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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位激动得当场站起来的新进士,当即有人劝道:“这位同年,您恐怕不了解情况吧,这位柳县丞虽然是吏员出身……”
只是大嗓门却是怒喝一声:“我怎么不清楚情况,我就是黄县人!”
他一说自己是黄县人,在场的人想起来他是谁,这位是三甲第二十一名进士范复粹,字玉坡,号清六,早在万历三十七年就中了举人,拼搏十年现在又中了进士,与柳鹏都是黄县同乡。
但是不知道柳鹏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范进士,现在这位范复粹似乎跟柳鹏势如水火,根本不把柳鹏放在眼里。
现在他横眉怒视,就想跟人开仗,只是这个时候那个刚才替柳鹏打抱不平的新进士却是也站了起来:“你是黄县人又怎么了?还不是睁眼瞎一个,嗯,别忘了,今科状元还不识字。”
万历四十七年的状元是福建人庄际昌,他是会试、殿试都拿了一个第一,本来是成色很高的状元郎,但问题是他刚一中状元就传出了大问题。
大家都说他的廷试考卷上写了别字,还有洗补字,而且科臣杨涟当时已经看出来了,说“以状元而别字,必全榜皆不识字人乃可,以状元而洗补,必全榜皆白乃可”,话说得很重,但是最终还是中了状元。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现在是满城风雨,有人甚至说是出自相国方从哲的授意,但是庄际昌这个新状元却被这件事搞得狼狈不堪,而现在范复粹对面这位进士就拿这件事来比喻范复粹。
范复粹气得快要吐血了,他当即一拍桌子问道:“足下是哪一位?”
“哼!”对面这位新进士也是冷笑一声:“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是莒州大店庄谦字含光,我还是那句话,朝廷对山东太苛刻了。”
一听说对面是莒州大店的庄谦,范复粹有再多的怨气与愤怒都觉得无法开口,这何止是班门弄斧,简直是太岁爷上动土。
谁都知道莒州庄家跟龙口柳鹏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特别是他堂弟庄整庄调之也可是柳鹏手下数得着的一员大将,而这位庄谦庄含光也是时不时就给柳鹏出谋划策。
万历四十三、四年的时候,柳鹏可是借给大店庄家至少数万石米豆,这可是天大的人情,当时庄谦这个举人干脆从贼跟着柳鹏西征衡府,可是现在这个从贼的举人又中了进士,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所以范复粹面色铁青,直接就喝道:“嗯,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一个卖烧饼的在我屁股后面胡叫乱嚎。”
范复粹这话可以说是话里有话,庄谦幼年丧母家道中落,一度靠卖烧饼为生,但是他聪慧好学,所以塾师勉强入教,到了万历四十年中了举人,这一次又中了三甲二十五名进士,而范复粹是三甲二十一名,所以才骂他“在我屁股后面胡叫乱嚎”。
只是庄谦还没当场发作,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有人站了起来:“诸城吕一奏请范同年慎言,范同年还是跟庄同年认个错吧。”
又有人站了起来:“诸城张廷箴也请范同年慎行慎言,还是跟庄同年认个错。”
诸城与莒州就有一尺之隔,现在由于开修了诸城到莒州的大道,两地的关系就更加亲密了,而且现在龙口可以说是跟诸城臧家结成了联姻关系,而臧家在诸城有着特别超然的地位,诸城出来的进士自然是把柳鹏当作了自己人。
只是那边也有新进士站起来支持范复粹:“范同年何错之有?那柳鹏若是这般无法无天,迟早是一个乱臣贼子!”
“是啊,我也听说了这柳鹏的所作所为,这太不象话了,这样的人哪能去做经历啊!”
本来是恭贺山东同年新进士的联欢宴,现在因为柳鹏的问题局面却乱成了一团粥,站出来支持柳鹏的新进士有六七个,而反对柳鹏的新进士也有五六人之多,大家在酒桌当场就吵起来了,还有半数进士只能临时充当起了劝架的角色。
大家对柳鹏有着完全不同的评价,眼见就要吵翻天了,那边庄谦却是冷笑一声:“范同年,你说说饷臣一上任就把登莱海运加到整整二十万石,咱们登莱两府的老百姓该怎么办,除了柳少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谁有办法的话就来筹措这二十万石。”
说到这,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范复粹怒拂长袖转身就走:“告辞!”
“告辞!”
“先走一步!”
联欢宴变得不欢而散,只是因为柳鹏的问题,这二十八个新进士已经无形分成了三个小团体,支持柳鹏的,反对柳鹏的,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保持中立态度的。
但是庄谦都没想到柳鹏居然能在这二十八个新进士获得四分之一的支持者,要知道这可都是新进士啊!
