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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衡王府与龙口这场战争真正的关键,龙口与辽东商人组成的联盟为了生存必须向青州府输出大宗米豆,而衡王府为了保证垄断粮食贸易的暴利,也必须把龙口与登莱的粮食拒之门外,顶多是给登莱与龙口一点小甜头,允许龙口象征性地输出少量粮食。
双方前期为这一场战争已经投入了太多太多的资源,双方光是战死战伤者已经达到六七百人之多,不管哪一方一旦认输,那么前期的一切投入都变得毫无意义,所以双方都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正是因为这一点,柳鹏才认为衡王府不可能做出这样大的让步,看着龙口把至少十万石以上的粮食运入青州府,而丁耀斗也是叹了一口气:“哎,马道台那边也是这么说,他让我劝劝柳少,说是衡王府这一回是下了血本,不可能容许柳少坏了他们的大事,所以请柳少最好把问题想清楚,衡王府最多允许龙口向青州府运送两三万石粮食。”
就短期来看,青州府增加两三万石粮食的供应是件好事,至少可以过一个好年,但长期来看,两三万石粮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让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因此柳鹏就叹了一口气:“恐怕两三万石都不行,马道台的承诺并不等于衡王府的承诺,哎……这事情太难办!”
马道台在招远一日,柳鹏就不敢擅离招远,一旦他擅自离开招远,作为监察官员的马杜恭自然有无数借口可以折腾柳鹏,何况他手上有足够的力量,随时可以抄了柳鹏的后路。
因此柳鹏不由抓了抓头发,任他两世为人自许智慧无穷,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难办的情况,第一次觉得完全束手无策,找不到出路。
只是正当柳鹏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那外边史钦明快步走了进来,他附到柳鹏耳边说了一个刚刚得到的新消息:“朱恒辉从龙口赶过来了,他有十万火急的消息要通知柳少。”
朱恒辉怎么来了?
作为北山谷家的家生子,朱恒辉自小表现就特别出色,关键时刻从来没动摇过,所以朱恒辉一向被谷梦语十分看重,因此龙口内外都公认朱恒辉必然大器早成,再过几年时间就能在龙口找准自己的位置。
柳鹏也很看重朱辉恒,虽然年纪比自己还小,但事情确实办得挺漂亮,何况朱辉恒还是谷梦雨特别器重的谷家人,谷梦语如果有什么特别重大特别紧要的事情都会考虑让朱辉恒过来知会柳鹏一声。
朱辉恒既然是龙口赶过来的,那么肯定是谷梦语让他过来的,因此柳鹏脸上不由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诸位兄长,实在不好意思,内子有急事找我,等诸位兄长稍待片刻,我马上回来!”
庄谦赶紧说道:“柳少去吧,我们几个好好谈一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想出好办法!”
虽然柳鹏是关键人物,但是不管是招远杨家、诸城丁家还是大店庄家,都是胶东名门,早已经是老熟人,至少也有一两代的交情。
就象在另一个时空,庄调之是在诸城九仙山起事抗清,但九仙山恰恰是丁耀斗的隐居之地,也是诸城丁家的势力范围。
庄调之一个莒州人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占据诸城九仙山,如果没有象诸城丁家这样的诸城本地势力的配合是不可能。
而庄调之所部一度遭到诸城本地武装的突然袭击伤亡不小,正当庄调之率部准备出兵报复甚至准备屠村的时候,诸城丁家的丁耀亢又主动站出来调和双方的矛盾,让双方罢手言和言归于好,同样说明双方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所以哪怕柳鹏不在,大家也不会冷场,恰恰相反,柳鹏不在的时候,反而方便这几个东三府的大家族进行一些利益上的交换,只是他们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事让柳鹏不得不暂时离开赶去处理。
而柳鹏本来就已经焦头烂额,现在听说朱恒辉来了,他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不然以谷梦语的性子,决不会在这个时候麻烦自己。
那龙口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莫不成是陶知府想把手伸到黄县或是龙口来,那也不对,这件事谷梦语肯定是自己处理了。
只是在朱恒辉面前,柳鹏倒表现得气定神闲:“恒辉,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柳鹏看到朱恒辉的时候他却是一脸惊惶不定六神无主,这跟平时他沉稳大方的性子可大有不同,让柳鹏越发觉得是出了大事,还好朱恒辉看到柳鹏以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柳少……。”
朱恒辉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让我过来通知姐夫一声……”
