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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显然被他吓到了,一个劲挣扎着往后退。
慕安一把推开公良虚,耐心哄着明净道:“爹,你救救方师妹好不好?就像五年前在赵家村你救弟弟那样,好不好?”
明净被他们缠得烦了,恼怒道:“不好玩,不跟你们玩,不玩了!”
“内丹……”柳七辰也不顾场中全是想要杀她的人,只定定地看着赵小杨,“小杨,我的内丹,我的内丹能救她,可是……可是我要如何,才能取出来?”
“内丹……老族长!”赵小杨突然一把接过方秋意,抱着她便往人群外冲,“回南疆,南疆有人能救她,南疆……我们现在就去南疆!”
“小师弟……”
他刚走没两步,就被对面的言君行叫住了,言君行神色沉重,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看身后。
赵小杨转身,便看到方夏意面前,那道有些虚弱的,白蒙蒙的影子。
有些人死后,魂魄是直接散了的,尤其是被极有力的道法重伤之人,很可能当场便魂飞魄散了,根本没有成形的机会。
而有一些人,即便连肉身都没了,但靠着强大的执念或灵力,魂魄依然能聚在一起,便形成幽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
若要起死回生,完整的肉身与魂魄,缺一不可。
但现在方夏意身前那道白影,那道从轮廓里还能清晰看到方秋意模样的白影,虽然也凝聚起来了,却又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慢慢变得虚无。
“姐,不要走,不要散!”方夏意挥舞着双手努力想抓住什么,可他根本什么也触碰不到。
逆天改命,是修行大忌,即便道行再高深的人,面对死亡时,都是一样的无力。
这场中之人,修为高深者不计其数,但当他们面对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时,又全都束手无策。
正统的道法里,不可能有凝聚别人魂魄的招数,即便是奇妙如南疆巫术,若真用了某些法子,也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白影飘荡在阳光下,对着每一个她熟悉的人微笑,似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秋意……”赵小杨呢喃出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却又平静的脸,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阳光还是那般刺眼,白影却越来越模糊,最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管任何神奇的法子,都不会有用了。
赵小杨不解地看着明净:“为何……为何不肯救她?你当初愿意救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儿子么?那她呢?她现在,是我的妻子,这样,你都不肯么?”
明净似是知道赵小杨在跟他说话,可他的眼神还是混沌的,大概这些话对于他而言,太难懂了。
“柳七辰!”
公良虚握紧了剑,愤然回头,可一转身,却已寻不到柳七辰的踪影。
方才,她便是站在赵小杨身后,站在人群之中的。
所有人都在关心着方秋意的状况,反而对她这个已无力还手的人少了些戒备。
可就那么短暂的功夫,她却忽然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更没人知道,她是如何离开的。
“又让那个女魔头逃走了!”东华山的好多弟子已恨得咬牙切齿。
“公良虚!”
浑厚有力的声音远远传来,众人一抬头,便看到云端迎风而立的夕酉。
夕酉怀中,抱着已然昏过去的柳七辰,脸上的笑充满了讽刺:“你们以为派人偷偷通知师妹,我会不知道?亏你们以正道自居,如今自食恶果,感觉如何?”
公良虚握诀御剑,冲上去就要与夕酉决斗,可遥远的半空中,那道红色身影犹如一阵疾风,很快便消失在阳光下。
只有他得意的笑声,依旧从离开的方向缓缓传来:“先回你的东华山看看吧,你想要困住我和师妹的阵法,只怕又得重新练个几百年了,我等着你练好了再来找我。”
第131章 天绝峰()
清心苑里,一如往日,乱作一团。
决明撕心裂肺的啼哭声,鲁遥在厨房切菜的敲击声,明净奔跑嬉闹的疯言疯语,甘遂耐心哄着决明的柔声细语……
言君行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终是忍不住低叹一声。
良久,鲁遥从厨房里匆匆走出,端着碗热腾腾的肉粥,递给甘遂道:“先喂他吃,肯定是饿了。”
甘遂接过粥碗,还没喂到决明嘴里,就被他一把掀翻,嘶哑着声音吼道:“爹爹……爹爹……”
甘遂抓狂地拍着自己额头,一脸不想活了的表情:“祖宗啊,你好好吃两口行不行?小师弟不在,你三天两头就这样闹,是要把自己饿死?”
鲁遥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看向言君行:“你方才不是上天绝峰给小师弟送饭了么?他怎么样?”
