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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界之外,有三千凡世。
凡夫俗子有踏入修道之途的,结金丹便可入道界,继续修行。
可从道界入凡世,必得身受九道雷火,打散在道界修得的法力,法力越高,所受雷火的威力便越强。
司若婴眼看着雷火劈下,落在身上时却不痒不疼,心中有着一丝庆幸:若非自己身受重伤,法力流失大半,体内金丹亦有溃散之势,自己也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通过凡世之门。
只是不知,会流落何方。
凡世入道界,只有一个道界去处。可从道界去凡世,则有三千个去处,处处不同。
出身凡世、后入道界的人,再通过凡世之门,会返回原籍。而生长在道界的人,通过凡世之门时,则需带着凡世信物,否则便是完全不知会落在何处。
第九道雷火劈下,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笼罩全身,而是自眉心钻入司若婴体内。霎时,如蚁啃噬般的痛楚在脑海中炸开,全身上下似火焚一般,司若婴痛苦地蜷缩起来。她能感受到先前服用丹药所恢复的些许法力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她体内原本就有溃散迹象的金丹,在疼痛消失的刹那,消散殆尽。
随后,司若婴昏死过去,而凡世之门,在此时张开,将已经昏死的司若婴吐了出去。
司若婴穿过凡世之门的瞬间,天暗了下来。
天有异象,鸣天雷,降流火。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而落在此处凡世的司若婴,被人捡回家中,喂了几碗汤药,昏迷两日之久,方才悠悠醒来。
“比预料中的醒的要早啊。”正在一旁捣药的褐衣男子向着司若婴挑了挑眉。
司若婴神思尚且混乱,意识未完全清醒,神情木讷,却在本能驱使下四处看去。是个简陋的土坯房,墙上挂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屋子里只有一张方桌,桌旁坐着一个男子,褐衣短衫,十分朴素。
“怎么样,被雷劈的感觉如何?”那男子搁下手中物件,走到司若婴正躺着的土炕旁,伸手搭了搭司若婴的脉,“瞧瞧这,五脏六腑坏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是幼年时炼体练气让你身子骨比一般人强上一些,这会儿你应该已经见鬼去了。”
听着男子的诊断,司若婴缩了缩手,此时她已经清醒过来,对着这样一个陌生人,自然是万分的谨慎。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体确实如同那男子所说,若他当真对自己存了什么歹心,自己也无力抵抗。
“你可别这幅表情,像是我怎样欺负你了似的。”男子搓了搓手,跃跃欲试道,“你说你怎么就想不开,挨着九道雷火往凡世跑?道界出什么事了吗?”
司若婴道:“你怎知我是从道界来?”
那男子诧异,回说:“就在脸上写着呢!”
司若婴有些疑惑,按理来说,修道之人和普通人在外形上不会有太大区别,就算是有,凡世也是有修道的人存在,这人探过自己的脉息,探得出自己五脏六腑有损,应当也能探得出自己体内没有金丹的影子,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呃?你不会不知道吧”男子有些迟疑,随后在屋子里翻腾了一番,最后无奈之下,端了碗清水坐在司若婴身旁,手指一点,碗中清水顺着手指的引导,在司若婴面前结成了一面水镜。
男子摆了摆手说:“家里头也没面铜镜,你将就一下用这个看看吧。”
司若婴看他施法,见不过是较为低级的驭水之术,倒也不多想,在水镜结成时,看向了水镜中的自己。
面容憔悴倒在其次,司若婴看着自己的脸,方才明白为何他说出那样的话。司若婴生着两弯吊梢眉,平日里自带一股傲气,可如今镜中那张脸,右侧眉毛完好,可左侧却是没有了吊梢眉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曲折的疤痕,呈殷红色,状似雷电。
这是经受过雷火才会留下的烙印。
“原本多俊的一张脸,这一道疤印上来——”男子话说一半,见司若婴神情有些恍惚,忙转了话锋道,“比之前更俊了!外面那些个姑娘们还都在研究着什么却月眉?她们画出来的,哪有这样一道眉毛别致?”
“别说了。”司若婴听着他胡说八道,哑然失笑道,“我并非因容颜有损——”
男子尴尬地停下,再开口,语气却是温柔了许多:“虽然雷火烙印很难祛除,但我会想办法的。在此之前,你先把身体养一养,我呢,懂得药理,医术高明,对你也没什么恶意,你就安心养伤吧。”
“多谢。”司若婴又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听得垂询,脸上浮出喜色,清了清嗓道:“你是来自道界的,必然是听过我的传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道界大名鼎鼎的司知一!”
“你是司氏的人?”司若婴突然间怒目圆瞪,盯着司知一,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司知一愕然道:“你和司氏有仇?不对,你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吗?”他以为他干的那些事情,在道界总归是要留下一篇传奇的,可这个道界来的姑娘,竟然只在意自己这个姓氏?
