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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两边快壮皂三班衙役兵丁分两队排开。手执半黑半红的水火棍,撞在地上啪啪作响。凌云在后堂出来,转屏风入座,轻轻的咳嗽一声,说道,:“堂下所站者何人,为何不跪!”。
两旁的衙役都大声呵斥,:“跪下!”。几十人同时呼喊,确实够让人心惊肉跳的。可是那人却毫无惧色一般,仍旧是立而不跪。
凌云呵呵一笑,:“好好好,我老凌就喜欢有骨气的人,不过,既然你不想跪,我不妨帮帮你。来呀,这位范先生膝盖上有些毛病,不能打弯,你们可以帮他一下。”。
一声令下,两个如狼似虎的戈什哈走近前来,一个按住范文程的身子,另一个用力朝着他的腿弯里踢了一脚,这一脚下去,范文程的脸上顿时落下了豆大的汗珠,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看到范文程这个狼狈的样子,凌云也觉得好笑,:“我说范先生,你是不是也想跟我说,士可杀不可辱这样的话。没错,我老凌是一介武夫,你或许听说过,山海关之战的时候,正蓝旗贝勒莽古尔泰被我射瞎了一只眼睛,现在死者已矣,我不会再纠缠他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老凌我的脾气实在不是太好。即便如此,我对读书人还是比较尊敬的,可是,你不配让我老凌尊敬。你算不上读书人,你只能算是一个斯文败类而已”。
往往最无耻的人,偏偏最喜欢给自己找到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试图掩饰自己的无耻,这让无耻变得更无奈。范文程就是其中的一位杰出代表,当年他拦住努尔哈赤的马头请降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的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苍生百姓。偏偏就是这位为了苍生百姓的人。成为助纣为虐的急先锋。
所以,当凌云说出他是斯文败类的时候,他的脸色从黄到白,再到蓝,变化了许多次,张了好几次嘴。却没能说出来什么,刚进门时候那种怨气和怒气,支撑着他的骄傲,现在,这股骄傲随着自己跪在地上,被彻底的打掉了。现在,不说话,也许就是最好的注脚了,只要开口,无非是自取其辱。
可是,沉默并不难遮掩一切,同样也不是个逃避问题的好办法,他不说话,自然有人替他说话。其实,凌云思考过很多次,这个范文程,早就该处理掉了,可是就是这么瞧瞧的干掉,还是干的有些教育意义,这才是个问题。
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的提审,只是想借范文程这个例子,表达一个效果,起到一个宣传作用,就是,千万不要和大明对着干,没有什么好下场。对于大明的人,也有个警示作用,就是背叛自己的国家,下场,就跟这个范文程一样。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后人千秋万代唾骂。
“范文程啊,你不说话,那就让老凌来替你说,你可看到了,我凌云一直是一副汉人的打扮,就这副样子,我就敢深入这盛京城,说降多尔衮,把盛京军兵全都为我所用。看看我,想想你,你不觉得羞惭吗。你和李永芳都还有所不同,李永芳是个武将,他是在城池将破的时候投降的,你呢,没有人去招降你,你自己就颠颠的跑来了,难道满人的饭就这么香甜可口,这么好吃吗?”。凌云这一通挖苦,让范文程不知如何答辩。憋了半天,他才说,:“我归顺大清,是顺应天意,是为了百姓苍生。”。
凌云从堂上下来,按住自己的佩剑,(就是在萨利芭芭拉那里缴获的那一把,原先的主人是皇太极)。看着范文程,忽然发出一阵不屑的笑声,“范文程啊范文程,就你,也配说什么天意。也配说什么百姓苍生!”。
凌云直视着范文程,忽然,他把佩剑拔了出来,扔在范文程身边,:“好吧,我暂且信你一次,你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顺应天意,自古以来,天意从来高难问,既然天意让我凌云俘获了你的皇帝皇太极,也让你成了我的阶下囚。那么,就证明天意不绝大明。既然如此,我也不愿意再对你加以折辱。你看到这把剑了吗,这本是皇太极的佩剑,现在归我老凌了。你既然终于你的主子,那么,我就给你个机会,你就用这把剑自裁吧。”说完,凌云叹了一口气,走开了。
不是所有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至少眼前这个自称天命的范文程不是这样,他看着凌云扔给自己的剑,回想着自己短暂的一生。从一个大明屡试不第的落魄举人,咬牙狠心投奔了努尔哈赤。皇太极即位对自己加以重要,大清国号才刚刚建立自己就成了大学士。此时,本该处在人生顶峰阶段的自己,却忽然从最高处掉到了最低谷。这一切,究竟是因为眼前这个叫凌云的后生,还是源于自己的命运,或者,是一些更深层的东西。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已经是一个囚徒,自己眼前横着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宝剑。要用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吗?可是怎么,自己却是这样的不甘心呢!!
