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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叶决定的是她自己的人生,不是吗?不管你说什么都于理不合,也没有立场不是?」
「说不定是这样没错。可是……」
「春只是希望现在彩叶在这里?一起从合唱部引退,有机会的话,希望她挽留你不要去德国?」
沉默再度降临。我继续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残忍的话。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的正视过彩叶?」
「……我有试着去理解她的想法。」
「呐,春。你要自责也好,但这样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我把自己的事情束之高阁,说着听起来很伟大的话。
「是啊。我说不定太小看彩叶了。」
「所以——」
「但是,那个跟这个是不一样的。」
「耶?」
「反正我都要离开日本了。也不可能叫未来跟我走呀。」
「是这么说没错,但总可以要她等你吧?」
「即使我不知道得花上多少年,才能在德国成为作曲家?」
这,也是一种不幸。春明确地说。说完,便从鞋箱里面拿出自己的球鞋。
看见春这双可能会走在德国街头的球鞋,我也安静地转往自己班级的鞋箱。
?
彩叶对春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听到彩叶要休学时,我虽然开口挽留,但她还是去了东京。
我不知道是春的话给了她动力,或是她本人有着强烈的愿望。只是,那时候的我,很羡慕能做出决定并且付诸实行的彩叶。
如果彩叶现在在这里,会挽留春吗?
答案很简单。她绝对不会阻止,就跟未来一样。
结果,我大概是从未来身上,看到了彩叶的影子吧。
如果未来阻止了春去德国的话。
如果未来把这份心情告诉春的话。
如果未来跟春在一起的话。
如果未来能实现我这些愿望的话就好了。
「都是些自我中心的想法哪。」
这是我对春讲的话,但其实也可以套在我自己身上。我希望,彩叶现在在这里。
我在钢琴前坐定。这台老钢琴不知道已经目送过几届的合唱部员。
而今天毕业的轮到我了。
和彩叶一样地离开这里。
到现在才扎扎实实地涌起一股「已经从合唱部引退」的感觉。
我试着弹出和弦。因为海斗老师经常请调音师来保养的关系,一如预期地,听见了美丽的声音。我内心希冀着弹出春的曲子,手指也随心而动,自然地弹出「樱之雨」。
我想,学校是个装满大家可能性的容器。
各种的可能性熠熠生辉,就像塞满各色糖果的玻璃瓶,美丽而散乱地反射着光芒。
但是,总有一天,大家一定会离开这里,展翅飞翔。
她如是。
他如是。
我如是。
留下其他的人。
?
我想起已经道别过了的学弟学妹们的脸。
这么说起来,之前曾在图书馆遇见未来。
她站在放着音乐类书籍的书架前,不顾自己被图书委员狂瞪,只歪着头沉吟。是没发现吗?
「你在做什么?」
我试着打声招呼,未来「噫呀」地喊出奇怪的声音,还晃起肩膀来。
随着她的动作,未来那对可说是她代表招牌的双马尾也波浪似地摇晃着。
「瑠华学姐!」
我将食指按上自己的唇,对转过头来大叫的未来说:「在图书馆里要保持安静喔。」
未来「啪」的一声,用手按住自己的嘴。
「在看什么呀?」
我再问了一次,未来不好意思地「嘿嘿嘿」笑着,让我看她手里拿着的书。
「我想学着作曲。」
「啊呀,想模仿春?」
「没有要模仿学长啦,只是,我也想写出像『樱之雨』那样的歌……学姐。」
「怎么了?」
「就算只会弹『踩到猫了』,也能够作曲吧?」
盯着音乐理论的书,未来有气无力地问。
「嗯,一开始说不定会有点辛苦。」
「在春学长毕业前不知道可不可以……嗯——办得到吗我?」
听了我的话,未来自语着陷入迷惘。
「弄不懂的话,问其他人也可以啊。」
闻言,未来有点抗拒:「这样会不会太投机取巧……」
「一开始先请教别人其实比较好,嗯,像惠就很适合。」
「对耶,她也有参加秋季大赛的乐谱再编小组!」
「对啊。她懂很多喔。」
其实,惠在乐谱重编的时候能积极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春也很佩服。现在的一、二年级生里没有钢琴弹得够好的人,惠之后应该会是社团里不可或缺的角色。为了让她们两人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更加稳固,一起去做点什么事情说不定还不错。
然后,我继续往下说。「你有相当独特的感受力,比起作曲,应该更适合作词。」
「真的吗?」
「嗯嗯。应该能写出有趣的歌。」
虽然我说得有点坏心眼,未来还是开心的笑了起来:「我试试看!谢谢学姐!」
说完,就啪嗒啪嗒地跑开了。
唉呀,又被图书委员瞪了啊。
见状,我吃吃地笑了起来。
会做出什么样的曲子呢。
我也有机会听听看吗?
