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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雪鹤这几天历经了生死,他亦是知道雪鹤为了照顾昏睡中的他受了多少苦头……但到了如今,他甚至想自己或许不应该醒来的。
他醒了,他们便要重新步入人间。
他有他的身份,而雪鹤,则不仅仅只有他一人,她还有这帮好兄弟和挚友,她的生命中还有许许多多重要的人。他只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人之一,或许到了烨城,她见过更多的兄弟后,这份重要也将变得不重要。
程雪鹤,她这一生与很多人都共历过生死,过去,现在,未来……而叶询,仅仅也是其中之一。
叶询的脸上有一丝苍凉的神色。
他没有朋友,没有兄弟,所以一旦他将一个人看得无比重要,那便是心中唯一的重要。
“叶小九!快赶上啊!!我们要回家了!”同三个小队长打完招呼后,雪鹤转过身来,大力朝叶询挥手道,“我们一起回家啦!”
叶询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策马跟了上去。
有长英三人的护卫,雪鹤和叶询很快就回到了烨城,之前长英已经差人提前回城报告了,因此雪鹤还在城门外,就见以照生为首的鹤骑在城门口迎接她。
雪鹤在看到更多熟人后,她的脸蛋更是激动的红扑扑的,她笑着,跑过去,见了脸色十分不好看的照生,也丝毫不在意。
她叫了声,“照生哥!”后,一把抱住他,“对不起,害的你担心啦!”
一番撒娇的话将照生准备好要责骂全都咽回肚子里了。
他先是一愣,尔后微微一笑,他摸着雪鹤乱糟糟的头发,低声道,“以后不要胡闹了,要按时回家知道吗?”
雪鹤用力点了点头。
此后,雪鹤又一一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允之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和热腾腾的吃食,雪鹤在外流离了多天,吃的哪有烨城舒服?纵然只是些饼子羊肉,也让雪鹤吃得很高兴。
叶询还是照常住在雪鹤房中。雪鹤吩咐一切照旧,在安排好叶询的起居后,她便和一帮兄弟喝酒去了。
那一夜,叶询在榻上听来甚是喧嚣。
有少年喝多了酒在唱歌,塞上的调子悠长苍凉,还有许多人的欢笑声,以及雪鹤夹杂在其中,那特有的清脆声音。
醇香的酒味浸透在空气中,闻着似乎就叫人醉了。
叶询闻着酒香,进入梦乡。
第二十六章 同归·生辰(中)()
夜过大半,雪鹤同一帮人也喝的差不多了,喝醉的人陆陆续续给其他人抬回去,雪鹤倒是没醉,只因她的酒都被平安挡去了。
酒尽人散后,只余下一些小兵收拾残局,雪鹤没有架子,便帮着一起收拾。
这时,照生对她招招手,“程三,过来”
雪鹤依言走过去,问,“什么事?”
照生带她走入一个避风的角落里,问,“这些日子过得苦么?”
雪鹤笑道,“我人都回来了,还这个问干什么?”
照生叹了一口气,“在你回来的前半日,有一帮流民来到烨城,说是你叫来的,那帮流民的领头人叫宋怀晏是么?”
雪鹤一拍脑门,“哦!我回来太过高兴,竟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照生哥,他们怎样了?怎的没有看到他们呢?”
“我从他们口中打听了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料想他们已经知道你是女儿身,便叫人带了他们去戎城,叫二公子收容了他们。”
雪鹤同意,“这样也好,等天亮了我差人去告诉二哥一声,要他善待那些流民,我曾答应他们会照顾好他们的,如今又将他们引去了戎城,说到底是我食言了。得多带些钱财去见二哥才好,说是我为那些流民添置家用的,他们的牛羊少得可怜,只怕这个冬天都养不活自己……”说着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对了,宋大夫也跟去戎城了么?”
照生摇头,“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他走了。”
“走了?”雪鹤诧异,“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走?”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将那些流民送来烨城后便告辞了,说是他本是个无家的人,若要定居下来反而叫他不习惯,我也留不住,便由着他一人去了……程三,他到底是什么人?看他模样不像是风雪关的人,说话的声调更是软软的,他是江南人么?”
“我不清楚,他不肯透露身世,但是他一定是好人,他曾救过我的命,那批流民也是他一直在照顾的。唉……我本来是想将他留下的,他医术不错。”
照生思考道,“如此的话,倒也不用担心什么了。我认为,他可能猜出你的身份了。”
“哦,他知道了也无妨,宋大夫他没有害人之心,想是不会说出去的。他有留什么话给我么?”