忽然之间,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不!我不能死,我不可以死。凌云,你是汉人,你不读书。可是你既然敢着汉服来盛京,就说明你是条汉子,你必然也是会敬服英雄的。你可知道,我的祖先是谁。我的祖先,是大宋朝的范仲淹,范文正公。我作为他的嫡系后代,是不能随便就这么死了的。”。
凌云笑了,:“不想死就不想死,搬祖宗出来做什么,我知道,你的祖先是范文正,我不说,是想给你稍存体面。范文正公在边塞死死抗击西夏,你却屈膝降清,如果他泉下有知的话,恐怕是要改家谱的。”
范文程语塞。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死之决()
范文程语塞了,而凌云却谈性正浓。他转身拾起自己的剑,把剑还了匣。对范文程说,:“你以为我愿意让你脏了我的剑吗?我在这提审你,并不是我老凌闲着没事干。皇太极都被囚禁了,杀你,难道不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吗。你这样倒驴不倒架可是不太好。当卖国贼都当出了家国天下的道理,如果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把你当成什么民族英雄呢。其实,你不过是满人的一条狗,摇尾乞怜,无非想得一份安生衣食,范文程啊,大明之大,难道就没有你的一衣一饭吗?”。
听凌云这个意思,似乎并无意对自己下手。范文程的心理稍微的平复了一些。别的不说,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对于范文程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凌云说的话虽然诛心,但是实在,他投奔后金,何谈的上什么民族大义,不过就是自己是个落魄的举人,在大明混饭吃不好混。投奔后金以后,在这一群文化知识毫不发达的人群中,自己就算得上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此时此刻,能保命就是万幸,什么面子,什么矜持,完全都可以放弃了。他忽然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泪流满面。:“请凌大人,为在下指一条生路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人容易,让人服罪不容易。凌云开始的杀气,已经消融下去了,他也不想沾染太多的戾气。但能饶人处,还是要饶人的。
不过,还是要略略施以惩戒才是,:“范文程,你已经知罪了,既然知罪,我就不会重加你的罪。不过,死罪可以免,活罪恐怕难饶。你可知道。”。
范文程几乎要把头磕出血来,他低着头,唯恐对凌云有所冒犯的说,:“凌大人,但能饶得范文程一条性命。我认打认罚。”
凌云问道,:“司法官何在?”。一位五品顶戴,白鹇补服的官员出列。给凌云施了礼,说道,:“小人在。”
“范文程之罪,本该斩首弃世,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凌云见是非初定,也不愿多开杀戮之端。司法官,你且说,什么刑责,是减斩首一等的?”。
司法官再次施礼,:“回大人的话,有道是恩自上出,您既然有意宽减刑责,自然法司要依从您的令旨办事。按我大清,减斩首一等的刑责是,宫刑。”。
这两个字一出口,范文程几乎要晕过去了。他想过流放,也想过刺配,想过砍手脚之类的重刑,唯一没有想过的就是宫刑。宫刑是什么?宫刑就是在他身上摘除一个比较重要的器官,有这个器官,他才能是一个完整的男人,没有这个器官,只能算是一个太监。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活命,宫刑,也只能接受。
凌云看来看匍匐在地的范文程,又是叹了口气,:“范文程啊范文程,有句话说的好,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人,只要不作死,肯定就不会死,你能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这个理,你若明白,就不枉我老凌百忙之中,跟你费这些口舌,你若是不明白。”。
这句话还未说完,范文程早已经泣不成声了。“凌大人,您不要说了,范文程认贼作父,本已经是该死之人了,既然凌大人能开天恩,恕小人不死,便是天大的恩德了,范文程感恩不尽,任由大人处置,没有二话。”。
这话说的虚伪,凌云听得也觉得别扭,你能想象一个人对一个要阉了自己的人说出感恩戴德的话来吗,除非这个人是神经极度错乱,显然,范文程不是这个类型。
然而凌云还是顺着这个话头说了下去,:“好,你能悟到这一层,就说明我老凌没有白白的跟你浪费时间。好了,你放心吧,我这人,恩怨分明,是不会狭私报复的。你既然承认你是大清的人,我自然不会按明朝的律令来惩治你。这宫刑,也是清律所定,自然适用于你。我听说,盛京城有家祖传的手艺,叫做什么“小刀刘”的,祖传数代就是干这个营生的,就安排他们为你来净身吧。司法官,听清楚了?”。
司法官点头称是。“下官听清楚了。此事必然不会再让大人经心。小人们用心去办就是了。”
凌云手一挥,:“把他带下去吧,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