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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后,鲁遥顺手将院子的大门给关上,从外面锁了起来。
虽然以明净的道行,这样根本困不住他,可他也常常会想不起来自己能在天上飞,所以只要他开不了门,基本上倒也能保证他不乱跑。
大柳树下那口井,原先一直都是敞着的,但从明净住进来后,清心苑众人便搬了个很大的石块挡住井口,每次要打水又再挪开。
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明净会不会觉得好玩自己跳进去。
方才看到鲁遥打水,明净已生了好奇心,此时便乐呵呵地跑上前去,两手往前一抱,抓着石头就想要挪开。
可他又忘了该施用道法了,单凭他的蛮力,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他皱着眉,噘着嘴,好像很生气的样子,瞪了大石头好久,便又再次弯腰,拼命地抓着那石头往自己这边挪。
已经满头大汗了,还是丝毫没有效果,他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到那石头上,可随即,他又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前方。
西侧廊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黑衣人来,他在认真地环顾着这个院子,认真观察着每一个房间,就像是在追忆着什么。
“一切,都没变。”方夏意喃喃自语,伸出双手推开了他面前的房间。
入眼之处,全然还是熟悉的模样。
哪怕他已离开整整九年,可他的房间,什么都没变,他曾经用过的所有东西,也都还在。
他看得出来,现在没人住在这里,但也时刻有人在打扫。
他的双手握得有些紧,眼睛有些发热,身子甚至已经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记得你,我记得你!”明净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拍手,就像是小孩子突然遇到自己喜欢的伙伴一样。
方夏意眼里那隐约闪烁的泪光,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恨与怨。
走出房间盯着明净,他冷声道:“我也记得你,方府所有人,哪怕下了地狱,也全都记得你。”
明净哪会知道他语气中的恨意和怒意,他只当面前的人是在热情地回应他打招呼,便又回头指着井上的石头道:“好玩,好玩!”
将目光移到那块石头上,方夏意自嘲地笑笑:“是好玩,当年,还是我把这东西搬来的,是我……担心你会掉下去,担心你会出事,特意搬来的。
我每一次对你好的时候,都想着,你是我的师伯,是我兄弟的父亲,甚至……是我未来岳父,可我每次对你好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仇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明净已然转过身,又自顾自地搬起那块石头来。他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好像骨子里就很执着。
“咻!”
方夏意背上的美男剑猛然出鞘,他右手执剑,指着明净,恨声道:“方家一百三十八条人命,该还了。”
“咦?”看到了方夏意的剑,明净眼睛一亮,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宝贝似的,又欢快地跑到他面前,甚至伸手去摸着锋利的剑身,笑道,“好玩,这个也好玩。”
方夏意右手一紧,将美男剑用力地往前推去。
明净一声惊叫,把玩着剑身的双手已然多了两道很深的伤口,鲜血也不断滴落。
“疼!”明净瑟缩着身子,伸着两只血红的手掌在方夏意眼前摇晃,那模样明显就是受了委屈哀求大人安慰的孩子。
“你也知道疼吗?那你知不知道,那些被你杀死的人,那些连死了也要被大火焚烧的人,他们疼不疼?他们的亲人,心里疼不疼?”
握剑的右手已然咯吱作响,方夏意咬着牙,狠狠地往前刺了下去。
那里,是明净的胸口,而明净此刻,根本还不知道该如何抵抗。
他这一剑刺下去,他的仇人,应该是必死无疑。
可是就在剑尖离明净胸膛三寸远的地方,他却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人眼里的泪光,不是悔恨,不是愧疚,而是单纯的……害怕的泪光。
那个已经活了上百年的人,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因为疼痛,因为惧怕,哭了。
或许看到仇人被自己吓哭,是每个人都会觉得畅快的事,可此刻方夏意这样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却是半点也痛快不起来。
如果,他面前这个人还懂得还手,如果,这个人还会用自己高深的道法来对付他,他或许,会更果断。
可如今,他竟然有些迷茫了,他面前的,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害了方府那么多条人命的恶魔,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疯子,一个心智甚至不如儿童的疯子,他在发疯时犯下的罪孽,究竟该怎么算?
小杨,慕安,师父,还有众多师兄们在得知这个人死了后,会有多痛苦?
“疼。”明净的声音带着哭腔,看上去极其委屈。
方夏意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脸,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场景。
大火,鲜血,哀嚎,哭喊,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他红着眼,终于再也没有半点犹豫,握着手中的剑直直地刺了过去。
第208章 师兄弟对决()
“方师弟!”
