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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那件件变形的兵器,谁会知道,这里曾经历怎样的恶战!
——
郑宣到底也不是寻常意气用事的少年,他心志之坚韧非常人所能比,只不过遇上楼玉笙才会偶尔失常。
但即使如此,片刻功夫也足够他恢复如常。
恢复正常了,便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考量刚才的事。
因为他总觉得,楼玉笙刚才的发飙有些奇怪,因他不是第一次讲那样的话,而她却是第一次有这样过激的反应。
他忽然想到,楼玉笙在说那样的话之前,眼睛里似乎有过泪花。
郑宣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难道她是喜欢自己了才会因自己一点点刺激的话都给刺激的哭了?
这个念头让郑宣有些惊讶,又像是有些茫然,继而又有些欢喜,不知从何而来的欢喜。
但是,他忽然又想到刚才离开的那人,气质温润,仿佛红尘外的隐士,他想起笙笙看到他时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而她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这般着迷过。
郑宣刹那间,便又有些烦躁。
倏地起身离开。
文德无语的直抹汗,公子您就不能先歇会儿吗?
您不累,属下可累的慌啊!
呜呜,谁来可怜可怜他这贴身小跟班啊!
腹诽归腹诽,文德还是得乖乖跟着去,谁让他是如影随形的小跟班呢!
早有暗卫打探好楼万老家的地址,郑宣直接去便可。
只是,刚离开官道便有暗卫来报,前方小树林有交战过的痕迹。
郑宣骑在马背上,望着不远处枯败的小树林,如此景象,绝非天灾。
他沉吟一刻后下马,径自朝树林走去,一群暗卫各个凝神警惕。
来到那小树林,依稀还能看到枯萎的黄土地上有淡淡的血迹,一刀一剑似是随意地被丢弃在地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箭矢插在地上,仿佛在诏告他们,之前的交战有多么凶险。
一暗卫拾起刀剑,走过来道,“公子,那些箭矢有剧毒,而这刀剑上,刻有吕字。”
郑宣看了眼那变形的兵器,只觉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吕字,那不是吕意派去保护笙笙的吗?
人呢,都哪儿去了!
郑宣看着地上淡淡的血痕,心倏地凉了半截,他有些不敢想,若这地上的血便是笙笙……
他寒着脸咬牙吩咐,“掘地三尺也要把楼玉笙找出来!”
“是!”
郑宣却没有在这里等结果,有件事他必须要搞明白。
舞心月到底跟笙笙有什么仇恨,在知道笙笙跟他关系匪浅的时候竟还敢下此毒手,到底是为什么!
第075章 他回来了()
舞心月彼时还在自己的厢房里研究那几份养生方子,方子虽好,但毕竟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东西,而且适合年轻人的未必适合老人。
她需得研究透彻,改良房子才能献给天子。
正冥思苦想中,外间的喧哗惹来她的不悦,还没提步出门一看,哗啦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她抬眸欲斥责,却看到面无表情的郑宣,不悦的神色陡然换成娇媚笑颜,冲门口的护院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乖乖的退下。
舞心月娇娇媚媚地莲步轻移,盈盈一礼,“奴家见过大公子。”
她见郑宣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在主位上坐下,心里微微一咯噔,那笑颜便更妩媚,“公子有事见奴家的话,一句吩咐就够了,何劳公子亲自前来?”
她微有些迟疑,“不知公子突然造访,是有何要事吗?”
郑宣冷眸看她,在文德关上房门时,开口问道,“你为何非要至楼玉笙于死地?”
舞心月一讶,笑着说,“奴家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
郑宣冷笑一声,笑得舞心月心里极没底,“你既知道本公子是谁,还有必要遮掩?”
舞心月微微一愕,像是轻叹了一声,仍然娇声媚语,“公子当真这般喜欢楼姑娘,她在您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这不是你有资格问的!”
舞心月浅浅一笑,“若奴家说,奴家倾心于公子,嫉妒她得公子喜爱,所以才费尽心机要除掉她呢?”
郑宣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便脱了衣服证明给本公子看。”
舞心月柔媚的笑意渐渐消失,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无奈。
她凝视着郑宣那张清隽的容颜,那一双温软的眉似是很让人着迷,可那双凌厉的眼却又让人胆战心惊。
她脸上没了笑意,也没了那些媚态,她清清淡淡地站在那儿,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换了个灵魂似的。
舞心月淡淡一笑,表情柔和到极致,确切的说,更像是一股叹息,一股悲从中来的叹息。
“公子若非要知道奴家杀她的理由,只需知道她生父是谁便可。”
郑宣眉眼一抬,依然冷厉。
他尚未调查过楼玉笙,并不知她非楼永申亲生,且,舞心月的话也未必可信。
舞心月这些年来,别的本事未必多厉害,但论察言观色,还真能独领风骚。
自然是,只消一个眼神,便知郑宣的怀疑。
舞心月凝视着郑宣好一会儿,继而一叹,像是做了决定,用着极力压制却仍难掩恨意的语气淡淡说道,“她生父是常瑞德,赵妃胞弟,想必公子是知道这个人的吧?”
