫愉悦之意可言。
“哪怕走错了,那又如何?走的再错,我也还是君临剑。”
被猎户这一句几乎理直气壮的话哽得一咽,叶齐忍不住摇摇头,带上些许笑意地开口问道。
“无锋剑尊,便是这般蛮不讲理的吗?”
猎户面上陡然露出些仿佛孩子气似的幼稚神色,男人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却是笑着说道。
“我便是如此蛮不讲理,那又如何?反正不想和我讲理和比我还要蛮不讲理的人,现在早都化为一抔黄土了。”
说完这句话,男人身上的气势一变,就如同一把早已埋入土中,锈迹斑斑的剑陡然洗尽铅华,再度展露出之前一般无人可挡的样子。
“你可知道,我的这一把剑比天下所有人的剑都要锋利,世人为何却尊我为无锋剑尊?”
仿佛闲聊一般,男人随意地问道。
叶齐自然明白,君临剑不需要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那人眼神微眯着,望着空中的九轮烈日,宛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望着一般,露出极为专注回想的神色,仿佛在记忆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人,整个人就如同一把气势顶天的剑一般的男人面容一向冰冷不动着,却在此时露出了些许柔和的神色,那是不凭借外力,便足够让一把剑收敛锋芒并从此收入剑鞘的神色。
君临剑的面上,第一次展露出不是刻意的讥讽,也不是应付似的笑容。
他认真地想着那人的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因为在我遇到临渊剑时,我不愿让这样一把利剑呆在剑鞘之中,便从未想过给它配上剑鞘,我带着这把临渊剑出门时,她每每很担心,却不直接劝我,便整日在我面前说它是一把钝剑,然后执意唤它无锋。其实现在想起,其实比起临渊剑能够无锋,她更希望的是我能够无锋无芒,就此平静度过一生吧。”
然而想到了什么,男人的眉宇间最后显现出了仿佛强自按耐着,却仍是遮挡不住的锋芒毕露得足以刺透常人五脏六肺的锋锐之色,然而那锋芒,却是对着君临剑自己的。
直到此时,叶齐方才再度从猎户身上看出了画卷中的君临剑的影子。
天中的九日微晃着,以着几乎如同陨石般陨落的势态飞快朝着地平线之上冲去。
在那明晃晃的九日朝着他们飞速靠近之时,猎户的身影微晃着,显出几分虚凝来,那人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虚无缥缈,仿佛是从上古隔着千万年时光,向一个金丹修者问出了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你这小子,是看出了我即将消散,便抓住这个机会来动摇我的道心,好让自己出去吧。”
被那灿烈逼近的光辉包裹着,青年诚恳地望向眼前之人,然后深施一礼,开口时语气平和得如同叹息一般轻和。
“晚辈以道心起誓,若是道成之日,定当找回前辈和您的爱妻之魂,若是不成,哪怕终成大道,最后定然道消神陨,以心魔入体为惩。”
猎户没有答话,他静静地看向那九轮朝他冲来的九日,就如同千万年前,他将九日斩落时,平静地看着自身九窍爆发出的威力将自己淹没时的场景一般从容而镇定。
如同星点一般璀璨的光芒从男人身上逸散而出,君临剑身上再看不出丝毫的凡间猎户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