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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莲彼此对望了一下。
「我应该是茶道社。」
「嗯,我还没有决定。」
听到我们的回答,芽依子老师像观察什么似的,直望着我们的脸。被老师锐利的眼神紧盯着,令我感觉有点不知所措。正想别开视线时,老师突然下了结论。
「反正是为了点心对不对?」她问。「真没办法。你们来一下。」
芽依子老师没等我们回应便迈开脚步往前走,我跟莲只好慌慌张张地跟上去。
然而,老师却带着我们往跟学生指导室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学生指导免了喔?」
「你对老师用这种语气说话?」
「——请问,我们不用上辅导课了吗?」
「算了。因为有其他事想让你们做,用那个来代替好了。」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我们只好紧跟着老师。老师身着艳红套装、凛凛前行的背影,配上随着步伐摇晃的柔软短发,的确很帅。
「要把我们带到哪去啊?」
我小声地问身边的莲。
「你问我,我问谁?」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真的。」
穿过走廊走上楼梯时,便听见有人在唱歌。
歌声逐渐清晰,旋律的高低起伏也越来越清楚。
芽依子老师在写着第二音乐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是合唱。高低不同的声部合而为一,与钢琴的声音相互交融。
但是老师带我们来音乐教室做什么?我想早点回家啊。
一边想着闪人,一边偷瞄芽依子老师,发现老师双肩微震,好像在生气的样子。
砰!
芽依子老师的红色平底鞋,直直朝着门板做了一次零距离接触。
刚刚,她踹下去了?
本来看起来满难开的门,三两下就应声而开。
合唱的声音随之停了下来,余下钢琴还弹奏着不协调的调子。
只见芽依子老师从容自若的走进教室,跟在后面的我们又再一次的对望了一下。
?
「我不是说过好几次?后半段欢乐的快板那边,女高音部分太急躁了。还有——」
在已经感觉得到岁月痕迹的音乐教室里,芽依子老师丝毫不介意我们人在旁边,自顾自地开始指导合唱部的成员……光听个几句大概就知道老师在干嘛了。
「尾音不行。基础练习做得还不够。玲央!」
「是!」
被点到名字的学生以相当端正的姿势,从人群中走出来。
「Piano是什么?」
不是钢琴吗?
「是弱音。」
「你合唱练几年了?我不是说过弱音声量虽小但要有力吗?男高音部的各追加二十次背、腹肌训练!」
走廊侧的学生们发出『耶?』的不满之声。
「合唱祭马上就要到了,这样下去会被新生笑喔?海斗老师,至少基础练习的部分请你好好盯着他们。」
弹钢琴的老师露出温和稳重的微笑。
「我比较重视学生们的自主性……」
「啊~~你这么说就是在增加我的负担啊。还有,春。」
「是。 」
在体育馆介绍社团的学长,气势凛然的回应。
「你这家伙是把我当白痴吗?」
「怎么会。」
「那昨天该注意的地方就要好好指导。拜托你了,这个学校里还算得上正经的人只剩我跟你啰。」
被称作春的学长干脆地回答『我知道了』。
「呐呐,莲。」
我在莲耳边小声的问。
「干嘛?」
「这就是高中的社团活动?」
「放学后的学校活动不是社团活动还能是什么?」
莲摆出一脸「你在讲什么」的表情回话。啧,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老师,那边的两位是来参观的?」
看见局促不安的我们,刚刚被称作春的学长开口询问。
「是来申请入社的。」
「耶——!?」
听到芽依子老师擅自决定的回答,我跟莲不禁同时发出怪叫。
「我、我想加入的是茶道社……」
「我刚刚啥都没讲……」
「不用担心。」芽依子老师打断我们的抗议,露出灿烂的微笑:「要你们两个进我们合唱部,就是想好好锻炼你们。」
合唱部什么时候变成体育类社团了?
