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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来的明军气势汹汹,号称数镇大军,其实主力也就是刚从湖广退出来的延绥镇,有不到两万的兵马,其余滥竽充数的货色加起来也只有几千杂兵。
城头兵士看架势不对,早在外头地平线上扬起尘烟的时候就叫来南门的方面军将高亮查看。
高亮见到后大为吃惊,早早下了守城的命令,回去奏报王争后,此刻正在女墙上坐镇,朝下面喊道:
“来的是那部分兵马,咱们是山东王总兵的部下,都是官军,莫要伤了和气!”
无论语气怎么样,但这话说出来,高亮总归是觉得有些像前一阵子新城里的禽兽,顿时心中觉得恶心。
过了这么些天,贺人龙的暴脾气没下去多少,还是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故作和气的喊道:
“啊,原来是山东的客军,我延绥镇也是客军,这可是帮你们守开封来了,你们可以走了!”
说到这里,贺人龙又是道:
“现在这年头,河南可不太平啊!”
尽管是装着和气的样子,但贺人龙的演技实在太过拙劣,高亮越看越是谨慎,索性大声的喊道:
“贺总兵,这等自欺欺人的话就莫要多说了,究竟是所为何事还请尽早告知,不然在下可没功夫在这闲聊,咱们还要去巡城呢!”
第三百二十九章:为利趋使()
“大帅在这里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快叫王争出来迎接剿贼大军!”
看见贺人龙面上愠怒,一名守备出声朝着城上喊叫,看样子是想在众人面前拍一拍马屁。
听到了他的话,高亮注意到这人身上的装束,知道也就是个守备,顿时冷哼一声,喊道:
“在下不才,受山东王大帅重任,是个参将!若我不能插话,你这小小守备又哪来的呵斥缘由?”
那城下喊话的守备顿时吃了个憋,本以为守门的充其量也就是个把总,没成想却是个参将。
莫说参将这等高官,就算是游击,在外都可以自带一部到处逍遥了,那刘烈就是这样,这人竟然会心安理得的在这看门,任了谁都想不通。
见到对方不在说话退了回去,高亮心中觉得有些快意,又是喊道:
“贺总兵,咱们大帅昨夜偶染风寒,身体抱恙,这开封府有山东军的庇护已经没了贼寇,你们还是到别处去吧!”
这已经相当于逐客令,城下的军将们纷纷叫骂,什么难听的都有。
刘烈更是将老底都掀了出来,说那王争本来就是个贩私盐的出身,咱们这些正经官家子弟他不十里相迎就算了,竟然拿风寒这等用烂了的由头敷衍。
兴冲冲的骂到这里,刘烈用手拍了拍忽然有些暴躁的坐骑,继续喊道:
“想必城上的这些人也是私盐贩子出身,与咱们待在一起觉得自卑,要不为什么不让咱们进城?”
“哈哈哈。。。”
城下一片的轰然大笑,有些长久没骑过马的军将笑得差点一头栽落,好在这点底子还是有的,一阵调整就稳了下来。
高亮耳根有些涨红,这可真是骂到自己心底去了,不过盐贩子又怎么了,那种情形不找点活路难道等死不成?
正想破口大骂回去,却忽然感觉背后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把,回身一看,下意识的就行了个军礼。
“大帅!”
王争点点头来到女墙上,看着下面这些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方才那些话他自然听到了,但却没什么反应。
这些年以来,这等冷嘲热讽的情况遇见的还少吗,要是人人都骂回去那也太耽误事了,况且被狗咬了一口你还要咬回去不成,根本就没必要与这些鼠辈掰扯。
“贺帅,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平白的带着这么老些人来到开封,府台和城内的军民害怕的紧,恳求本帅不开门,咱也是没法子不是。”
贺人龙冷哼一声,不开门的理由他倒是没什么反驳余地。
这王争长得样子和他预料之中没什么区别,反正是个貌相平平的货色,想到这里,贺人龙哈哈大笑一声,反问道:
“看来王大帅记性不好,前一阵子新城发生的事情现在就忘光了?”
新城?
