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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升职记-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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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中间的运输成本与损耗,最后落到蚕农手上的银钱恐怕是少之又少,但是郑齐生一直以为这是衡王府才需要关注的问题,他只需要坐着收茧子收生丝就可以了,反正这笔生意包赚不赔。

    这些年来了,郑家围绕着东丝生意已经打造了一连串上游与下游产业,有叶行,有丝行,有茧行,有织场,有丝场,有布店,甚至还有专门服务生丝生意的牙行、船行,总而言之,每年一到收丝的时候,郑家至少有五六百人要忙个不可开交,而且这还不算临时从外面请来的雇工。

    凭心而论,郑家出产的生丝在临清州即使不能被称为第三流,也只能算是第二流而行,不但不能与江南来的生丝相提并论,就是周村出的生丝甚至是临清本地出的生丝,都强过郑家的生丝不少,但是郑家收茧的成本太低竞争力太强,因此大家都公认郑齐生是临清丝业第一。

    因此听说东丝今年可能会出大问题,郑齐生就格外敏感起来:“济生,还是那句话,不要怕死人,不要怕花钱,这东三府的生丝是我们碗里的肉,不许外人来虎口夺食!还是那部登州沦陷痛史的事情?”

    登州沦陷痛史现在在山东省内可以说是赫赫大名,甚至连郑齐生都找了一部抄本来看,只是他平时生意都要仰仗衡王府的门路,因此看过之后大骂了三句“胡说八道”,气得两天都没怎么吃饭。

    只是不管郑齐生再怎么不待见这部登州沦亡痛史,这部登州沦亡痛史还在在东三府风行开来,甚至演生出“莱州沦亡痛史”、“青州沦亡痛史”这样的变种,让郑家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只是郑齐生怎么也没想到,这没几页纸的揭贴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直到现在还在影响东丝的收成,而郑家济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是东三府有人跟我准备抢购生丝,他们已经说了,至少在我们的价钱上加一钱。”

第245章 东府丝东府收() 
对于茧价来说,这自然不是什么小数目,因此郑齐生当即就问道:“家济,弄清楚是什么人指使的没有?跟东三府的徽州商会写封信,请他们一定要出面干涉,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不能继续下去了。”

    只是郑家济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这件事就是东三府的徽州商会在后面操作的,我亲自跑了一趟东三府,结果他们说的话都很难听,说大兄是宁国府人,何必冒籍徽州,占他们的便宜!”

    郑齐生不由勃然大怒:“我在徽州可是有祖宅的,怎么不是徽州人了?我还是临清徽州会馆的会首,这事得跟他们讲清楚才行。”

    对于郑齐生来说,这件事关系到他个人的声誉不能不出面争一争,只是郑家济却苦笑道:“我也这么说,结果他们说话更难听了。”

    郑家济没具体说“说话更难听了”是怎么一回事,但郑齐生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事实也如郑齐生所估计的那样,只不过出面把郑齐生骂得狗血淋头的不是徽州商人,而是郑家济真正的老乡宁国府商人。

    宁国府商人早就对郑齐生看不顺眼,他郑齐生明明是宁国府土着,结果连本都忘了,跑去冒充徽州人,而且还混到了徽宁会馆的会首,一想到自己也同样冒充徽州人,很多时候却要被徽州商人赶出会场,宁国府商人就格外愤怒了。

    格外愤怒的结果就是郑家济直接就被驱赶了出去,若是他随身带了护卫,搞不好还要损失一些财物,即使如此,郑家济就明白今年的东丝生意恐怕要格外难办了。

    “我跟老王爷好好聊一聊,让他出面好好管一管!”

    郑齐生觉得走通了衡王府的关系,事情自然就可以一了百子,但是郑济生却告诉这样想得太简单了:“光是衡王府出面没用,今年东三府那帮不讲道义的家伙是请人出面跟我们抢蚕茧。”

    “是谁?看来不在东三府搞出百八十条人命,他们还以为老子是病猫了,等郑老虎发威了他们才知道收手!”

    这件事本来就在郑齐生的预料之中,他觉得东三府那伙同行不至于胆大包天,直接出面跟自己抢购生丝,而郑济生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是登州府的王道一?”

    郑齐生还真不知道王道一是谁:“这是谁?”

