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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门突然打开,让凑伸出的手扑了个空,只能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晃荡。
「外子说要见各位。」
华子待在再度拉开的拉门后,以不悦的语气传话。
「看来果然是威胁分不到财产这招起了作用啊。」
凑在华子的带领下走进屋里,嘴上还轻声咕哝这句话,让沙耶瞪了他一眼。
「老师没教养、不正经、不庄重、太胡闹了。」
「就是说啊。可是他们却请我进去,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凑得意的笑容让沙耶注意到事情的不自然之处。
姑且不论名声好坏,不靠法术的异端九条凑名头响亮,对方不可能没听过。也许遇到前任家督性命垂危之际,无论来的人多么无礼,还是会想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也许是觉得老师会有办法解决……之类的?」
「我很想说就是这样,但我跟你根本就还没报上名字,不是吗?」
「……啊。」
「对方连我们的名字都没问过就请我们进去。无论有什么理由,这个咒术魔窟的门就是开了。我们走。」
「我真的很不想进这个家啊……」
最后才走进屋于玄关的勇气回首一看,拉门便发出沉重声响关了起来。
3
勇气一进入屋内就连连后退。
「哇……」
他把恐惧藏在阴沉的表情下,强行将试图退后的双脚按在原地,但额头还是滴下冷汗。
「勇气?」
沙耶也察觉到屋内的邪恶气息比屋外更浓厚,因而全身僵硬。
唯有凑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边走还边胡闹地说些华子的后颈很性感之类的话。
「哎呀,这孩子看得见呀?」
鬼头华子露出堪称妖艳两字的笑容,看了勇气一眼。而她用舌头轻舔唇边的模样,更令人联想到蛇。
「真想让她舔舔看。」
扣除掉一个例外,剩下的两个人都对华子投以警戒的视线。
「请不要用这么凶的眼神看我嘛。鬼头家是驾驭咒术长达数百年的望族,家族里的人要是平平凡凡,反而不正常吧?」
华子说着继续无声无息地走在老旧的走廊。凑老实不客气地在廊上踩出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楚。
整条走廊就像隔着视野狭小的镜头窥视般,给人一种比实际长度更长的印象。屋外的光线从面向庭院的大窗户照进来,屋里却四处都显得昏暗。
天气明明很晴朗,午后的阳光却十分浑浊,将灰泥色的墙染上更深的一层灰。
「我带客人来了。」
华子来到房门前,隔着纸门对室内说话。
「进来。」
房间里传来一道很有威严的说话声。华子拉开纸门,退开一步,要他们三人入内。
说话的是一名壮年男性,穿着绣有家徽的和服外褂。即使独自坐在宽广的客厅里,散发出来的存在感却让客厅显得毫不空旷。
他眯起眼睛,看着华子带来的三人。他并不是在瞪人,视线当中也不包含任何情绪,就只是笔直望向他们。然而这个人继承了权威延续数百年之久的家族名号,即使是面无表情的眼神,仍然有着充分的压迫感。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THE家督』演出,终于进入横沟正史(注17)的世界啦。」
两人显得退缩,凑却满不在乎地础他们中间穿出,就这么走进客厅,隔着矮桌在家督的正面盘腿坐下。
「你们两个要演稻草人演到什么时候?过来这边跟他大眼瞪小眼要好玩更多倍啊。」
凑说完拍拍自己两旁的坐垫。两人客客气气地到凑身边坐下,男子就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鬼头幽山。」
「哼~」
听对方报上姓名,凑却不跟着报出名字,懒洋洋地拄着脸盯着幽山看。沙耶看到凑摆出这种很显然在打量对方有几两重的视线与彻底瞧不起人的态度,只好开口打圆场。
「幸会,我叫山神沙耶,谨为我们先前无礼的举动致歉。我再次表明来意。我们是接到鬼头家的委托,由总本山派来的。」
注17:横沟正史(よこみぞ まさし)为日本小说家、推理作家。以一系列金田一耕助为主角的小说闻名。
「总本山派来无礼的小伙子、穿学生制服的女人,跟这么小的小孩?」
幽山以习于蔑视人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人。
「内人说你们来是为了家父的事,但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你们靠得住啊。」
「听说你第一次做咒术的工作是十二岁。」
凑尽管面临幽山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仍然保持一派轻松。
「你完美地把对方的诅咒送回去。施术者死于反诅咒,而你则摇身一变成了名人。」
「那又怎么样?」
「术者的才能跟年龄没有什么关联,这你应该最清楚。」
凑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勇气。
「放心吧,即使这小子刷新了你的最年少纪录,我们也不会大肆宣扬的。」
幽山沉默地望了勇气一眼。但他并非瞪视勇气,比较接近凑那种打量他有几两重的眼神。
