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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满意又能怎么办呢?云层越积越厚,宛若一只黑漆漆的巨掌,压抑得让人感到无比憋闷,却偏偏不下雨,这老天爷的事儿,谁也管不了!
过急转弯时,老倔头并没从秦怀恩手中要过棹把,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可刚一过了这个弯儿,老倔头便沉声说,“给我吧!”
秦怀恩明白,这是因为葫芦嘴的危险性,很可能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大。
表面,葫芦嘴一点儿危险都没有:宽阔的江面,脉脉的流水,一马平川,不急不缓……
这是因为,葫芦嘴儿的危险在水的下面:暗礁!
葫芦嘴儿水下的暗礁有很多,大致排布呈一个横向的“8”字型,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阿拉伯数字,所以就把这个叫做葫芦形。
这种暗礁是挺坑人的,原本宽阔的江面被分为大致平均的四等份后,自然就窄了,只有最中间的部分比较宽一点儿,容易通过,这就是葫芦的“嘴”了。
老倔头稳稳地掌着棹,即便视野很差,他充足的经验和良好的心理素质也让他仿佛多了一双眼睛,准确地从中间部分穿了过去。
“行了!”老倔头满脸笑容地将棹固定好,“这趟差事算是平顺了!”
山窜子也笑了,“那是,咱们有倔爷和秦爷啊!”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秦怀恩却没笑,默默地往排尾走去,山窜子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静静地站在排尾,秦怀恩也像方才的老倔头一样,不时地默默
山窜子觉得有点儿无趣,正想离开,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山窜子刚拉秦怀恩去窝棚里避雨,只见秦怀恩脸色一变,大吼了一声,“不好,起垛了!”手持撑杆,在大雨中再次飞了出去。
山窜子吓坏了,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倔爷,倔爷,秦爷说起垛了……”
“起垛”是走排人专用的称呼,指的是,在狭窄的水面上,木排因为碰撞而堆积了起来,形成了由木头组成的“垛”。
老倔头听了,气得直跺脚,“这个贼老天,这是见不得人好,这雨哪怕是早下一盏茶的功夫儿也好啊!”
“起垛”堪称走排人遇到的最危险的情况之一,不仅出事儿的排很容易排毁人亡,如果后面的排反应不及时,也会直直地撞上去,就算排上的人都是灵巧的,能在起垛和撞击前及时跳水,挑垛也需要花一大笔的银子,可以说,这趟排算是白跑了。
“你可听清楚了,是第几排?”老倔头问,和山窜子一道往排尾走,起垛的排越往后,危险越小,因为不会有排被卡住。
山窜子傻乎乎地摇头,“不知道,我没听见锣响,是秦爷说的……”他都在想,是不是秦爷搞错了。
但他们的希望很快便破灭了,一声声的锣声已响了起来,在瓢泼大雨中听起来有点模糊,但还是带来了他们最不想要的消息:起垛的是第三排。
一伙子人如何安排走第几排,是很有讲究的,通常来说,实力最弱的人,会被安排在中间,并且隔开,这样方便照顾,一旦出问题,也来得及反应,比如他们这一次,最弱的分别是:第三五七排。
听了山窜子的话和锣声,老倔头仰天悲呼,“老天爷啊——”
假如雨下得早一会儿,水位上涨,木排就浮得高离暗礁远了,就算走错了,葫芦嘴也没什么危险,如果雨再晚下一会儿,天色不这么暗,尤其是别打那个雷第三排的人不那么紧张,视线好一点儿,可能排就不会偏,也能安全通过,哪怕是问题出在第五或者第七排呢,伙子的损失也会小一点儿,遇到危险的人也会少很多……
山窜子倒是好上许多,“秦爷已经去了!”他现在也开始对秦怀恩有盲目崇拜了,讷讷道,“我天,还不如求秦爷呢!”
老倔头目光闪烁,“那……那你去准备挠勾和藤绳吧!”这是准备收集散木重新扎排了。
只不过老倔头的语气并不笃定,说实话,他对秦怀恩并不报多大希望,他甚至很后悔,如果方才自己反应快一点,就该在秦怀恩往排尾走时留下秦怀恩的,要知道,挑垛可是个技巧难度很高的活儿,还说死人就死人。
老倔头是对的。
此时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秦怀恩,也和老倔头一样,在心里一遍遍地咒骂着老天爷: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起垛的同时,下起这样的大雨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暴雨形成了遮天蔽日的白幕,在江面上砸起了一层水雾,不仅能见度极低,还形成了很大的阻力,秦怀恩不知道他离开第二排多远了,也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到达起垛的葫芦嘴,他只知道,他就要“飞”不动了。
就在这无比紧张的时刻,秦怀恩脚下一沉,水便没到了腰身,好在,与此同时,他也前面那一摞黑黢黢的影子,想来就是起垛的第三排了。
秦怀恩想也不想,就将手中的撑杆丢了过去,猛提一口气,人如箭般随着撑杆一同飞去,在撑杆点到木垛的同时,手也在撑杆的尾端一拍,借力跳了起来。
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撑杆撞到木垛的同时,只听“轰隆隆”一连串的巨响,木垛哄然倒塌,几十根两千多斤重的巨木,乱纷纷地向着秦怀恩的头顶砸了下来。
为什么说挑垛是难度极高的一种活计,就是因为,挑垛的点很不好找,你想想,在意外情况下随机胡乱堆起卡住的木头,得有多少个支点和多乱的承重线?
