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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清露心血来潮的请客把扁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今天用来招待干活儿的人吃饭,就换成了包子,包子个头很大,这样不仅实惠,包的速度还快,一个上半晌,就准备出来了足够的数量。
岳杏儿要推辞,睿儿不会说啥感激的话,就眼巴巴地,眼睛里渐渐地含了一包水光,杏儿心尖尖直打颤。
刘寡妇说,“少爷还小,对谁都是实心实意的,也不是啥金贵点心,等下前院干活儿的人都有,早点吃,也不碍的。太太千叮咛万嘱咐,姑娘在秦家不易我们万不可在外人面前露出对姑娘的与众不同,少爷是个有心的,小小年纪,偏生就记得牢靠!”这话就说得太贴心了,再加上方才睿儿的表现,真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哎哎,”岳杏儿带着泪光,挤出笑容,伸手拿过一个包子,对睿儿说,“谢谢少爷赏!”
睿儿一本正经地订正道,“是送,不是赏!”他虽年纪小,却经过清露多次的嘱咐,对朋友,也就是村里的孩子们,不能用“赏”这个词,因为他们不是自家下人,那样的说法不够尊重,现在活学活用到岳杏儿身上,自然也是万分恰当的。
睿儿见岳杏儿拿了包子,就盖好盖子,又欢欢喜喜地跑远了。
岳杏儿就在内院廊下吃了那个大肉包子,又回到暖棚喝了一大碗山上为准备的大麦茶,寒风凛冽,包子和茶却是滚烫的岳杏儿从心到身都是暖融融的,别提多熨贴了。
想起方才这短短的时间内,秦秀娥和睿儿对自己天差地远言行,岳杏儿不由感叹,同样是孩子,差别怎么就会这么大呢?!
戏唱完时,天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和山路上的冰灯灯笼,不知何时又被点亮了,将整个院子和长长的山路再度装点得十分美丽。
大家余兴未尽,相互谈笑着,三三两两地往山下走去,岳杏儿又留下来帮忙干活儿了,她现在根本就不着急回秦家,哪怕她是最后一个回去的,又能怎么样呢?
别说她有借口,就是没有,她也不怕,顶多就是再挨一顿打罢了。
而等到岳杏儿回去后,这才发现,她的“好日子”来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啊?”秦大川在正堂内的嚎叫声,刚进了院子就能听到,“你们一个个的,到现在才回来,谁家大过年的,就这么冷锅冷灶的,你们这是放着好日子不过了!”
也不怪秦大川发脾气,现在早过了吃晚晌饭的时辰,可秦家连饭都没人做,他一向自认为孩子多家业大,可偏生大年初一家里就这么冷清,他这心里的滋味儿就别提了,那种说不出的恐慌和孤寂,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老许和殷氏倒是在家的,但老许不会做饭,殷氏做的饭秦大川已经不敢吃了,要知道,他前阵子把殷氏关到柴棚里去,那可是存了弄死殷氏的心的,殷氏既然没死成,能不恨他入骨?!万一下药把他毒死怎么办?
再说,现在殷氏天天挨饿受冻挨打受骂的,一旦接近有吃食的灶房,还指不定弄出什么事儿来呢,偷吃偷卖都有可能,秦大川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去做饭?
见岳杏儿悄悄地走进屋来,秦大川刚要骂,又想起一件事儿来,“于氏呢?怎么还不见回来?”刘婆子放了年假,现在于氏可是秦家干活儿的主力了。
秦怀仁没想到于氏干脆连回来都没回来,到了此时只得当众了说了休了于氏的事儿,还添油加醋了一番于氏的恶行。
无论是于氏被休的理由,还是于氏被休的事实,秦家除了秦怀仁,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当下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岳杏儿,她就不明白,人常言“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犯了天大的错儿,秦怀仁怎么就忍心将嫁给他三年多的结发妻子,在大年初一休掉?!
这份儿无情无义岳杏儿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秦大川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儿,“要休就不能找个旁的日子休?现下家里连个干活的人都没有!”这个困难很实际。
秦怀仁甩了甩袖子,“爹啊,你又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只她那一个儿媳妇,还怕没人尽孝干家务?”冷眼瞟了姜氏一眼,“三弟妹一向是个能干的,今天在山上可没少帮忙,于氏连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再说,咱们总不能让于氏干活儿,就留她在家里兴风作浪,到时候,清露要是发起火儿来,爹就能受得住?我是万不敢因小失大的。”
336。第336章 走了一个又一个()
秦怀仁这番话传递的信息很丰富,既敲打了秦大川,又给秦怀义夫妇下了套子。请大家!更新最快的
秦大川一时挑不出秦怀仁话中的毛病来,而且他此时又冷又饿,也顾不上旁的了,只得催促道,“行了行了,旁的就别说了,赶紧去做饭吧!”