「我就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吧。」
「我叫勇气,赤羽勇气。」
勇气努力想虚张声势,不在气势上输人。幽山接着望向凑,默默示意他报上名字。
「九条凑。」
凑一报上姓名,幽山那面无表情的脸孔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我听过。零能者九条凑,听说是个用接近诈欺的手法解决异怪的诈欺师。」
「我也听说过你的第一件案子,其实是父亲严斋帮你做的。很多人背地里都说十二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用法术,一定是鬼头家想出名才搞出来的把戏。」
「你的意思是说凰评差就证明能力杰出?」
「我才想问呢。我确实能力杰出,也不否认你说的传闻。我这个人老实又率直,心灵太纯真,不懂得多疑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凑身旁的沙耶顿时放松下来。凑桀骛不驯的态度固然让她受不了,但看到他即使面临威压感这么强的人物仍能一如往常,却也让她觉得很安心。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所以风评很差,但他真的解决了多起异怪事件。」
「你又没亲眼看到我做的每一件工作。」
「老师,我们继续谈正题吧。」
沙耶不想让状况继续恶化,自然而然加快了说话的速度。
「看在鬼头先生眼里,也许会觉得我们这些年轻人不成材,但我们绝不是世人所说的那种诈欺破邪师。」
「你干嘛这么卑微?花钱的就是大爷?今天是他们求我们帮忙解决啊。」
看到凑这种态度,幽山仍然无动于衷。
「我想事情出了差错。」
「您说差错?」
「对。我并未对总本山提出委托,而且家父受到诅咒的事根本从未泄漏出去,你们为何会对家父受到诅咒的情形这么清楚?」
幽山严肃地开口之后,说出来的话实在大出沙耶他们的意料之外。
「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沙耶一头雾水,但仍然开口询问。
「我不必回答。」
幽山突然站起,身上散发的气息改变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转变为攻击性的气息,一种叫做敌意的气息。
「知道家父受诅咒的只有我们家的人,以及施加诅咒的人。也就是说,你们就是诅咒家父的罪魁祸首。呀喝~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幽山指着他们三人正要开口,凑就以开玩笑的口吻抢先说出口。幽山无话可说,一张嘴开了又阖,阖了又开。
「我想他应该不会喊呀喝。」
勇气代替他回答。
「那呀呼比较好吗?」
「不要胡闹!」
幽山大喝一声,指着凑厉声斥责。
「九条凑,我听说你解决异怪事件的手法跟我们不一样。你不用法术,也不依靠法力。而且不只是法术,你还看不起潜心修行的人,轻视灵力的作用,说根本用不着这些术者。」
幽山的压迫感成了一阵狂扫肆虐的暴风。
「你的手法说穿了就是这样。先设法捏造异怪事件,然后佯装不知情加以解决。这样一来你就不用依靠法术也能解决事件,得到名声与酬金。你不是什么天才,就只是个诈欺师。」
尽管幽山严词指责,凑却只当马耳东风,仍然盘坐不动,抬头看着栏间(注18),喃喃地品评说这雕刻真是华美啊之类的。
「你对家父做了什么?你不是用咒术,而是用了你独门的卑鄙手法吗?我要你一五一十全部招认。」
注18:栏间为木造建筑中门框与天花板之间的构造。
幽山伸手到怀里拿出一个物体,突然掷向沙耶。
「咦?」
沙耶一时反应不过来,视野却被凑的手臂遮住。凑在幽山投掷的同时就动了起来,右手早已伸到沙耶眼前。
「老师!」
等沙耶喊出这一声,凑的手上已经附着了一个小小的物体。
仔细一看,黏在凑手上的是一只螨。它晃动着饱满得几乎快要胀破的肚子,正打算咬碎皮肤往里头钻。
「不要动!」
沙耶赶紧想伸手去抓,幽山却以沉重的声调制止。
「乱碰会让它肚子胀破,里面的毒就会杀了你。」
正当这句话让沙耶犹豫之际,捧着一肚子毒液的螨已经完全钻进凑右手的皮肤下。皮肤多了个小小的瘤状隆起,往肩膀的方向前进。
但凑自己却只皱着眉头,喃喃说道:
「这就是鬼头家的蛊毒?还真让人不舒服。」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用的手法可真残忍。」
勇气也露出愤怒的表情。其间螨仍然继续在皮肤下移动,抵达上臂。
「解开你对家父所施的诅咒,还有说出你们的目的。」
但凑的回答却十分冷静。
「所谓蛊毒就是把毒蛇或毒虫装进一个容器,让它们互相残杀,然后拿最后存活下来、毒性最强的一种来加以运用的巫术?」
「既然知道,就省得我多费唇舌。赶快回答我,不然等这蛊一路爬进心脏,你就必死无疑。」
「记得鬼头家用来做蛊毒的生物有蝮、蜈蚣、蜂、蝎、蟖蛛、青蛙?只是我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会是螨。」
「你怎么会知道?」
听幽山这么问,凑只回以坏心眼的笑容。他就这么起身,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小刀。
「不可以!」
看到他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