司若婴看着有些颓丧的司知一,原先的恨意渐渐散去,这个人把自己救了回来,他应该是和如今的司氏没有什么干系的,自己不能迁怒于他,更何况,之后养伤还是要依靠他的帮忙。
“我在道界时,大多时间都忙于修炼。”司若婴简单地说,意思是自己没有时间在意别的,所以不知道,也算是小小的安抚了一下司知一受挫的心。
饶是如此,司知一却仍有些失落,蔫蔫地开口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晚上想吃什么?”
“我叫——”司若婴犹豫了片刻,“叫我若婴吧,今年十六。”
“十六岁?”司知一略感惊讶,“十六岁的姑娘,就敢从道界往凡世跑——也对,年轻人,不知道路上凶险,就算知道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司若婴苦笑,自己当然知道道界通往凡世的路有多凶险,九道雷火听着就怕。可知道又如何?怕又如何?她除了这一条路,已是无路可走,坐以待毙又不是她的性格,所以只能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哎呦!”司知一突然拍了拍脑袋,“只顾着和你闲扯了,你的药还在炉子上煎着,等我给你拿过来。”
话音刚落,人已没了踪影。司若婴躺在那里,面前的水镜早被收起,她看着屋顶,心中盘算了起来。这样程度的伤,少不得要养一两个月,而这段时间她只能依仗着司知一,这个人情欠的是相当大了。
第三章凡世俗仙()
借着司知一取药的空档,司若婴仔细回想了刚刚的对话。
听他所言,他当初也是道界的风云人物,通过凡世之门到了这里。想到凡世之门,司若婴就想起了最后那一道雷火,头皮有些发麻,那一道雷火生生把自己当初辛辛苦苦凝结的金丹给劈散了,而司知一肯定也是受过那九道雷火的,也不知他现在恢复的如何。
自己如果要重回道界,最低也是要重新凝结金丹,但是这不是司若婴能接受的。她身负血海深仇,又遭奸人陷害,她要比从前的自己强百倍千倍,才能洗冤报仇!
可这又谈何容易。
司若婴的脸上闪过一抹苦色,先是断了佩剑,后又散了金丹,自己几天之前几天之前还是道界最受瞩目的天之骄子,是司氏引以为傲的子孙,有着同样是道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的未婚夫婿。然而短短几天之后,她只能在未知的凡世里,待在这样一间简陋的屋子中,接受着旁人的恩惠。
司知一很快就带着药碗回来了,药碗里黧黑的汤药散发出阵阵苦涩的气味,司若婴皱了皱眉,勉强地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半起身,接过药碗后一饮而尽。
“厉害了厉害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药苦的很,你可就喝完了。”司知一赞叹道,“不过你放心,良药苦口,别看你伤的这么重,给我个把月的时间,我能让你活蹦乱跳。”
“谢谢。”司若婴擦了擦嘴角,又躺了回去。
司知一将药碗放在桌上,拿着之前放在桌上的小石臼,继续捣药,同时不忘对司若婴说:“对了,我看你之前的反应,像是跟司氏有仇。不过你不用怕,我呢,跟那家人早就没关系了,不会因为他们害你什么的。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坏心眼的姑娘,所以才把你捡了回来,你如果愿意,就把你为什么离开道界讲给我听一听,别再憋在心里给憋出什么毛病。”
司若婴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我不想说。”
“不想说也没关系。”司知一颇为理解地颔首道,“人嘛,总有点儿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不再问就是了。不过有一点儿,向前看,别总是为了之前那些事伤心难过,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在这里过轻松惬意的舒坦日子。从前为了些虚名,整天劳心劳力玩命似的修练,到了凡世之后才发现,修仙问道哪有闲云野鹤的日子舒服。”
道法自然,这是司若婴踏上修道之途时上的第一课。
可当真修练起来,谁又去管这些?更何况,司若婴是背着莫须有的罪名逃离道界的,她还要变强回去,没有心思去享受闲云野鹤的日子。
“算了算了。”司知一看司若婴仍是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只好道,“你还年轻,年轻人就是该争名逐利一点,像我这种老头心态,才是不该有。”
这倒是让司若婴有了几分好奇,司知一的外貌看来,不过是二十五六的青年模样,可听他言语,却像是另有内情。修道之人,在辟谷成功之后,即可使容颜不改,可司知一通过凡世之门,法力应当是被劈得没了七七八八,又如何能定住容颜?
“你多大了?”司若婴好奇问道。
司知一愣了片刻,努力回想了一番,而后摇了摇头说:“具体记不清楚了,不过少说活了三四百年了。”
司若婴大感震惊,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