姜氏站着没动,“哎呀,爹,真是对不住,我还真不会烧这乡下的锅灶做这乡下的饭食,”反反复复地强调“乡下”两个字,“我吃点苦受点累仔细学学倒是没什么,就怕爹等不得了。”脸上的笑容别提多气人了。
秦怀仁大叫道,“做的时候,你想起来不会做了,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会吃呢?”姜氏这明明就是推卸责任的。
姜氏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是分毫不让,“二哥这是管上家了?打算不让我和三郎在家吃饭了?那咱们可得好好商议商议了,这事儿到底是爹做主还是二哥做主啊?”句句意有所指。
秦大川被他们吵得脑门子疼,“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想分家,你们打错了主意,我这还没死呢!想不做饭,也行,怀义啊,你们现在都是城里人了,这乡下的吃食你们也吃不惯,今晚上的饭,你们就别吃了!”他对秦怀义尤其是姜氏本来就有气,现在更不想惯着了。
“哎,爹的话,我们哪里敢不听啊!”姜氏脆生生地应着,与其说是顺从,还不如说是示威,“好在明天我们就回娘家了,”按照习俗,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我们家旁的没有,粗茶淡饭还是有的,我们今儿就饿一夜,等明天回了娘家再吃!”拉着秦怀义,左扭右摆地走了出去。
把秦怀仁和秦大川都气了个倒仰,而等他们走了之后,秦秀娥才说,“今晚上山上给干活儿的人吃大肉包子,三哥三嫂都有,可他们没吃,好像是拿回来了,我这么一大包!”用手比划着,快赶上面盆大小了。
秦秀娥没说错,散场后收拾清扫这些粗活儿,秦怀义夫妇是不会干的,但他们毕竟帮忙待客了,所以栓子娘还是用干净的白布包了十个刚出锅的包子给他们带回去吃。
那包子大,数量又这么多,可不就有秦秀娥比划得那么大一堆,想来足够这两口子吃两顿的了,他们现在这么急匆匆地回屋,是怕包子凉了。
可就算是明知道,难道秦大川还能舍下脸面去问他们要?关键问题是,姜氏可不像于氏那么好拿捏,秦大川自问是要不来的,弄不好,不,应该是一定会,还得被姜氏数落几句,只得按下心中的火气。
秦怀仁听了秦秀娥的话,心里也很是恼火,责问秦秀娥,“你刚才怎么没说?”他倒不是缺那几个包子,他是想再找个理由刺姜氏几句。
秦秀娥瑟缩了一下,她不敢得罪秦怀义尤其是姜氏,但她也很怕秦怀仁,想了想,一指岳杏儿,“她也吃了!”岳杏儿是留在了最后了,秦秀娥则是倒数第二个回来的。
当时秦秀娥忙干活的人在灶房里吃包子,见其中有岳杏儿,就想跟进去,却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岳杏儿则连句话都没帮她说,这让秦秀娥恨上了岳杏儿,确切地说,是嫉妒。
秦大川抬手就朝岳杏儿拍了过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可他的手落到半路儿,想到了今天还没来得及问那一百两银子的事儿,又猛然间停住了,改成了,“还杵着干啥,还不赶紧做饭去?”
“哎!”岳杏儿应了一声,回屋换衣裳去了。
岳杏儿从里屋出来时正听秦大川对秦秀娥骂,“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这么不争气。现在倒好,不仅连顿下人的吃食都混不上了,往后还不让你进门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呐?我就不信,你就是去偷去抢,大过年的,他们就真能舍下脸来打你骂你?!你哭一哭闹一闹,他们说不定就服软了呢!说来说去,还是你没用!”
秦大川的语气很是奇怪,尽管声音很大,却并没多少愤怒的成份,因为对秦大川十分了解,岳杏儿甚至还从中听出了幸灾乐祸。
岳杏儿心底一沉,有秦大川这样的爹,如此不遗余力地挑唆秦秀娥,清露和自己对秦秀娥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岳杏儿决定了,往后还是少劝秦秀娥的好,别最后秦秀娥没劝好,还无端地给自己惹下麻烦,就像方才,明明自己没惹着秦秀娥,秦秀娥偏生要扯着自己做筏子。
岳杏儿现在算是了,秦家人就是一窝子不知好歹的狠人。
岳杏儿做晚晌饭还是很快的,过年嘛,再不预备,也是有些存货的,比如馒头扁食之类的,扁食是不可以随便动用的,但馒头可以,隔水蒸一下就行了,菜更简单,吃腌菜呗。
吃饭的人本来就少,只有秦大川秦怀仁秦怀礼和秦秀娥四个人,吃的就更少了,不用说,岳杏儿也明白是饭菜不好的缘故。
岳杏儿收拾好灶间,刚一进屋儿,秦大川就问岳杏儿卖身的事儿,岳杏儿说今天人太多,没靠上前儿,找不到机会问清露,并要求明天再去,秦大川倒也没说别的。
侍候秦大川洗漱后,秦大川又要闹岳杏儿,岳杏儿就给秦大川上的伤,秦大川只得作罢。
岳杏儿宁可夜里冷一点,也没内间里住,而是睡到了外间的旧躺椅上。
到了第二天一早,不仅秦怀义夫妇回娘家了,就连秦怀仁都去县城对师长和同窗们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