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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夏意大步冲过去挡住了明净，双眼通红地看着李柔：“你说，凶手……到底是谁？是谁？”
“是他！是他！是他杀的人，是他放的火！是他……是他……”指着明净吼出这些话，她终是彻底崩溃。
饭堂里，没有惊呼声，也没有痛骂声，有的，只是死一般的沉寂。
赵小杨只觉天旋地转，却还是强撑着身子，酿跄着往前走了两步，颤声道：“你是不是……记错了？看错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怎么会是他？这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饭堂里，还有无数的人也在念着这三个字，没人敢相信，没人愿意相信，可似乎，又不得不信。
李柔那般又惊又惧，又怒又痛的模样，怎会是假的呢？她一个弱女子，又为何要无缘无故说这般谎言？
门口缓缓走来两道身影，是明清真人和庄无念。
齐了，除了还在午睡的决明，所有北华山的人，都在这里了。
明清真人显然是在外面就已听到了李柔的话，他的脸上同样有震惊和不敢置信，只是他比别人，多了几分冷静。
走到李柔面前，他甚至都不敢太靠近那个已经崩溃的女子，只是低声道：“姑娘，能把你方才说的，认真说一遍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你必须说实话，若是凭白诬陷了北华山前任掌门，我绝不饶你！”
李柔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但她已稍微平静了些，或许是崩溃过后，反而对一切都没了顾虑。
潇潇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她虽也因李柔的反应而恐惧、担忧，但却不曾哭过闹过，现在更是懂事地将李柔扶了起来。
李柔稳住身子，看了眼明净，又将目光落回赵小杨身上，缓缓道：“你离开的第三天，他就回来了。大家本以为他是神仙，以为他之前都是装的，可他回来以后，还是和之前那样，疯疯癫癫的，我们也只好如平日一般，每天轮流照顾他。直到……直到那天晚上……”
说到这，她的身子又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那天，方府来人了，来的，是方家的大公子。”
“我大哥？”方夏意微蹙了眉，“我大哥去赵家村做什么？他跟黄清然不一样，他绝不会为难你们的。”
李柔点点头：“他没为难我们，他人很好，他只是想来询问，小杨去了哪里。他说，因为家里不同意他妹妹嫁给小杨，所以方姑娘留书出走了。我们看他也是担心妹妹，便把小杨来四华州的事告诉了他，谁知他刚离开……”
她突然伸出手指着明净，恨恨地道：“这个人，这个人突然就发了疯，他……他……他把所有人都杀了！他会法术，我们根本抵抗不了，他们……全死了……全死了……”
明清真人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尽量保持着冷静：“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柔拼命地摇着头，“我根本就没逃，我逃不了，我也不想一个人逃，本来他也是要杀我的，可是他走近我的时候，潇潇突然就哭了，听到哭声，他好像就清醒了，嘴里还一直念着他的孩子，然后就自己走了。”
赵小杨只觉胸口痛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支利箭不断地往自己身上钻，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方夏意道：“那么，方府呢？方府离赵家村那么远，为何会出事？”
李柔伸手拭去脸上的泪，缓缓道：“杀了人后，他又放了火，整个村子都被烧了。方公子看到火光就又回来了，他以为……他以为是我们不小心点了火，他是回来救人的。可那时，只剩我和潇潇了，就连那个魔鬼，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方公子心善，他看到我和潇潇那样，便说要带我们回方府安顿，还说他会派人去处理，我当时……我当时都快疯了，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想，我要是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那个魔鬼会一直跟着我们，我一定不会去方府的，一定不会去的。”
方夏意扶着饭桌，努力支撑着已经颤颤巍巍的身子，问道：“所以，他一路跟着你和我大哥到了方府，他又把人……都杀了，是吗？就像他杀赵家村那些人一样，杀了人，又放火？”
李柔无力地闭上眼：“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一直都跟着我们，我应该让方公子一个人走的，我不该去方府，不该害死那么多人……”
“可在方府，他还是没杀你，也是因为……潇潇吗？”方夏意艰难地喘息着，“是不是因为，他又听到了潇潇的哭声？”
李柔点点头：“是，他杀人的时候，已经完全疯了，很可怕，很可怕……他只随便挥挥手，那些人就全都死了，潇潇一整晚都在哭，他一看到我，就又开始自言自语，一会儿说他的孩子死了，一会儿又说他的孩子活了，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他确实，一直都没靠近我。”
