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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山的积水,已到人的膝盖,水面浑浊,偶尔还有些血迹飘过,但只片刻,一切又都化为乌有。
唯一一直存在的,是地上越来越多的尸体,有四华州的,也有北疆雪域、阿鼻宫和兽王殿的。
“呼!”
一条巨大的墨焰蛇仰天长嘶,可它发不出叫声,只有低沉的呼吸声被暴雨淹没。
那是赵决明现了原形。他曾答应赵小杨,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现出原形伤人,可如今,已经是最紧急的时刻。
而他对面,同样是一条墨焰蛇,甚至比他的身形还要大得多。
“你个叛徒,居然为了那些伪君子背叛族类!”对面墨焰蛇的血盆大口不断张合着,愤怒的吼声盖过了风声和雨声,很显然,他也是早已修得了人形的。
“他们是不是伪君子,我比你更清楚!”赵决明的声音既充满了无奈,又带着决绝,“他们是我的同门,你们别逼我,我不想伤害同类。”
“是你这个叛徒在逼我们!”对面的墨焰蛇又狂吼了一声,却是突然扭转方向,向着正上方的一个人影冲了上去。
那是刚与敌人两败俱伤的一个四华州弟子,他似乎已没了力气,整个身子晃晃悠悠地往下坠。
“都说了别逼我!”赵决明声音凄厉,只眨眼间,他硕大的蛇身已经盘旋至半空,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对面那条墨焰蛇狠狠地撞了下去,同时又用自己的身躯接住了那摇摇欲坠的四华州弟子。
在上空看到这一切的赵小杨,终于也松了口气。
他从未想过决明会背叛四华州,可他一直担心,小小年纪的决明容易受伤,但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瞧了这徒弟。
顷刻间,又有几个黑衣人御着法宝袭来,赵小杨拖着早已疲惫的身子,继续驱动长剑御敌。
他也不知道,四华州众人还能这样死撑多久。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一直靠着那八卦阵防守的公良虚和明清真人,在分别对着外面两个敌人发起致命一击后,终于也无力地踉跄着步子后退几步。
而那光芒四射的八卦阵,也如方才轰然倒塌的客栈一般,带着阵阵碎裂的金光四散开去,最后彻底消散于无形。
兽王捂着胸口大力咳嗽了几声,随即脸上却又露出得意的笑容:“原来,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
夕酉脸色苍白,在空中站稳了脚步之后,没有立刻发起攻势,反而像是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一直未曾真正交过手,我竟不知道,原来鼎鼎有名的四华州,也不过如此。”
兽王脸上带着轻蔑,黑色的身影继续如鬼魅一般飘荡在半空,双手微动间,已有两个红色的光团缓缓升起,然后如利箭一般袭向不远处的两人。
明清真人和公良虚同时御剑抵挡,但那红色的光团犹如烈焰一般,一碰触到他们的剑气,反而肆意增长得更快,将二人的脸都印得通红。
兽王脸上笑意更浓,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亲眼看着敌人挣扎的感觉。
可片刻后,见明清真人和公良虚都已渐渐压下两团火焰,她眼中厉芒一闪,又同时化出两团红光挥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两团更烈的火焰。
“铛!”
最后这两团火焰,被一个白色身影挥剑挡了下来。
赵小杨苦苦驱动御水诀,护住周身,可那火焰还是炽热无比,推动着蓝色长剑一点点向他逼近,他只觉整个人都要被烧焦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当年面对兽王时,他已体会过。
也就在此时,远远飘在一旁的癸亥身子猛地震了一下,脸上尽是疑惑之色,。
他身侧的阿鼻三守立刻发现了他这一变化,问道:“有何不妥?”
见癸亥没回答,阿鼻三守又自顾自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小子蠢得可怜?”
癸亥摇了摇头,不发一语,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赵小杨。
“又是你这个不自量力的臭小子!”兽王一脸不屑,“当年好心放过你,如今你倒是又自己送死来了。”
赵小杨虽抵抗得甚是吃力,却也大笑道:“当年可不是你好心放过我,明明是你见了四华州那么多人,而你孤立无援,自己逃了,所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臭小子!”兽王怒斥一声,双手间忽又化出两团火焰。
“小杨,闪开!”
明清真人的厉吼从身后传来,可浑身被火焰包裹着的赵小杨,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眼见着那最致命的袭击即将到来,他终于无力地笑了笑。
或许此生,到这里,便也结束了。
“轰!”
“哐!”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狂风肆掠,闭着眼的赵小杨只觉周身一凉,再睁眼时,才发现先前包裹着他的火焰已然不见。
而对面的兽王,不仅没成功将最后两个光团送出,自己反而被那些火焰紧紧包裹,她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脱身。
“是谁?”兽王对着巫云密布的上空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赵小杨这才意识到,方才是有人救了他,可谁有如此能耐,轻而易举就能可以从兽王手下救人?
