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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会有那样一只温柔友爱的黑色毛驴,总是用那样温柔而纯净的目光看着自己,总是在问自己妹妹将来我们长大后我娶你做媳妇儿好不好,总是说着自己妹妹将来我们也要像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
从此后,天空依旧会那样蔚蓝,白云依旧会那样潇洒,菊花岛上的草木依旧会那样繁茂。山中的果子依旧美味,只是少了那个一起去采摘品尝的黑色毛驴。海洋依旧浩瀚无边瑰丽迷人,只是少了那个一同嬉笑喧闹一同欣赏美景畅谈理想的黑色毛驴??????
那是自己记忆中第一次品尝到泪水的酸涩。晶莹的泪滴顺着自己灰色的皮毛缓缓下落,成为了自己心中自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离别的伤痛与不舍的、铭刻在心中的回忆。
然而,天空依旧是那样蔚蓝,白云依旧是那样潇洒,菊花岛上的草木依旧是那样繁茂。何况自己还有父母的疼爱,何况父亲还曾说过等自己长大了也可以出去学习修炼的方法、也可以成为神仙,可以去到九天之上,可以再见到小黑哥哥。
所以自己也并没有难过太久??????
——只是小灰如今想来,却是深深地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太天真了。
且不说即便自己能够一直好好修行,要等到能够白日飞升、进入仙界的那一天还不知道要多久的时光,还不知道自己的资质究竟够不够支持自己修行到那个境界??????单说如今,恐怕自己在这十二岁的年纪上就要被一只白虎咬死在百花山主峰之下北面这一座幽深的山谷之中了,又何论将来,何论修仙,何论与小黑哥哥重逢?
不过是,徒然一梦罢了??????
——那是小灰平生第一次学习术法。
那是菊花岛上的冬天??????
菊花岛附近这一片海域在冬天时虽然不至于结冰,但到底是严寒岁月,海水冷得刺骨,菊花岛上更是寒风萧瑟,时不时地还会下上一场雪。
那时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自己与妈妈在家中吃着火锅??????毛驴的火锅,自然有毛驴的特色。这火锅里,汤水沸腾,滚滚地煮着以青草为主的各种食材——那时正值寒冬,菊花岛上大部分的植物都已凋蔽,但是在菊花峰远离大陆的那一面山麓地带,依然草木繁茂。自己与妈妈在那一天的白天里顶着寒风出外觅食,到得那一片山麓地带,采到了很多仍是十分鲜嫩的青草,还摘到一些野果,还采摘到许多不同种类的蘑菇,于是回到家中煮起了火锅。
在冬天里,窗外寒风萧瑟,而屋内燃着火,自然十分温暖。那样的时节、那样的情境,与自己的家人吃着那一味以青草蘑菇为主料、用各种野果榨出的汁液为蘸料的火锅——那一种温暖与美味相交融的感觉,当真沁入心脾,永难忘怀。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呀?”吃着这样美味的食物,自己不由得想到若是爸爸在家,能够一家三口一起吃火锅,感觉一定更好的。
“我也不知道呢,孩子。你爸爸出外游历,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我想,他应该是快要回来了。”自己妈妈也并没有把握丈夫什么时间会回来——原本,在爸爸走的时候,妈妈应该也是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出去这么久的时间都不回来的。
“妈妈??????妈妈,你猜,爸爸他都去了什么地方呀?会不会真的遇到了神仙,跟着神仙去修行了?”自己还记着爸爸临走时的神态——那是一种,对着外面的世界稍有了解却又不甚了解,对于自己即将展开的远行有期待也有彷徨的神情。
“嗯??????我想应该很可能是的。不然,他不会出去这么久都不回来的。”可是,如果真是这样,妈妈却不免有些担心——如果真的是遇上了什么高人,跟着去修行了,那就真的不知道多久之后才会回来了。
当时自己吃着火锅,正是津津有味的,却发现妈妈眼中,也许是因为思念爸爸吧,也许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成长??????总之妈妈的严重是有着一种微微带着愁怨的感觉的。
——自己在当时的那个年龄,正是一只雌性的驴子身体开始向着窈窕纤秀的方向发展的时候。那时自己与夏天过生日那天上菊花峰给妈妈摘菊花神奇果的时候相比,整只驴都变得漂亮了不少。毛茸茸的身体上微微长了些肉,不再是那时候干瘪消瘦的样子了;四条腿虽然仍是纤细,却在抽长了不少的同时也健壮了些,比起小时候整只驴像是四根细细的树枝顶着一块小石头的感觉,自然是好看了不少;一双大眼睛似乎更有神了,而且不知道哪一个早晨睡醒过来时,一夜之间就从单眼皮睡成了双眼皮,眼睫毛也好像长长了些——小灰还记得在那段时间,妈妈常常上下打量着自己,脸上露出那种十分欣慰的表情。于是,母女二人在冷冷冬夜里围着一锅暖暖的食物,有说有笑的,吃的十分开心。