第601章 对得起朋友()
连今年的新进士都有差不多四分之一站在支持柳鹏的立场上,何况是下面的升斗小民,庄谦根本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局。
原来他以为今年二十八个新进士之中能有两三个人站出来支持柳鹏就不错了,他甚至做好自己面对众怒的悲剧结局,而现在居然有七位进士公开站出来支持柳鹏。
庄谦甚至觉得有更多的新进士实际是站在柳鹏的立场上,只是他们有顾虑,不敢公开站出来支持自己而已,毕竟有一半的进士是保持着一种中立态度。
因此他大声笑道:“不管如何,朝廷对不起山东,我们山东人不能对不起山东,咱们找个地方聚一聚,商量个办法出来!”
而范复粹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他从来没想到连今年考中的山东新进士都有四分之一站出来支持柳鹏,要知道这可是万历皇帝亲点的进士,可以说是普天下受皇恩最重的一批人。
可是连四分之一的新进士都站出来支持柳鹏,而敢于怒斥柳小魔跟自己站在同一立场的进士包括自己在内总共只有六人而已,比庄谦这边还少了一个。
虽然可能有帮亲不理帮理的存在,但是刚才范复粹想要邀请盟友的计划完全失败了,证明大多数进士是不敢与柳鹏翻脸。
骑墙派固然不愿意支持庄谦他们,但是也不愿意支持自己这一派,因此范复粹只能长叹一声:“世风日下啊,没想连新进士都是如此不知廉耻!”
“谁叫咱们这一科点了一个别字状元!”说到这,另一个进士苦笑了一声:“现在的问题就是登莱海运上了,饷臣真把米豆加到二十万石的话,恐怕柳小贼的气焰是越来越嚣张!”
范复粹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二十万石啊,这可不是小数字,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没有?”
“现在的办法也只能是指望王巡抚了,王巡抚是咱们山东人,他们总不能让我们山东人吃这样的大亏吧!”
他们口中的王巡抚就是王在晋,也就是新城王家当代最杰出的人物,而是鲁人任鲁抚,而范复粹也突然燃起了希望:“我也听说王巡抚正在运筹帷幄,希望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对于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听说过,王在晋一方面拿着李长庚在山东巡抚任上的题本作为利器还击李长庚的催粮催饷请求,另一方面他希望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王在晋希望从山东与辽东两方面的实际情况着手,请通融核定山东召买本色额定数量,即不能拘于户部核定二十万之额,亦不能限于原议十万之数。
这就是和稀泥的办法,范复粹对于寄以很大的希望:“王巡抚此议必能成功!”
只是和稀泥只能糊弄一时,长久是糊弄不过去的,现在才是四月时分,李长庚一道又一道催饷催粮的命令不断向山东与登莱施压,而登州海防道陶道台也是被逼急了,只能把压力转移到下面的登莱两府。
而柳鹏终于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威海卫经历?这朝廷真是好算计,明摆着我不能到威海卫去上任了!”
而坐在下首的新任干部处处长徐震也笑了起来:“是啊,柳少怎么可能放下龙口与招远的基业去威海卫上任,这朝廷就是帮柳少解决了一个品级的问题。”
威海卫经历与其它卫经历一样,都是从七品,但问题在于柳鹏的基本地盘不管是黄县、招远还是莱阳,都是在登州府西部,而威海卫却是在登州府的最东部,柳鹏如果跑到威海卫去担任卫经历,那么他对于龙口、招远与莱阳的控制肯定就会出问题。
只是柳鹏却笑了起来:“徐震,你挑几个人有空跟我走一趟威海卫把经历司的事情抓起来,柳鹏以为我不会到威海卫上任,但是他忘记了,龙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而已!”
虽然说威海卫的军事力量有点名存实亡的意味,一个沿海卫所理论有五千六百名官兵,但是现在在册的官兵不到一千五百名,而且整个卫所里面能够机动作战的捕倭军也就是两三百名而已,其余都是打酱油。
但是威海卫手上可是有着数量惊人的屯田,而这些屯田都是卫经历的管辖范围,控制这些屯田对于柳鹏来说好处极大,只是徐震倒是犹豫了一下:“柳少,陶道台不是希望您不要到威海卫就任,专心在龙口招远这边催办米豆召买吗?”
柳鹏却是笑了起来:“是啊,陶道台是这么想,但是一个卫经历他都办了这么久,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他的意见,我觉得威海卫我们即便不能拿下来,怎么也要派些人过去经历司这一块抓起来,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龙口一点影响力都没有,甚至连黄河营这么一个小地方都不肯让出来。”
说到黄河营徐震就明白过来了:“柳少,要不要我亲自跑一趟威海卫?”
说起黄河营徐震就有气,黄河营是百户所,黄县境内有两个百户所,东部是属于登州卫的黄河营百户所,西部是属于莱州卫的马停寨百户所,而徐震是黄河营百户所里的总旗,跟着柳鹏以后可以说是水涨船高,也立了不少功劳,接任这个黄河营百户是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