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解决了这样一种极为“初级的问题”。类似的问题以后肯定还会不断出现,但倘若我还被此类问题有所干扰的话,那简直不配再声称自己为作家。很多写作者至今依然在这个问题上面转脑筋,寻门路,实在可怜。我并不以为那是一位作家。以体现尽可能多的人性为终生追求的安德烈*纪德曾经说过......经过死神翅膀的触及后,过去显得重要的便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别的东西,即过去显得不重要的东西,或者甚至不知道其存在的东西。堆积在我们头脑中的已获得的知识(经验)像脂粉般片片剥落,在脱光的地方,让人看清了光裸的肉体本来的面目,看见了过去隐藏着的真实的存在......
饿得要命。M(代指我妈妈)很高兴。我一好了,家里就活了过来,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吞到肚子里去。一再控制着别吃多,但还是吃多了。M说我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家里新买来一只透明玻璃的电咖啡壶,通上电,每天煮一些山楂、奶茶或咖啡,看着它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很好玩,像格林童话里的小魔锅。空气宁和,我和 M近来“战事”不多。
近日很爱喝奶茶,乳白色的液体(鲜奶)和着茶叶沸腾,放一点点盐,煮一会儿,一壶奶茶滚热香醇。热气弥散空中,满室喷香。你们下次回来,我给你们煮。只是中国的鲜奶太差了,我对澳洲最大的怀念,就是他们的牛奶、酸奶和冰淇淋。冰淇淋不敢多吃,怕胃不同意,但是牛奶和酸奶我每天当水喝。
M每星期要上班三天,路很远,要换三次车,人老了,就有了耐心,等车,堵车,不到站不下车。就像世上许多事情一样,差一步也达不到目的地,路只好一步步走。每每想到自己呆在家里即可以工作,便心疼M遥遥迢迢去上班。有时候,天气坏,就建议她打个”面的”去。又担心她舍不得钱,便对她说我请客。M倒不拒绝,接了钱装进衣兜里,然后依旧去挤公共汽车。在这点上,我们这一代人与 M那
一辈人有很大分别,我宁可从生活开支的其他项目里节俭一点,也不愿在交通上浪费时间加受罪。
M是难得生病的,所以这妨碍了她的”成长”,我以为她”糊涂”了大半生。比如,她始终如一地教诲并且拼了一生的性命,来矫正我从小至今的一切越轨言行,总是希望我的思想和行为能够在公众所接受的范围之内。而我对于那种虚伪的人际和强加于人的一切墨守成规的形式主义,一直极为厌倦,渴望丢掉这种多余的累赘,弃之如敝屣。因此,我与M之间这种恪守规范与悖离规范的战斗,经年不绝,至今硝烟淡淡,双方都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这一点来说,我与M都称得上是世界上最为顽强的奇女子。你和秸深夜里月光一样轻柔地敲响在我寝房里的电话铃,以及从120经度差以外注入我耳朵里的语声,几乎击毁了我的关于人类诸多问题中的“偶然”这一概念,正像俄底普斯王无论如何也走不出他的生命怪圈一样,对于你,我几乎宿命起来。请不要指责我“昨天信里还阳光照耀,今天就活见了鬼......”。我活得混乱且矛盾重重,长了一个“资产阶级”思想激进的脑袋,一颗“无产阶级”总向往“革命”的心(仅指对文学艺术和社会观念),还流淌着”没落贵族”失意且诗意的浪漫主义滚热血液......我活得四分五裂,体无完肤。这种破碎,追溯起来,大抵是我的深层性格之中,从少年期就孕育了人类老年时期的灵魂。而你,是我一部分灵魂的沙滩,一座可供我面壁反省的房子!正如同我在空虚中与自己相遇一样。在与不在,灵魂的对话无需载体即可神圣地发生。
精神的分裂也许是某一特定时代、特定的人的疾病......生病是生活里的一部分,是生命的一种体验。许多大智者都是在一次次生命的重创与濒临死亡的绝境之后,茅塞顿开,豁然而明朗的。我坚信,成长的历程,离不开生病,包括一切精神与心理的疾病。所谓死而后生矣。
由生到死,欲望、爱情、仇恨、功名、绝望......甚至于我那满腹忧愁、独自怆然的“回忆”病......生命的过程,我以为正像一场慢性的疾病,最终归于死亡。由此想到里尔克的那一句名言: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我们的脚下从来不是土地,而是一盘下不完的棋,沉思的智者无所谓输赢,只消走下去,走下去......
自由是一座需要围堵的绿屋顶
自由是一座需要围堵的绿屋顶
正如同另一种前进的方式是后退,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么,我的自由的另一种方式是自制,一个不会自制的人,便不会真正占有自由。它是一座无边而阴爽的屋顶,我用意志这双绿色的手臂构筑围墙和樊篱,思想的脚在这里走路或飞翔......
