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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的冬季特别漫长,到了十月份,整个西藏基本上就看不到绿色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进藏的公路很快就会被积雪封死,无法通车。直到第二年五月,积雪才消融,勉强可以通车了,但到了七月,西藏全境便进入雨季,暴雨形成山洪会冲垮路基,甚至引发山体滑坡,极其危险。曾经试过有一次青藏公路线发生连绵十几公里的大范围山体滑坡,交通彻底瘫痪。雨季要到九月中旬才进入尾声,然后,十一月,开始下雪了。恶劣之极的气候,险峻的地形,导致西藏的交通时断时续,运输非常困难,使得我军只能在边境部署几个旅的兵力,而对面的印度军队从来就没有少于三个军,在关系紧张的时候甚至多达五个军。不是成都军区不想在边境多部署一些兵力,实在是无能为力,青藏公路的交通状况决定了我军无法在边境部署重兵,三四个旅已经是极限了。
三四个旅的微弱兵力长期与数倍于己的印度精锐对峙,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车队艰难地往高原上爬,萧剑扬、曹小强、伏兵等人也算是接受过实战考验,见惯了生死了,然而每次看到有汽车迎面驶来的时候他们浑身汗毛都根根竖起,就差没有双手合什请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不是他们胆子小,胆子再大的人看到自己坐的车跟另一辆车挤在狭窄的公路上,外侧大半个车轮都暴露在上千米高的深渊前,都会冷汗狂飙的。现在他们总算明白蝰蛇说的“到了西藏别哭”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他们就很想哭,发自内心的想哭!看着在云海之中缓缓行驶的军车,萧剑扬发自内心的惊叹:“真的是天路啊”
海狼说:“是啊,我们的军车在天上行驶呢”
蝙蝠说:“敢在这条公路上跑运输的都是了不起的英雄反正我是不敢!”
连敢在近三万米高空中纵身跃下的蝙蝠都承认不敢在这条路上开车,不难想象这条路危险到了什么程度。
车队爬上一个上千米的山坳,大家看到一个哨所,两名驻扎在这里的士兵正在用铁锹清理从山上滚落的冰块碎石。他们的脸红通通的,眉毛稀少,嘴唇泛白干裂,满是血口子,握着铁锹的手也满是血口子。高原上氧气稀薄,哪怕是什么都不干也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从事体力劳动就更难受了,他们铲上几铲就停下来嗬嗬喘息,喘过一口气了就继续铲,对从身边开过的车辆,经过人的都不闻不问,仿佛他们的世界就只剩下这把铁锹,这堆等待他们清理的碎冰碎石了。曹小强忍不住喊了一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后把一包香烟抛过去。一名士兵接住,看着曹小强,那目光像是看着眼前的人,又像是望向远方。他朝曹小强微微扯动一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将香烟揣进口袋里,继续干活。
几十公里内只有这个哨所,哨所里只有这么两名士兵,艰苦的环境和能把人逼疯的寂寞已经剥夺了他们与人正常交流的能力。
一八八 凿菜()
车队勉强又往前开了二十公里,终于在天黑前来到了兵站。哪怕是大白天,天气晴朗,在青藏公路上开车都非常危险,夜里开车跟找死没区别,所以今晚只能在兵站过夜了。
兵站外的积雪被扫掉了一大片,十多名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在下面等候。汽车驶进兵站,那十多名边防军官兵一拥而上,异常热情的问这问那:“同志们,一路辛苦了,你们肯定很累了吧?来,把背囊交给我们,我们帮你拿是不是感觉不舒服?我们哨所有氧气,去吸十五分钟的氧就好了”实在是有点热情过头了,以至于他们看上去都不像一群军人,倒更像是在车站外拉客的三轮车司机。铁牙犬中队有些愕然,他们习惯了雷厉风行,能用一个字说清楚的绝不用两个字,像这样絮絮叨叨的军人他们还真是头一回遇上。蝰蛇把行李交给一名士兵,目送着他欢天喜地的把东西拿进去,低声对队员说:“他们说这么多,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就这么十来个人呆在哨所里,一呆就是六个月,早已经无话可说了,看到陌生人,自然比什么都高兴。”
队员们有些心酸,也就原谅了这些士兵的唠叨,把行李交给他们让他们帮忙拿进去,并且真心的对他们说谢谢。蝰蛇对哨所的最高指挥官————一位给晒得跟灶王爷似的的少尉说:“排长,我们恐怕得在你们这里呆上一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排长连连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这里都五个多月没见过新面孔了,有同志要来,大伙不知道多高兴呢!你们只管住下,住得越久越好!”伸*过岩石的背包,热情的说:“不要嫌地方简陋,同志们,里面请,里面请!”