那是需要认真的观察仔细地计算经验,才能判断出来该挑哪一根儿,会从哪里倒以及倒的方向的,就是这样,这里面也有很大的赌的成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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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534章 信秦爷没错的()
可秦怀恩哪有这样的时间,他也不会算,所以他只能胡乱地用撑杆往木垛上戳,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尽量往下,力气尽量大一些,务必让木垛一定倒下!
但这样做就是玩命儿啊!
听到木垛轰然倒下,第二排的李老大,发出了一声嘶吼,“秦爷——”威武强壮的汉子,泪水伴着雨水滚滚而下,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没人笑话他,李老大的搭档哭得比他还惨。
老倔头没来得及拦秦怀恩,李老大却拦了,只是没拦住,所以,秦怀恩实际上是明知道危险,也要冲过去的。
听到垛倒塌的声音,第四排上的人却如闻天籁,二迷糊手里的铜锣“当啷”一声掉在了木排上,口中讷讷道,“秦爷,一定是秦爷,秦爷来救我们了。”
周大憨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我倒是觉得,咱们还是跳水吧,这雨太大了,我根本就,刚下这么会儿功夫儿的雨,水未必就能涨得上来,垛也不一定就是秦爷挑的,还可能是水冲的……”这绝对是经验之谈,字字珠玑,暗礁起的垛是比较容易被水冲倒的,尤其是还下这么大的雨。
最主要的是,周大憨不相信秦怀恩能为他们冒这么大的险,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
是的,秦怀恩如此拼命用这么快的速度挑垛,实际上就救第四排上的两条人命,并减少整个伙子的损失。
“不——”二迷糊俯身抓起了铜锣,敲了起来,“我信秦爷,会来救我们,大哥,你去排尾吧!”去排尾和话,一旦发生变故,还有那么一点儿逃生的时间,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第四排上的两个人,是一对儿亲生兄弟,两人向来同进退,而且拿主意的一向是二弟。
“我不!”周大憨干脆收起了棹,“咋地咱兄弟也要在一处。”他们这么拼命赚银子,是给家里盖房子兄弟两个娶媳妇的,他是大哥,怎么能事事让二弟顶在前头呢?
周大憨又去抢二迷糊手中的锣,“我眼睛比你好,你去后面吧!”站在排头是及时发现前面的情况后面的排做好准备,是后排的救命锣,所以必须一直敲,这是江湖道义。
二迷糊将手中的锣交给了大哥,但也没往排尾去,就像周大憨说的,兄弟两个要在一处,他们就这样大瞪着双眼,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秦怀恩,只可惜,在铺天盖地的雨水中,他们什么都。
秦怀恩也什么都。
大家想得没错儿,秦怀恩是来救人的,但有一点,大家都想错了,秦怀恩并不是来拼命的,尽管他知道这很危险,可他凭借的是艺高人胆大,清露还在等着他,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将这条命交待到这里呢?!
再大的困难,秦怀恩也要想办法活下来,不仅自己活下来,还要让这些善良信任他的江湖汉子们也活下来,从这个伙子的人收下他,同意给他一半儿的收入开始,这就成他的责任,如果这些人出事儿了,他的心里会不安,往后也难再有人相信他了!
在木垛倒下的同时,秦怀恩整个人气息一变,一个千斤坠使出来,以比木头更快的速度往江水中坠了下去,这样的话,木头就砸不到他了,木头毕竟是木头,沉不了多深,就要往上浮了,但秦怀恩不想往上去。
就算秦怀恩的力气再大,他也没法子逆着水流游水,拼命游的话,也只是条斜线,到时候还指不定在什么地方上岸呢,所以,秦怀恩得在水底下走,才能保证走到正确的位置木垛彻底在水面上消失,不给后面的排造成危险。
但这可能吗?
在旁的地方不可能,但在葫芦嘴是可能的,因为葫芦嘴的底下有礁石,若不然秦怀恩也不会想出这个办法来,可以说,这一次是成也暗礁败也暗礁。
办法是有的,可实际操作起来非常困难,水下黑暗且寂静,没有参照物,想找准方向很难,秦怀恩还必须快,一个是他气息再长也有尽时,一个时,第四排离第三排的距离不会很远,留给他的时间很有限。
感受着从身旁脉脉流过的水流,秦怀恩校正了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