虽是询问的话,却笃定的很。
乍一听到这名字,郑宣的眼神倏然变得凌厉无比,仿若根根利箭要将舞心月万箭穿心似的。
放在案桌上的手紧紧一缩,若非极力克制,那案桌早已碎成渣。
“你到底是谁?”郑宣厉声问道。
若当真只是夜来楼的老板娘,若当真只是为广陵王效力,她不该问他这个问题!
舞心月听到这样一问,好似并不意外,她凝眸看着他一晌,提了提裙摆,忽然在他面前跪下,双手伏地,头磕在手背上,以虔诚而恭敬的姿态跪伏,“妾,江公孙女江瑛,拜见皇曾孙殿下。”
声音,似乎有些许颤抖,有些许哽咽。
郑宣忽然就怔住了。
皇曾孙殿下?
有多少年没人这样称呼过他了?
大概是从他有记忆起,再也没人这样称他,至此世上只有大公子!
这些年,噩梦不断,他知道那些死去的家人有多荣光,他也知道,自己本该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可他从来没有记起过,原来他还是皇曾孙!
这个称呼让郑宣有些恍惚,似乎过往的辉煌在眼前一一展现。
只是那时,他尚在襁褓中,他的一个百日宴,普天同庆,却不过须臾间,沦为阶下囚。
所有辉煌尊贵,不过刹那灰飞烟灭。
他说过,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无论繁华富贵,又或是人心情意。
怔忪的眼眸渐渐冷凝,郑宣再次凝视眼前匍匐在地的女子。
江公孙女,江瑛。
他虽未见过,却知江公是谁,他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大儒,是天子亲自请他出山作太子的先生,教导太子三十年,直到十六年前那场祸事,江公不愿受辱,自缢而亡。
郑宣冷视着舞心月,“你如何知道本公子?”
“妾幼年时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和太子殿下,容颜相似,妾能断定,您就是皇曾孙殿下。”
“你接近本公子,究竟意欲何为?”
舞心月缓缓起身,目中尤有泪光,她凝视着郑宣,坚定地说,“属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助殿下登位!”
郑宣哧的一笑,“前几日你还说广陵王要将我纳入麾下,事成之后,封侯拜相随我,才不过两天功夫,就变了。”
舞心月面色坦然,“只要能大仇得报,忍辱偷生又何妨?”
郑宣淡道,“楼玉笙的生父,你如何知道?”
“属下幼年时随爷爷进宫,不但拜见过太子殿下,也曾见过赵妃,赵妃与常瑞德是孪生兄妹,而楼玉笙与赵妃肖似,不仅如此,楼玉笙的母亲楼芝兰和常瑞德本有婚约,若非常瑞德突然死亡,早已是夫妻,而且,楼玉笙生于征和二十五年二月十八,常瑞德死于征和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常瑞德死了一个月之后,楼芝兰发现已有身孕,匆匆嫁给茶商楼永申。于情于理,楼玉笙必是常瑞德之女无疑。”
郑宣面色平静,面无表情,唯有他手下的案桌,已有碎屑掉在地上。
他忽然很想笑,这算是因果轮回吗?
十六年前突如其来的灾祸,他从云端跌落,赵妃担心他会跟六皇子抢太子之位,假借天子之怒刺杀,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在他身上下了那般阴狠的毒。
可谁会想到,十六年后,他竟要靠仇敌之女来解毒?
呵——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可笑他竟屡屡将楼玉笙当成妹妹而放过,而她竟是一手策划十六年前那场祸事的元凶之女!
可笑他以为楼玉笙是他十几年来唯一的光亮,可笑他以为楼玉笙会是他的救赎,她却原来是将他推入深渊的恶灵!
究竟是怎么了?
老天还嫌他不够可怜可悲,还要来玩弄他吗?
哈——哈哈——
可悲的是,为了活下去,他还得依靠楼玉笙。
舞心月被郑宣的眼神给震住了,那样悲凉的厌世,明明很想放弃,却又不得不活下去。
她以为,郑宣的心里应该只有恨意,和她一样滔天的恨意,哪怕毁灭一切也要复仇,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厌世,这么厌恶活着。
可是,她无法理解他眼底的自嘲,甚至是痛苦纠葛。
难道楼玉笙对他那么重要吗?他便那么喜欢她么?
不,不能!
楼玉笙是他们仇人的女儿,她决不能让她活着!
舞心月眼中杀气刚起,倏然见郑宣盯着她,仿佛要看透她心底所有般的研判审视,而后,冷冷道,“楼玉笙的事,到此为止,你不许动她!”
“为什么?你忘了你的父母,忘了你的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