    郑家济当即答道:“是一位致仕的知府,万历二十三年的三甲进士,做过工部主事,曾经在山西汾州府放过一任知府,听说是他在任上捞得太节制,回乡以后想要捞个够本,所以就插手进来了。”

    原来一位致仕的知府老爷不至于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今年的情况有些不大一样,衡王府因为漫天遍地的揭贴,根本不敢在这件事上介入太深,而王道一作为一任致仕知府,为地方谋点福利收点生丝自然是顺理成章。

    只是对于郑家来说,这是十分难以接受的局面:“只有一个王道一?一个致仕知府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郑济齐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王道一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掀不起风浪”,而郑济生当即答道:“光是一个王道一还不足为患,只是今年主张东丝归东的地方官员特别多,特别是……”

    说到这,郑家济有些难堪地说道:“我听说登州的黄体仁黄知府可能离任了,因此跟登州方面就来往得少,结果黄知府就主张登州丝登州收,临走之前还给我们来了一记回马枪。”

    致仕知府不过是德高望众,而黄体仁虽然刚刚离任,但是他的影响力比王道一大得多,而郑齐生气得一拍桌子:“二弟,你就是糊涂啊!黄知府即使离任,也是二甲进士出身,以后有资格放一任总督布政使的大老爷,何况他接下去还是在我们山东放一任道臣,我们有求于他的地方还多着。”

    黄体仁确实造成了给郑家的东丝生意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既然是白面书生德高望众,登高一呼自然没有多少人出面反驳,不管是登州、青州还是莱州都是一片赞好之声,何况过去这些年郑家与衡王府在收丝上搞得太不象话,因此地方官员都大讲“东府丝,东府收”,还有一些急不可待的豪强、吏员干脆作了王道一与徽州商会的代理人,出面与郑家抢购生丝。

    对于郑家来说,今年的生丝行情可以说是极坏的,搞不好只有正常年份的两三成而已,但郑齐生倒是沉稳得很,门外歌女仍然在高歌一曲,东三府的生丝仍是十万火急,而现在郑齐生却是不紧不慢地问道:“还有什么人掺合进来?”

    “还有好多人,比方说登州府的新任陶知府,他一到登州府就找了王道一他们,主张登州的生丝走海路直接销到松江府和苏州府去,不再由我们临清州南下苏杭。”

    “莱州还有好些人跟我们作对!”

    “我往衡王府跑了几趟,只是今年衡王府实在有些忌讳,觉得正在风头上,不敢出面,但是他们都说会尽力而为,一定帮我们多收一些生丝。”

    到处都是坏消息,而最后郑家济也随口提了一句:“听说王道一收齐了生丝以后,是准备经由龙口出海,据说现在龙口的海口是黄县一个公门中的大少爷柳鹏鹏大少的产业,他在龙口经营了好些时日,把那里经营成自己的铁桶江山,而且这人跟司礼监有门路,而且跟田少监、姚厂公也相谈甚欢。”

    “田少监吗?他是怎么一个章程?”郑齐生突然来了精神:“他有什么看法?”

    郑家济觉得自己应当劝郑齐生打消念头:“大兄,可不能让田少监知道这条财路啊,他如果出手的话,没有过万两是拿不下的。”

    “糊涂!”郑齐生训斥了郑家济一声:“要做大生意就得多使钱,陶知府那边你肯定没打点周全,所以他上任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这样的马虎要不得啊,田少监能解决了这事,过万两银子又如何,他又不能年年都呆在我们山东!关健是他能不能帮我们解决这事!”

    宦官的力量只是郑齐生规划的一部分,他很快就说道:“家济,你赶紧跑一趟东三府,准备好三万两银子,跟东三府那边承诺,只要能搞定今年的生丝,这三万两银子我们可以全砸进去,一分都不剩下。”

    郑家济吃了一惊:“大兄,这样我们的利润岂不是全填进去了?”

    对于郑家来说,三万两银子也算是大数字了,虽然不致于伤筋动骨,但一口气掏出去三万两银子,实在让郑家济心痛不已,保是郑齐生却有着自己一番主张:“三万两银子只是小事,断了东三府的茧路才是大事!”

    郑齐生语重深长地说道:“二弟,你知不知道,东三府的茧路如果断了,我们郑家里里外外至少千把人都找不到活干都要沦为流民,几百张织机停工,几百户人家都要家破人亡,你说说,这是关系我们郑家命脉根本的大事,我当然要多砸些银子。”

    说到这郑齐生的泪水都是流下来了,语气又是沧桑又是沉重,仿佛这临清州的天就要塌了,忧郁至极,好一会他才继续说道:“东三府就麻烦二弟,我还准备跟田少监见一面,若是田少监那边搞不定,我还准备走一趟运河。”

    郑家济当即问道:“大兄,你准备去哪里?”

    “走一趟京师,也让这些东三府的蛮子搞清楚一件事,一两个知府、推官、通判这样的小官,在阁臣、首辅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这些年来但凡进京赶考的举人还有徽宁两府出身的官员,只要经过临清州,郑齐生都亲自用心侍奉,唯恐出了任何差池,而他在京中的人脉也可以用雄厚至极来形容,为他不知解决了多少麻烦,而今天便是郑齐生准备用上这些人的时候。

    “大兄威武!”郑家济看到郑齐生从容应对手段通天,当即赞了一句:“只要大兄出手,这东丝的问题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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