他抬起头时,刚好看到一片红光冲破乌云,从天际疾驰而来。
来人穿了一身红衣,青丝飞舞,神色淡漠。
“南华山,柳七辰。”
短短六个字,不仅是赵小杨一愣,就连他身后的明清真人和公良虚,也都万般震惊,唯有夕酉神色不变,似是早已料到这一切。
远处的癸亥终于将凛冽的目光从赵小杨身上移到柳七辰身上,停顿了片刻才道:“你就是他们说的,我女儿?”
柳七辰迎上癸亥的目光,双肩微微颤了一下,却还是毅然道:“不管是谁的女儿,我都还是南华山的柳七辰,谁要敢动四华州,我就杀谁!”
癸亥冷哼一声:“就凭你?你以为会南华山的天残渡神引,就能无敌于天下了?”
“我没想过要无敌于天下,但我此生,只会与四华州共存亡,这些,是我父亲教给我的。”
“父亲?”癸亥脸上怒色一闪,厉声道,“你的父亲是我!”
柳七辰摇了摇头:“我的父亲,叫柳南风,是南华山第七代掌门。
若你不与四华州为敌,我愿意接受两个父亲,可你……你若今日不收手,我便只能,下辈子再来对你这位父亲尽孝。”
第199章 曾经的敌人()
这场暴雨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但半空中御空而立的那些人,也全然不受这大雨的干扰,有道法护体,他们甚至连头发丝儿都没湿过。
癸亥死死盯着柳七辰:“你这是在威胁我?”
柳七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只是在以女儿的身份劝你,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女儿的话。”
癸亥冷笑一声:“你也没认我这个父亲。”
“如果你收手,如果你不逼我站在你的敌人这边,我愿意认。”
“你似乎,太高估你自己了。”癸亥一脸讥诮,“且不说我还无法确定你就是我女儿,哪怕你真的是,那又如何?
自你出生那天起,我就从未见过你,被封印的这些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而你那个伟大的母亲,居然为了救你,不顾我的死活夺走我的内丹,你们母女二人,当真是我的好家人。”
柳七辰眼中的神色逐渐黯淡下去,低垂的双手也缓缓握紧,然而深吸一口气后,她还是决然道:“那我今日,便堂堂正正地做回南华山柳七辰。”
默立一旁的兽王一直都在等癸亥的指示,直到看见他脸上狠厉之色一闪,她才又展动身形,疾速冲向面前的敌人。
柳七辰衣袂飘飘,直立于天空,双手捻指握诀,嘴唇微动,默默念着咒语。
本就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的天地,现下更是骤然变色,就如有一张巨大的黑幕遮住了头顶,使得白昼也瞬间成了黑夜。
同时,倾盆而下的暴雨在空中极速旋转,拧成一股股结实的水柱,伴着巨雷和狂风,席卷着客栈残留的沙石木头,狠狠地朝各处的敌人袭去。
柳七辰曾说过,天残渡神引是一种最高境界的御物之法,可将世间万物,全都化为几用。
而此刻,这天地间的雨水、雷电、暴风、砂石、残木,还有敌人手里的法宝,甚至是兽王掌中的烈焰,也全都如会听话的活物一般,弹指间便被她全然掌控。
一直在雨中与敌人厮杀的四华州众人也趁机缓缓退了回来,围在赵小杨等人身侧,只是他们看柳七辰的目光,也全都是极为复杂的。
上次柳七辰施用天残渡神引,还是在北华山。但当时,是四华州众人设下的,要彻底铲除她的局。
而现在,这个当初侥幸脱困的人,已然站到了四华州这边,用同样的招式,为他们对付着敌人。
明清真人勾起嘴角自嘲地笑笑,低声呢喃着:“可笑,真是可笑!”
公良虚则是眼也不眨地盯着柳七辰,眼中有杀意,有愤怒,更有许多看不真切的东西闪烁着。
“为她护法!”赵小杨大喝一声,率先御剑挡在了柳七辰面前。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在明清真人的带领下,将柳七辰紧紧围在中间,拼命抵挡着兽王的进攻。
夕酉还是没动,直到癸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到他的身侧。
“你早知她会做此选择?”癸亥看他的目光,甚是凌厉。
夕酉微微颔首:“是,师父。”
“上次见我时,为何不说?”
“当时弟子也还不知道,弟子是发现师妹私自前往阿鼻宫见阿鼻三守,才反应过来的,但一直没来得及向师父禀报。”
癸亥瞥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阿鼻三守,低声道:“那看样子,若非你先下手,他一定会站在四华州那边了?无论是因为公良虚,还是柳七辰。”
夕酉轻轻一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