大家走进兵站里,暂时摆脱了山区的寒风。
兵站里一切设施都很简陋,不过地方可不小,容纳三十来人是绰绰有余的,毕竟是排级部队的哨所嘛。十几名边防军战士热情的张罗着,为铁牙犬中队安排床铺,烧热水,张罗饭菜,忙得团团转。排长拿来氧气袋每人给了一袋,又每人给了几粒红景天胶囊,说:“睡觉前吃两粒,再吸十五分钟氧,可以有效避免高原反应小李,多洗点青菜,洗菜的时候多洗一次,别带沙子!对了,煮饭的水也要筛一遍,把虫子筛干净!”
一名已经洗好了锅子的士兵说:“晓得咧,排长,我这就去拿菜过来洗!”说完拿起菜蓝子和工兵锹走向地窖。萧剑扬坐不住了,说:“我去帮帮忙!”不顾张排长劝阻,跟着小李走进了地窖。
一进地窖他就彻底傻眼了。
地窖里有两堆蔬菜没错,这里的蔬菜是论堆的,一堆是大白菜,另一堆也是大白菜不对,另一堆是马铃薯。由于天气寒冷,不管是大白菜还是马铃薯都给冻成一砣了,掰都掰不动!萧剑扬叫:“怎么都冻成这样了?”
小李说:“去年十月份入窖的,放了五六个月,又经历了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不冻成一砣才叫见鬼了。”抡起工兵锹使劲凿了下去,“别掰啦,掰不动的,想吃菜就只能用工兵锹一棵棵的凿出来,所以我们都叫它凿菜。”一锹凿进冰砣里,用力一撅,凿出一棵还算完整的大白菜,扔进篮子里,那声音就像往篮子里扔了个称砣。
萧剑扬咽了一口口水(当然不是馋的),放弃了将冻得坚实无比的白菜从冰砣砣里掰出来的努力,他已经可以预见这种“凿菜”的滋味了。西藏冷得要命,极端低温的时候甚至会降到零下三十七度,一条大河能一直冻到河底去。碰到低温天,边防军窖藏的蔬菜可就遭了殃了,每个哨所在入冬前都会储存几吨甚至十几吨大白菜、洋葱、马铃薯之类的蔬菜,一场雪下来全给冻成一砣一砣了,想吃就只能用工兵锹去凿出来,这样的菜还能有什么滋味?
小李一连凿了好几棵大白菜,又凿出一堆土豆,这才心满意足的上去。这时,一名士兵从兵站外挑回了两担水,拿了个筛子蹲在水缸前,小李一瓢一瓢的往筛子里倒水,一瓢一瓢的过滤。萧剑扬看了看那水,浑浊得很,带着大量泥沙,还有不少小虫子,这水绝对称不上卫生。他问:“你们平时就喝这种水啊?”
小李憨憨的一笑:“是啊。有牧民在上游放牧,所以水脏了一点,得先筛一遍把里面的砂石和小贝子筛过才能喝,不然会生病的。”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神情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早就习惯了。
萧剑扬默然,半晌才说:“这里真的是太苦了。”
那名烧火的士兵说:“其实吃的喝的还好啦,我们都习惯了,就是太寂寞了每年的冬季是我们最难熬的时候,冰封季节长达六七个月,夏季还能看到车辆来往,冬季就啥都看不到了。”
曹小强跑了过来,问:“那你们冬天怎么过?”
那名士兵用一根柴棒比划着:“除了日常的巡逻就是睡大觉,睡腻了就想办法找点乐子,比如说滑雪、堆雪人、打雪仗、唱歌什么的,如果这些都玩腻了就和排长一起练毛笔字。这个能打发时间,毛笔字练上一辈子都不敢说写得好的,排长乐意教,我们也乐意学,不过我们没那个开赋,学了好几个月写出来的还是清一色的牛体。”
小李说:“其实毛笔字写得最好的还是大学生,连排长都自叹弗如。”
萧剑扬有些惊讶:“大学生?”
小李说:“嗯,内地来的,入伍后自愿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服役,上头舍不得,把他放在我们兵站。在冬天他教我们弹吉他、唱歌、写毛笔字,还给我们讲故事。他写的毛笔字非常漂亮,在我们团都小有名气呢。军区非常看重他的,打算等雪化了就把他接回机关重点培养,我们西藏军分区来一个大学生兵不容易可惜”说到这里,他露出黯然的神色,低头一个劲的洗菜。
曹小强问:“可惜什么?”
烧火的士兵说:“可惜,在上个月,他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里离开哨所走向荒野,再也没有回来,整个哨所所有人一起出动,找了两天也没找到他,最后军犬在雪地里叼回了一只冻得发青的手掌。士兵们跟着军犬,在河边找到了他,他正仰面躺在雪地里,长达数页的遗书就揣在口袋里,像是睡着了。”
小李说:“我们看过他的遗书,他是因为寂寞才自杀的,寂寞得疯了我们甚至希望他是落水身亡的,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