伴着一声大呼,一道白光疾速驰来,重重地打在方夏意的剑上。
因为方才根本没御气,方夏意的剑,一下子就被那道白光往左边推出了好远,若非他握剑的力道够大,只怕整把剑都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二师兄……”
“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还能见到你。”
鲁遥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捧着两个包好的馒头,脸上的笑,看起来也一如既往的憨厚,只是眼中,多了几抹难言的苦涩。
方夏意垂下执剑的右手,悄悄握紧,又松开,然后,再次握紧。
鲁遥咧着嘴笑笑,将手中的馒头递了出去,问道:“饿了吗?”
顿了顿,他又突然把手缩了回来,苦笑道:“我忘了,你不喜欢吃馒头,你喜欢吃肉包子,不过今天不能吃肉,饭堂里,也没有肉包子。”
“馒头,其实我也喜欢的。”方夏意也笑了笑,“从前每次饿了,我都会到处找师兄们要吃的,唯有二师兄,经常能拿出馒头来,你说,习惯了被我烦,所以提前准备好。”
“方师弟……我……”
“我知道,二师兄不必解释什么,就如当年,大师兄他们拦下我,我也没怨过他们,可是……”方夏意转头看着还坐在地上哇哇叫的明净,决然道,“我的仇,还是要报。”
“我……”鲁遥一脸为难,依旧坚持道出了他方才没说完的话,“我知道,我们都很自私,可我……必须保证师伯的安全,我不想逼你,但……我没办法,若你要杀明净师伯,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那么师兄,便动手吧。”方夏意握剑的手,再次抬了起来。
“咻!”
鲁遥背上的苍龙剑带着淡淡白光,飘荡在他身前,他看着方夏意低低一笑:“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同样的,我也不会杀你,不会伤你,所以,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打伤我,让我,连阻止你的力气都没有,这样……这样你便可以报仇了。”
方夏意双肩一颤,却还是咬着牙,缓缓道:“好。”
美男剑光芒大盛,在他手中轻轻颤抖着,就像是能感应到主人的心思,既为手刃仇人而激动,又为要对战同门而挣扎。
“铮!”
一青一白两道剑光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小小的院子里狂风骤起,一地的落叶和灰尘漫天飞舞。
方夏意和鲁遥身形飘动,缓缓停留在半空,互相凝视,却又同时,换了握诀指法,两柄刚回到主人身边的宝剑,再次带着更加凌厉的气势,彼此迎了上去。
“哐!”
这一次,不仅是院子里的大柳树被斩下好几条粗壮的枝干,就连井口那块常人无法挪动的大石头,也已被方夏意的剑气劈成两半,向两个相反的方向飞去。
一个石块打倒了鲁遥屋前的木柱子,另一个则是狠狠地撞在院子的土墙上,土墙震动了一下,砰然倒塌。
这动静,只怕方圆几里的人都能听到,北华山的其他弟子,必然很快赶来。
明净伸手捂着脸,抬头呆呆地看着上方飞舞的光芒,满脸都是恐惧。
鲁遥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还未起身,便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二……”方夏意的呼声顿住了,他欲要上去搀扶的动作,也止住了。
愣愣地看着被他打伤的人,他只能缓缓地,落回地面。
鲁遥酿跄着站了起来,拉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苦笑道:“我只知你如今已是阿鼻宫道宗宗主,倒不知,你的道行,居然进步如此之快,连我这个师兄,都已不是你的对手。”
“二师兄是故意让我,我知道。”
“你多虑了,我是真的,技不如人。”鲁遥手一挥,已从半空落到地上的苍龙剑再次回到他的掌中。
他挺直了腰杆,沉声道,“可我,还是要阻止你,因为,我还有力气,若是就这样让你杀了师伯,我……此生难安,也没法,向师父和众位师兄弟交待。”
方夏意依稀能听到远处有人朝这边跑来,这也就预示着,他的时间不多了,若再磨蹭,等北华山众人赶到,他就真的没机会再报仇了。
“好,二师兄别怨我,今日打伤你,来日……若还有来日,我必当用性命相还。”
然后,他双手握诀,美男剑再次带着青光冲了出去。
他知道,鲁遥今日的做法,其实与当年庄无念等人要用性命替明净还债,是一样的。
只是这位向来善解人意的二师兄,如今换了种说法。
他默许了方夏意杀明净,但代价,是由他自己来承受,或许不是重伤,而是,他这条命。
鲁遥没有反抗,而是闭着眼,平静地等着美男剑袭来,可是许久,他都没感觉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