夜里下起了雪。
乌云遮住了月,暗得没有一丝光亮。从菊花峰上吹来的寒风呼啸过菊花岛上的一切,给这小小的天地间带来了一阵不小的冷意。
雪就这样被寒风卷挟着,飘飞,下落。
是鹅毛般的大雪。一片一片,翻卷着,呼啸着,降落在这一方天地间,万物都被覆盖,只交织成了,一个银白色的世界。
后来自己就醒了。寒风呼啸。远处枯树的枝桠在厚厚的白雪压盖下不堪重负,一声声枝叶断裂的声音突兀地传出,在风声的映衬下,越发让自己感到森冷苍凉。
绕过那一面由竹子织成的墙壁,自己来到了妈妈的房间。
这时,妈妈也早已醒了,正从那温暖厚实的稻草堆上爬起来,像是要向自己的房间里去。
“妈妈,这声音好可怕呀。”自己向妈妈奔去。
“我正要去你的房间看看你呢,孩子,快过来妈妈这边。”说着,自己妈妈带着自己一起趴伏在稻草堆上,又用一层厚厚的稻草将自己和自己都盖起来,盖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丝缝隙。
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在这样融融的暖意中,在妈妈的怀抱里,自己沉沉地睡了。
一觉醒来,天已是大亮。
自己睁开眼睛时,妈妈还没有醒来。自己被妈妈抱在怀里,外面又裹着一层厚厚的稻草,暖意浓浓得,直让自己觉得一点儿也不想起来。
冬日的早晨,最是能感觉到被窝的温暖,最是懒得起床呢。——比被窝更暖的,是妈妈的怀抱。于是自己理所当然的,懒床了。
躺着又是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想起昨天半夜里听到的呼啸的风声,想到今天外面大概是一片银装素裹??????自己终究是按耐不住,挣扎着从妈妈温暖的怀抱中爬了起来。
自己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还没有推开门,就能感觉到一丝丝一缕缕的冷风从那竹竿集结编织而成的门缝中透了过来。
第135章 冬雪冷彻骨()
如今小灰回想起当时从自己家的门缝中透过来的冷风,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仿佛沁入了心脾的寒意??????
那时候,在菊花岛上,虽然自己家的房子是用三层竹竿集结编织而成的墙与门窗构建起来的,但是菊花岛上的冬季最冷的时日中的寒风,还是能够丝丝缕缕地从竹竿间的缝隙中透过来,带来一阵阵的冷意。
将四只蹄子轮番在地面上跺了跺,跺了又跺,自己终究是忍不住想看看外面整个世界都被白雪覆盖的美景,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呼——
呜——
只是将竹门打开了一点儿,迎面就是一阵冷风扑来,自己只觉得那寒风穿透了皮毛、血肉,直是冷到了骨子里。
自己被这冷风一吹,不禁激灵灵打了一个寒噤。
那纯灰色的皮毛在寒风中颤抖着摇摆,一对儿毛茸茸的长耳朵被风吹的向后面弯去,直是连一对儿毛耳朵的顶端都紧紧贴在了自己小小的脑袋上面。
以自己的性格,既然下定决定要出外看雪,便是一定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放弃的,于是一鼓作气迎风而出,待整个毛茸茸的身子都出来后,又赶紧回过头去将那由三层竹竿集结编织而成的门紧紧地关上。自己心里只希望灌进屋里的冷风不多,不足以带走家里暖洋洋的空气,不会冻到了仍在睡梦中的妈妈。
关紧了竹门,自己才来得及体会此时自己身上的感觉——那就像是,接受了冬日里一场寒风的洗礼!
第一个感觉,就是冷。
第二个感觉,还是冷。
第三个感觉,就是更加的冷。
然而自己在当时的年纪可很是贪玩的,是绝不会因为怕冷就放弃自己观赏美丽的雪景的愿望的。
于是,转身,踏步,离开了家门。
外面的景致,果真是——美不胜收!
菊花岛上冬季里草木都已凋敝,唯有菊花峰在背对大陆的那一面山麓地带还有花草树木凄凄然地翠绿嫩红着,未曾衰败。
自己的家离那里并不远,此时一眼望去就能看到。
白雪覆盖了一切。无论是高高的树木,还是低低的芳草,都被一层厚厚的雪掩盖在下面。如今菊花岛上菊花峰下的这些尚且繁茂的草木,皆是透过一层白雪的外衣能够只见其形而不感其颜色,比起昨天白日里自己跟着妈妈出来采摘野果、鲜草、蘑菇的时候那种冬日里阳光灿烂挥洒下草木在寒风中欣欣向荣的景色来,别有一番风情。
自己抬头看去,在白雪覆盖之下的菊花峰,也是与往日里十分不同。菊花峰本就高耸险峻,本就是极为巍峨壮丽的山峰,如今白雪皑皑,由于一夜的寒风呼啸吹拂而将雾气、白云尽皆吹去,正是数年间难得一见的能够看到菊花峰的全貌的时节。只见银装素裹,冷彻而艳丽,为这承载了菊花岛上无数个小驴子在童年时的梦幻、充满了种种神秘奇幻色彩的菊花峰,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的冷艳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