“所以，我大哥，我爹，我娘，我奶奶，我嫂子……方家上下一百三十八口人，居然……就是这样死的，是么？我们一直以为，是黄清然，因为至少，黄清然还有个害方家的理由，结果……结果……”
转过身猛然指着明净，方夏意撕声道：“我竟然叫了这个杀我家、灭我族的人一年多的师伯！我竟然每天都精心照顾他，我竟然……还蠢到想要叫他岳父，想要孝敬他一辈子，呵，真是可笑，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除了他，没有人在笑，也没有人说话。
这迟来的真相，就是个梦魇，所有人的梦魇。
“咻！”方夏意背上的剑猛然出鞘，带着一股刺眼的寒光，直指正在自顾自玩闹的明净。
“我不管你是谁，方家一百三十八条人命，我要你还回来！”
第134章 恩断义绝（）
方夏意的剑，还没近到明净的身便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攻势的，是一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长剑。
剑的主人早已脸色惨白，双眼通红，可她还是定定地站在明净身前。
两柄宝剑在空中剧烈地碰撞后，又安静地回到各自主人身边。
方夏意紧紧握着剑柄，冷声道：“你要拦我？”
慕安全身发颤，却还是决然道：“是。”
“让开！”
“我不让！”慕安眼中含泪，看了一眼身后依旧什么都没管的人，哽咽道，“他是我的父亲！”
方夏意握剑的手不断收力，一字一句地道：“可他也是杀害我方家一百三十八口人命的凶手！”
“我知道，可是……可是……”慕安早已泣不成声，“能不能看在……看在他年事已高，看在他已疯了的份上，看在我们的情分上，饶了他？夏意，你不是说……你不是说只要我开口，无论让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是，我是说过，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就算你让我去死，我也愿意，可是……”方夏意缓缓地摇了摇头，“就这一件事，我没法答应你，否则，我有何颜面去地下见方家那些无辜的人？”
“可他……可他……”慕安已经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把目光转向依旧呆呆站着的赵小杨，哭着喊道，“小杨，你说句话啊！小杨！”
赵小杨愣愣地看了他们半晌，却是突然大笑起来，笑到声音嘶哑，笑到双眼通红，他才又喃喃道：“我说什么？我该说什么？我说……让他……放过这个人吗？”
伸手指着慕安背后的人，赵小杨凄声道：“可是这个人也杀了赵家村所有的人！那些人，每一个，都是我的亲人，都是！
我也恨不得能手刃仇人为他们报仇，可偏偏这个人……你们告诉我这个人是我的亲生父亲，哈哈哈哈……亲生父亲……我的仇人，也是我的亲生父亲，那么你们谁来告诉我，我是该杀他，还是该保护他？”
慕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哭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哭到没有半点声音。
方夏意静静地看了慕安片刻，又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师父，六位师兄，还有其他很多师兄和师侄，那么多的人，那么多他从前最亲近的人，都在这里站着，都在这里看着。
但他也知道，他们所有人，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杀那个凶手，因为那是他们曾经的掌门。
自嘲地笑了笑，方夏意道：“如果我今天，非要杀了他不可呢？你们，你们所有人，都会与我为敌？”
众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但他们，也的确不知道答案。
明清真人摇了摇头，闭上眼无力地叹息一声。
倒是庄无念顿了一下，突然从明清真人身后走出，定定地看着方夏意道：“方师弟，我师父他……他已经疯了，从前的他，绝不会滥杀无辜，所以，我求你……别伤害他，我是他的徒弟，他欠你们方家的，我愿意……用我这条命替他还。”
“还有我！”舒战平也站了出来，沉声道，“方师弟，谁都知道师父在二十一年前，中了柳七辰的瞻心术，就因为这样，他才会疯，才会……才会铸成如此大错，可这些绝不是他愿意的。我是他的徒弟，他欠下的债，我替他还。”
在他二人的带领下，原先属于明净门下的弟子，竟又有好几个站了出来。
“好，很好，非常好！”方夏意举着剑，冷冷地扫过所有人，大声笑道，“这就是北华山，这就是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北华山，很好，真好！”
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太深而嘎吱作响，方夏意咬着牙，却是缓缓将剑收入鞘中，看着慕安道：“我今日收手，不是怕了你们北华山，而是……我还你的情，还北华山的恩，从今以后，我和你，和北华山，恩断……义绝！”
慕安死死咬着手背，全身颤抖着，眼泪和手背上流出的血混合而下，渐渐地沾湿了她的衣襟。
转头看向赵小杨，方夏意平静地道：“小杨，我不怪你，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