言君行摇摇头:“老样子,我看是谁也劝不动他了。”
“方师弟也是,整天坐在她姐姐墓前,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慕安师妹刚又去见他了,也不知这次能否有用。四年多以前,方府和赵家村出事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个样子,但终究缓过来了,如今,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那一天。”
“小祖宗,你别哭了行不行?”甘遂抱着一边哭一边挣扎的决明,不停地在院子里走动着,“你要再哭,信不信我把你当妖魔降了?”
就在这时,冬意突然气喘吁吁地从院外跑进来,大声道:“来……来了,来了,小师叔有救了,我师父也……我师父也正常了,好像正常了……”
……
天绝峰常年被冰雪覆盖,寒冷刺骨,与北疆雪域倒真是有许多相似之处,也难怪这是专门用来处罚弟子的禁地了。
峰顶上没有建筑,只有几个天然的山洞,经过北华山先祖的改造后,成了几间彼此相连的石室。
石室里空空如也,别说是凳子,就连破席子都没有一张。
而且这山洞没有门,所以寒风总是不断灌入,在石室里肆意咆哮。
最外面一间石室的地上,放着个白布包裹,那是言君行刚送来的干粮。
北华山被罚在天绝峰面壁的弟子,都是严重触犯了门规的,不能有人探望。
整个面壁期间,除了自己带上去的一些干粮和水,再也不可能见到半点其它的东西。
当初言君行被罚面壁的那半年,便是这般过来的。
可这一次,他还是上山给赵小杨送东西了。
因为赵小杨,并未受明清真人处罚。
他是自愿上天绝峰面壁的。
他想赎罪。
害死方秋意的罪。
方夏意走进天绝峰的石室时,看到的,便是面对着墙壁,顶着寒风认真打坐的赵小杨。
听到脚步声,赵小杨没回头,也没睁眼,只是淡淡地道:“三师兄还没走么?你不必劝我了,这是我该承受的,做错了,就该受罚。”
方夏意顿了顿,低声道:“是我。”
赵小杨猛地愣了一下,缓缓站起,转过身看着方夏意。
他似乎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就连双眼,都还是通红微肿的。
而在方夏意眼里,赵小杨也是一样的,脸上早没了平日的神采,有的,只是抹不尽的哀戚。
赵小杨咧着嘴笑笑,伸出手想招呼方夏意坐,可一看这空荡荡的石室,他又苦笑着把手放下,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方夏意也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肯定恨死你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了?”
“你若恨我,那也是应该的。”
“可惜呀,我连恨你都做不到。”方夏意叹息着,自顾自地坐到了地上,“其实,我也想恨你,心里有恨,或许还会好过些。可我,用什么理由来恨你?
我姐姐不是你杀死的,婚礼的阴谋也不是你主导的,你和她一样,都只是别人利用的棋子,我凭什么恨你?
而且,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能恨。你是我姐姐最放不下的人,我也不能恨。要恨一个人,真的难呐!”
赵小杨也在旁边坐下,却是一直沉默着。
许久后他才问道:“那么,你恨师父么?”
方夏意反问道:“你呢,你恨他么?还有大师兄,你恨么?”
赵小杨苦笑着摇摇头:“我又有何资格去恨?从他们的立场,他们没做错,倒是我,是我自私,一直……都是我自私。”
“你若是眼睁睁看着三番五次救自己的恩人受难而不顾,那我方夏意,应该不会认你这个兄弟,我姐姐……可能也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后,方夏意才道:“方才你姐臭骂了我一顿,把我骂哭了。”
这话若是平日里从方夏意嘴里说出来,赵小杨一定会肆意地嘲笑他。
可现在,看着他依旧通红的眼睛,赵小杨一点也笑不出来。
那并不好笑。
甚至那应该是,方夏意最痛苦,最脆弱,也最无助的时候。
“可是她也把我骂醒了。”长吁了一口气,他轻轻地笑着,喃喃道,“我不恨师父的,也不恨大师兄,我和你一样,没资格怪他们,我姐姐的死,与他们无关。
其实,直到方才,你姐姐把我骂醒后,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我姐姐。
那天,或许从她知道你们的婚礼是个阴谋开始,她就已经不想活了。一边,是她尊敬的师父欺骗利用了她,一边,是她觉得向公良虚泄露了七辰的事,愧对于你。
所以,她可能,早就想解脱了。或许也正因为这样,她的魂魄才会那么快散去,她没有不甘,没有不愿,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
赵小杨轻轻摇着头,低叹道:“她真傻,没有人会怪她的,我不会怪她的,明明是我向师父隐瞒了一切,明明是我的错,这后果,不该她承受。”
“是啊,没人会怪她,可她已经那样做了,我们又能如何呢?除了为她好好活着,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