我想着这些事。
?
我继续弹琴。
其实,在一年级学弟学妹里,最可靠的算是惠了。
初夏时节,惠跟铃特别跑到三年级的教室来,约我一起去屋顶吃午餐。
进入五月,洒落在屋顶上的阳光已经颇强烈。我推开通往屋顶铁门的瞬间,不由得用手遮了遮阳光:「好刺眼。呐,最好擦一下防晒霜?」
「耶?这点阳光应该还好?」铃走了出去,轻轻地转身说。
惠淡淡地接话:「我已经擦好防晒霜了。」
「有带在身上吗?」
「有喔。学姐要不要用?」
「啊!我也要借擦!」
看到我们的举措,大概让铃心里属于女性的那一面察觉到了什么,只好慌慌张张地出声加入对话。
音滨高中的屋顶只有午休才开放。
就算只开放午休时段,可还是阻止不了那些企图做坏事的家伙。偶尔还会在地上发现抽完的烟屁股,我想,全面禁止也只是早晚的事。
我们三个人一边在脸跟背上涂防晒霜一边聊:
「呐,涂完防晒霜要不要在外面吃饭?」
随着时序入夏,在外面吃饭的学生也越来越少。像现在,屋顶上仅有零星的几个人。
对我而言,真要选一个,我还是喜欢在教室里吃午餐,但铃却坚持地说:
「要!我超期待能在屋顶上吃饭耶!」
「对喔,国中生不能上屋顶……对了,你们是哪个国中毕业?」
「西滨。」铃说。
「我是东滨。」惠回答。
附带一提,音滨町的国中学区,分成西音滨国中与东音滨国中。
「这样啊。我是坐车去念上滨。」
我刚说完,铃便一脸惊讶地问:「耶?瑠华学姐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
「才不是呢。上滨也有很多普通学生呀。」
「不要装了啦,」铃说:「上滨中不是这边很有名的贵族女校吗?」
「那,打招呼的时候一定是说『贵安』吧?」惠也问。
「唉唷,不要讲这种笑话啦。」
涂完防晒霜,我们终于在初夏的日光下打开便当。
「果然不选男女合校啊?」
聊到惠不知道该选哪个学校的幼教类科系时,铃抢着说。
「唉唷,铃真是的。我又不是用这种标准选学校。」
惠一脸愕然,叹了一口气。
「因为,女校好像很麻烦嘛。」
「的确,铃说不定跟女校的风格不太合……」
「那、那是什么意思啦。」铃噘起嘴,一脸不高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回。
「这本来就是男生比较少的职业啊。瑠华学姐觉得呢?」
话题回到我身上,我停下手上的筷子:「说起来这附近的话,上滨女子短期大学的儿童系还满有名的。」
「果然是这样。」惠一脸开心的说。
「但是它要念三年,有点麻烦,录取分数也很高。考虑到这一点,去念专门学校*,取得证照后就业可能比较好?」
2。注:类似台湾的的四技二专。高中毕业可报考、以技职教育为主。二年制、三年制的学生毕业后授与专门士称号,可插大,四年制则授与高度专门士称号,学历等同大学毕业
录入注:相当于大陆的专科学院和高等职业学院,其地位相当于国内的高职。其「専门士」学位不仅受日本社会的承认,也为各国的政府所认可,但并不被中国政府所认可233
「我也觉得早点毕业比较好喔。」
我替大概只吃便当不够,一边咬着咸面包一边说话的铃多补了一句,「不过,市立幼儿园的职位竞争也很激烈,若是短大儿童学系的毕业生,可以给人某种程度的信赖感,会比较容易被录取。」
「当然这因人而异啦。」我追加一句。
惠听了,一脸烦恼的样子说:「说的也是啊——不知道选哪里比较好了。」
「嗯,去问问在这个业界工作的人如何?我有亲戚是幼儿园教师,可以帮你问问看。」
「真的吗?」惠出人意料地大喊。
「但是一年级时就连学校都决定好的话,就会想退学去念自己喜欢的学校啰。」
「对啊——」
「惠,」铃问:「你为什么会想当幼儿园老师呀?」
「嗯——」
惠把食指放在下颚上,开始说。
「有各种理由啦。看到伯母的小孩时,会有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而且,孩子们眼里所看到的世界真的很有趣。」
「我懂我懂,是大人想不到的思考方式呢。」
「是的。虽然几乎会随着成长消失殆尽,但在这之前,大人应该帮孩子牢牢地抓住、守护这份童心才是啊。」
好惊讶。
我原以为惠是没有什么自己主见的类型,这样当言敢言真让人感动。
「惠好厉害喔!」铃双眼放光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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