现在,我们先转移一下视角,换上另一页纸张,打印机依旧轻轻微微地吱吱叫着,顶棚外边的树叶依旧嘟嘟囔囔地飘着,不过我先得从自由这个敞亮的阔廊里退回到先前的窘况中--两个月前,我终于丢弃、或者说是失去了稳定的职业收入。这一方面,是宣告从此我将脱离往日那一种慵散从容的物质安宁;另一方面,是我终于获得了一座如我所期待的那样一个硕大的”绿屋顶”--自由,屋檐随意垂挂着星星,云彩像窗帘那样在风中休闲飞舞,雍容的时间在这个屋顶下漫无边际地游来往去。我没有在这里安装大门,因为我既不愿意锁在屋门里边,又不愿意锁在屋门外边......
单独地占有如上所说的这一种
姗姗来迟的“大屋顶”,也许是过于奢侈,所以当我终于享有它的时候,上天要求我同时也必须伴随清贫。这如同当你推开自由这一扇大门的时候,你必须握住清贫这个把手一样自然而然。
这个心神自在然而物质窘困的境况,终于到来。这是被我自己推到面前来的又一个严峻的自我挑战。丢开优越的公职,强迫自己去做一个咎由自取的“殉道者”,强迫自己继续一种自讨苦吃的生活,完全是源于我对于人的内在丰富性和复杂性的特殊爱好。它埋藏在文字的深处,因为我懂得交谈是没有结果的,哪怕是一种极其私人化的”恳谈会”。当语句从你的嘴唇中流出时,它已经游离了你原来的本意,或根本就悖弃了你的初衷,起码它无法涵盖你内心里复杂而敏感的意图的全部。交谈的局限在于它很难贴近这一微妙的分寸。只有当我把它付诸文字的时候,我才真正感觉良好。所以,这个自在而窘困的局面,我除了张开双臂,坚韧果断地迎接它,别无选择。物质的清贫与紧迫,使人的思想敏觉而洞深;远离团体公众后的势单力孤,使个人的内心增长力量。我从来都这样以为。同时,一个自由的个体工作者,所面临的弊端,也许正是一个丧失自由的公职人员所渴求向往的。我为自己的选择,究寻一番之后,便安宁下来。
现在,真正进入一种自觉生活的时刻已经到来。脱离以往的职业生活所带来的半被动的惯性轨道,首先所面临的是心理和身体的松弛;其次,所面临的是意志力和创作力的衰退和殚竭。按照常规来说,平常的人会陷入这样一种窠臼。那么,有意识地、自觉地避开这一规律,便是当务之急的第一步。也就是说,当自由真的降临于你,你是否能够撑起这一份松散的、气流般轻飘的重压?!
至此,我们返回头去,换上先前的那一页纸张,打印机依旧自言自语地吱吱叫着,窗外依旧树叶飘着,夜晚依旧绵延着,我们回到先前的那一座需要我用意志的手臂构筑围墙和樊篱的“大屋顶”之下,再来拾起自由这个话题。
自由这个东西,我以为也许只能给予拥有足够意志和思想能力的人。对于一个生活的弱者,是不能让他承受自由的,因为这种无边无际丧失任何制约力量的东西,会把他完全地消融、吞没,闲得发疯的痛苦,使得这个绿色的大屋顶,不仅不能给予他阴爽的庇护,反而那屋顶会把他压垮、毁灭。
人体意义上的自由,我以为存在着三个层次:一、个人行为的自由。
这是较为初级的一种自由。可怜的是,大多数人以为,获得了此一种自由,就是获得了全部要义的个人自由。克尔凯戈尔曾说到一类人:“......几乎从未运用自己拥有的自由,比如思想自由;相反,倒去要求什么言论自由......”我以为克氏的意思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倒是更具奥妙--有些人根本不思想,也就用不着去要思想的自由。
二、个人内心的自由。
比较上面的一种,它位于较高的一个层面上。但是,只有少数人拥有这个愿望和要求,因为更多的人已被麻木而拥挤的外部生活全部吞没。他与外部的距离越近,他留给自己内部的空间就越少,很多人甚至少得没留下一足之地,一线之隙,因而也就丧失了这个愿望和要求。但此一类人也易流于终日沉溺在一泻千里的冥想中,思想得越多,结果行为就越缓慢,以至于最后”深沉”得丧失了外部的行为能力。
三、最高一种个人意义上的自由,应该属于那种懂得运用其内部的自由来驾驭
或控制他的行为的人。这也就是我所比喻的那一种有围墙的绿屋顶。一个个人,仅仅能冲破某种公众观念的围栏,拾起一个四周没有任何原则遮拦的绿屋顶,那还是不够的。捣毁围墙之后,再一次地运用自己的理性之手围拢起栅栏的人,才真正能够拥有那大屋顶投射的绿意。所谓一个人就是一个秩序,我那间阿尔小屋旁边的一个邻人曾经这样对我说。这也是一种个人自由的境界。
关于更大范畴的国家和政治一类的自由,那是另外的问题。我喜欢关注于个体这一小的范畴,因为它是超越国家和政治之上的属于人类的东西,因而它是更庞大、深邃的。夜已经很深了,身后的玫瑰色灯光吸引着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