“他说后会有期。”
雪鹤无奈的笑笑,“这个书呆子,果然不会说些什么有建设性的话。”
“不过——”照生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他有个东西留给你。”
雪鹤看向照生手中的东西,“玉璧?”她好奇的拿起那块玉璧,玉璧有巴掌的一半大,由通体无暇剔透的白玉雕成,玉质纯粹,玉璧上雕刻着几条栩栩如生的龙,龙身环绕着玉璧,使整块玉璧透露出一股威严又高贵的气息。
“哇——”雪鹤对着这块极品美玉发出啧啧感叹,“要不是这块玉璧才剩半块……我能用它再换几座烨城来吧?”这块玉璧并不是完整的一个环形,从它断去的痕迹来看,这玉璧是被砸碎成了两半,雪鹤手中的便是其中一半。这般不完整的玉璧,会让价格跌非常多。
“这个宋怀晏,要送也要送个完整的啊,送一个摔碎的玉璧给我算什么事?”雪鹤嘀咕。
“他似乎很看重这半个玉璧,”照生补充,“他犹豫了很久,才将它留给你的,既然是他的一番心意,你还是细心留着吧。”
“也好。”雪鹤点头道。
实际上,雪鹤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一个看似普通的流浪大夫,身上却有着半块雕有龙纹的玉璧,这还能说明什么呢?
龙可是皇家的御用图腾。
不过……雪鹤又想,既然他如此信任并将这块玉璧赠与了自己,那么她也不能辜负了宋怀晏的信任才好。那个单纯的大夫可是个好人。
宋怀晏不会说出她的身份来,那么雪鹤也不会。
将玉璧藏好了,雪鹤抬起头来,望向照生,“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照生瞟了一眼天光,说,“再过几日,花灯会就要来了吧?”
“是啊。”
“你的生辰就要来了吧?”
雪鹤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生辰嘛,小事!再说那日是娘亲的祭日,又碰巧迎上花灯会,过不过无所谓的。”
“你已经连续三年没有过生辰了,再说这个生辰过后,你便十五岁了,是要行及笄礼的。将军和二位公子此前好几次差人传话,嘱咐你这次务必要好好过个生辰。你好歹是个女儿家,十五岁可不能再马虎的过了,要不你生辰那日回风雪关,让将军和两位公子给你过,如何?”
雪鹤摇头,“那可不行,那日是娘的祭日,爹爹每逢那日都要伤心的,我小时不懂事,总让他陪我过生辰,现在可不能再让他强颜欢笑的和我过了,我看了都心疼,还不如让他自己独处想想娘呢。”
照生又道,“那你去戎城?二公子向来和你亲厚,由他为你过?”
“可是我出生那日也是他失去娘亲之时啊……”雪鹤苦脸,“总之啊,我一出生便夺走了我娘亲的性命,所以那日对程家来说都不是好日子,不过也罢。不过——”雪鹤眼珠子一转,“我不过生辰,你们总是要过花灯会的吧?我们来烨城头几年日子过得幸苦,都没和兄弟们过,要不这一次我们一同过?”
照生无奈,“你这次生辰不同往日,生辰可以不过,及笄礼可不能不行的,你这次就算窝在烨城不出去了,将军也是要逮你回耀州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在将军逮你之前,和兄弟们先好好过个花灯会,也是顶好的。”
雪鹤见照生赞成,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那我叫允之去清点一下银两,除去接济城内百姓和军饷还剩下多少,若剩下的多,我们就去鹏城过花灯会吧?听说那里最热闹,我去了鹏城那么多次,可就没有在那里过花灯会呢。”
“依你吧。”照生同意道。
次日,鹤骑的众小队长在烨城那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军事堂里开了一场激烈的会议。
这场会议耗时之长,过程之波澜,让烨城的百姓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其实几个少年就是为了谁能去鹏城过花灯会而争执不休。
花灯会在风雪关人民的心中,简直可以与新年媲美。那日是百姓供奉风雪之神,请求风雪之神少些风雪,让百姓安然度过严冬的日子。
那日的盛况有些像是中原的上元佳节,除了特别迎接风雪之神的盛大仪式外,还有点花灯,吃糯米圆子等习俗,其中夜晚的花灯会才是节日之中的最大*,那日只要是稍有些人气的城池都会点上满城的彩灯,整整一晚,场面极其热闹。所以这个原本是为祭司天神的节日,久而久之却成为年轻人最为期待的欢庆之日,原本唤作“风雪祭”的盛会变成了“花灯会”。
烨城早些年一穷二白,自然没有公费旅游,而今好不容易等来一次,还是去花灯节最为热闹的鹏城,怎叫这些常年待在塞上,连鸟都难的见一次的少年们激动?!
十个小队长中,除去被派往关外打探匈奴敌情的七队队长朗云和八队队长卫远没有到席之外,剩下八人全全到齐。
八人中,除了照生为人稳重外,都是毛头小子,于是这场会议就意味着是一场浩大的唇枪舌战。
他们所争论的重点是,谁该陪雪鹤去鹏城吃喝玩乐?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比匈奴来袭都要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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