在整个龙口能叫柳鹏一声“姐夫”的人屈指可数,而朱恒辉则是这些人当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但是他把柳鹏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告诉柳鹏:“姐姐说,现在北海钱庄的存银已经不到一万两了。”
柳鹏大吃了一惊,虽然北海钱庄的名下现在有着不计其数的财产,不管是粮食、物资、田宅、山塘、寺庙还是产业、铺子都应有尽有,但是不管北海钱庄名下有多少财产与产业,大明最重要的货币就是白银。
自正统以来,白银就取代了宝钞成为整个大明朝最主要的流通货币,而且在大额贸易之中占据至关重要的地位,铜钱只是作为小额贸易与找零的工具,特别是明朝中期以后美洲白银的大量流入,更是让白银在整个晚明社会占据着最重要的主导地位。
晚明一切社会问题的真正核心就是白银流入不足或者说是货币不足引发的一系列社会经济问题,而自从柳鹏在开设北海钱庄以来,整个登州府的经济有庄票、银票、钱票的发行而有了一日千里的飞跃。
但是庄票、银票、钱票的发行并不代表白银的地位已经被取而代之,即使是今天的登州社会,哪怕是庄票、银票、钱票最流行的龙口,白银仍然在流通中保持着十分重要的地位,特别是那些大小商人还是什么时候都离不开白银。
而在龙口与登州的对外贸易之中,白银更是有着无可替代的工作,庄票的流通范围事实上局限于东三府的二十多个州县,一旦离开东三府庄票的使用范围就受到了很大局限。
即使在东三府之外有很多地方可以使用与兑换庄票,但一方面是离东三府越远那庄票受到的限制就越多,另一方面是离开东三府以后使用与兑换的抽水也急剧变高,而且这些庄票、银票、钱票最后还是会返回到东三府的体系之内。
即使在东三府境内,庄票的流通程度也是天差地别,有些地方甚至可以拿着庄票到解纳赋税,有些地方却只能在县城附近流通,总体而言,北海钱庄发行的庄票只是东三府内部流通的一种代用货币。
第505章 决一死战()
只要离开东三府,庄票就失去了真正的流通价值,虽然包括辽东商人在内的很多商人都承认庄票在东三府的货币价值,但是离开龙口与登州的时候,他们还是要找北海钱庄和各家钱庄把庄票兑成白银运走,除非是疯子与天才才会把一张张庄票、银票与钱票带回家去。
所以登州的对外贸易根本不可能离开白银,庄票实际只起到辅助性的作用,而这场天灾**爆发以后登州本地的生产水平就受到致命的打击,顶多只有大灾之前两三成的水平,各项进出口都是一路暴跌到不能直视的水平,只有粮食进口则是全线暴增到了近于惊人的地步。
虽然柳鹏成功地将辽东商人的库存粮食接收过来,但是整个登州粮价飞涨的同时物价也跟着一路飞涨,所以一些商人觉得有利可图,纷纷赶来登莱参与这一场与灾害同步的大投机,让龙口呈现一种不大正常的繁荣,但是所有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白银支持。
现在北海钱庄是以自己的存银来支撑着整个东三府的对外贸易,各方商人满载而归的时候都会把手上的庄票兑换成白银,但如果存银耗尽,庄票不能兑换成白银,那庄票的信用就会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庄票信用受到致命的打击直接结果就是全面的挤兑,一想到在外面流通的庄票数量,柳鹏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就代表着以北海钱庄为核心的龙口金融体系全面崩盘,哪怕北海钱庄手上握有不计其数的家业也无济于事。
一想到这一点,柳鹏越发镇定起来,他朝着朱恒辉问道:“前两天不是刚刚查抄了金百万的家当,我记得可是查抄了几千两银子?”
朱恒辉的神色显得很痛苦:“已经把从金百万处查抄出来的金银都算进去了,存银现在还是不到一万两,铜钱和金子虽然多一些,但即使拿出去兑换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姐姐也没想到银子兑得那么快,现在存银已经全面告急了,姐姐让我请姐夫早点拿个主意,不然事情就麻烦……”
在晚明社会中,金子只是收藏用的贵金属而不是流通货币,铜钱虽然是主要货币,在小额贸易之中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但由于面值太小携带不便,所以大宗贸易当中首选的只能是白银。
龙口的问题按现代的说法就是“外汇储备严重不足”,而柳鹏也是苦笑了一声:“我倒忘记现在快到年底了……”
中国人既然有回家过年的传统,那自然也有年前前结账的传统,每年年底的时候就是银根最吃紧的时候,柳鹏忙着对付衡王府倒是把这个问题给忘记了,只不过柳鹏又多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故意跟我们捣乱?”
“应当没有!”朱恒辉回复柳鹏:“这段时间我在北海钱庄见习,觉得除了现银兑得快一些之外,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柳鹏点点头之后告诉朱恒辉:“恒辉,你敢不敢走一趟利津?”
龙口在利津有一块地盘,而利津正是大清河的入海口,所以龙口一直通过柳康杰与利津向大清河两岸输出大宗粮食,现在还有至少过万两银子的尾款没收回,所以柳鹏准备让朱恒辉去收回这笔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