「不行啦不行啦,我还是比较适合甜点啦!」
「你起码说跟茶比较合吧?」芽依子老师把笔记本卷成棒状,一边砰砰地拍打一边说:「总之你们先听,有话之后再说。」
听到芽依子老师指示「从头再来一次」,音乐教室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大家都挺直背脊,神情专注。连我们都似乎能感受到整团传来的紧张感。所谓的合唱,原来是这样的啊。
成员大致上是男女各半,女生人数稍微多一点。大家刚刚原本都还意兴阑珊地站着,现在全都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最初是钢琴的声音。而后或是高音、或是低音,各声部合而为一,在音乐教室里回荡。
高音部分跳跃似的吟唱,而低音部分就像承受这一切似的,两者呈现出完美的合音。
层叠反复的歌声,令人感动。
成员们的身体随着音乐摆动,胸口也随之起伏。
明明是混在一起不会相合的声音,现在却完美的融为一体。
原来人聚集在一起可以发出这么美的声音。
这是哪一首歌?歌词虽然充满难以割舍的悲伤情绪,却也带给人无比的勇气。
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将染上夕阳颜色的窗帘撑得圆鼓鼓的。
这时候,我们觉得这个小小的音乐教室像活了起来了。
余音结束,一切像被拉回到了现实。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我们开始鼓掌,社员们都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而芽依子老师则是把「怎么样?加入吧?」的心思全表现在脸上了。
「好厉害……这是谁的歌?怎么都没有听过?」
莲开口询问,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一位绑双马尾的学姐回答:「这首歌叫『樱之雨』,是我们社长写的喔。」
「是自创曲吗?」
「是毕业歌。之前的毕业典礼上,这群小鬼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齐飞,连歌都唱不下去呐。」
听到芽依子老师的揶揄,学姐有点气鼓鼓的反驳:
「才不是哭得一塌糊涂呢,那是发自内心的眼泪。」
「是心在流汗吧?」
原来是在毕业典礼上唱的骊歌啊。难怪会给人一种难以割舍的哀伤感。
「来,这是入社申请书。」
「也太快了吧!」
我接过芽依子老师递过来的资料。上面「入社申请书」几个字经过多次的重复影印,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虽然接下了申请书,我还是很犹豫不决,觉得自己没办法发出这么美的歌声。
「莲呢?」
想拖延一点时间,我开口问莲。没想到莲兴奋的说:
「很棒啊,我想加入合唱部。」
「你确定?指导老师是这个人耶?」
「你说什么?」
啊,被老师瞪了。
莲继续说:「你不觉得很感动吗?我也想试着像这样唱看看。」
「你也太单纯了!上了高中还是没变啊。」
「非常欢迎喔。」
春学长为了跟我们视线相对,微微弯腰,露出微笑。
「虽然各方面都才刚开始,但我们一定会慢慢地引导大家。」
那温和的表情,真要讲起来,就是给人「高深莫测」之感。
当然他应该没有恶意,但我就是无法率直地相信学长说的话。
啪嚓。
我在不知不觉之间,把手上的入社申请书握得死紧。
「铃?」
「对不起!」
本来没有打算要喊得这么大声,结果大家都好奇地往我这边看。
「我肚子饿,先回家了!
抓过书包,啪的一声推开教室的门冲了出去。
脑袋里面只想着「走廊比音乐教室凉耶」、「我冲出来了耶」。
大家应该觉得莫名其妙吧?
一直到下了楼才发现,我手里竟还握着入社申请书。
?
好像做了一场梦。回家后,我什么都不想做就直接往床上倒,结果似乎不小心睡着了。
已经六点半了。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漆黑,路灯的亮光从窗户透进来,是沉重的青白色。楼下传来妈妈煮饭的声音,差不多是爸爸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了吧。
刚刚做的梦现在已忘得差不多,只依稀记得梦见了国小时的事情。梦里的我感冒了。那时候的我非常期待能感冒,既可以不用去上学、裹着棉被吃粥,中午还能看重播的卡通。
爸爸再婚,新妈妈非常温柔,对于现状,我应该没什么可挑剔的。爸妈感情很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们都是模范三人小家庭。
但那个时候,我为什么逃跑了?
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将盖住双颊的头发往上拢,一直戴在手腕上的发圈拂过面颊,就像在抚摸我的脸。
生母要从这个家离开时,将擦过我眼泪的手帕做成了发圈。那时候的妈妈用非常非常温柔的笑容,告诉我「妈妈很快就回来」。所以我一直在等。
「……在做什么啊我。」
对着发圈自言自语,但话里的徒然与空虚应该全写在脸上了吧。
——莲来了喔!妈妈的话声刚落,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铃,我进来啰。」
哇啊!这家伙真的进来喔?
「你至少敲个门吧?」
「啊,抱、抱歉,因为你电话关机、mail也不回,我满担心的。」
莲的理由确实正当,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也像我弟弟一样。算了,关于他擅自闯进我房间这件事,就先不跟他计较。
「坐吧。」
「嗯、嗯。」
莲慢慢在椅垫上坐下。他身上还穿着立领制服,所以应该是从学校直接过来向?
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问:「那之后怎么样了?」
「那是我想讲的话!」
莲有点生气的说。
「那之后我被派去拖音乐教室的地。」
「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