闻言,王争皱紧眉头,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一段时间他是让下属去新城剿灭了一股作乱的官军,难道与贺人龙有什么瓜葛不成。
不过那件事情他也没细问,压根没当回事,随口吩咐给下属去办了,新城的县令傅国眼下正在军营中当随军参谋,看来待会要回去仔细的问问他了。
王争微微一笑,道:
“我还真不知道贺帅说的是什么事情。”
这家伙在装傻充愣,贺人龙见到王争人畜无害的模样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当下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
“王争,你少他娘的和本帅在这装傻!前一阵子你无故派人到新城吃了老子手下四千兵马,这笔账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
原来那批人真是贺人龙的延绥兵马,但怎么会这么老远跑来新城劫掠,这真是巧合。
可话说回来,尽管山东军这边占着理,但其余官军都是同气连枝,到时候来个矢口否认说是去那剿匪,谁也没什么法子,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
下定决心后,王争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说道:
“贺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从来没派人去过新城啊,会不会听错了消息?”
贺人龙冷笑一声,可能是早就料到王争会死不承认,一挥手,刘烈策马几步,朝上面大声喊道:
“王总兵,末将刘烈,当日率领延绥兵四千驻守在新城,本来剿了一批贼寇,但山东军强抢军功不说,更是将延续劲卒四千尽数杀良。”
“大家同是援剿兵马,这么做法未面太叫人不耻了些!”
“信口胡诌!!”
听到刘烈喊完,同在女墙上的高亮狠狠拍了一把石砖,全然不顾手上传来的痛楚,红着眼朝王争低吼:
“大帅,这厮完全就是胡说八道!那天,咱们每一个战兵都看得清清楚楚,城外城内到处都是延绥兵杀人放火!”
王争点点头,示意他冷静冷静。
其实从这几句对话中就能大致明白那日发生的事情,本来王争想来个死不承认,但眼下居然有一个游击逃了出来,这衔头虽说不高,但也不低了。
游击说出去的话,加上各地援剿军将的附和,很容易就能将山东军残害友军,抢夺功劳,杀良冒功这些罪名坐实,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
王争看着城下好像有杀父之仇的贺人龙,心中是再明白不过,说他爱惜部下,从前还有点可能,现在却是完全不会。
这般的惺惺作态,甚至带着各镇兵马前来兴师问罪,说白了就是想在自己手上讨要损失,毕竟那四千人就算不中用,养这么久也不能说丢就丢了。
只要自己给他想要的,这事情自然就熄了,想到这里,王争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淡道:
“贺帅,既然如此,咱们也就没必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你想要什么?”
“好!”
听到这话,贺人龙叫一声好,大笑着道:
“现在也没什么朝廷监军在,说一千道一万,这事情是你山东军不对,但我延绥镇也不贪!”
贺人龙在城下不断的驾着马来回挪动,举着两颗手指继续说道:
“那四千兵马的衣甲刀枪,我要双份,还有二千两白银,一百石军粮,三百颗贼寇首级,这件事就算了了!”
说道最后,贺人龙还不忘威胁的道:
“不然,休怪我延绥镇不讲友军情面,若是将这件事报到总督那里去,哼哼,看你王争怎么解释!”
第三百三十章:驱虎吞狼()
这委实是狮子大开口,八千人的衣甲刀枪倒是好解决,缴获的闯军辎重太多,而且质量参差不齐,山东军有自己的后勤保障,根本用不着,所以一般都是拿这些东西交易,就算扣去赠予左营的,剩下的也够用了。
两千两白银对于这些穷困潦倒的中原官军来说是个天价,因为即便他们到处抢掠也要讲究个分寸,不能下手太狠,把一个地方都抢光杀光也不好交差。
现今各处的总督、巡抚还是有很多的,并且崇祯皇帝虽然在今年下旨撤了各镇监军,但中原五省却并没有一下子撤干净,不少人的军中还是有皇帝耳目。
由于连年的灾害,大多数地方本就是一贫如洗,再加上各种官军和匪贼再三的抢掠,最后根本没剩下什么。
山东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相当贫穷的地方,许多去了那里任职的巡抚和知州,都拼了命的要找人托关系离开,就算降几级也成。
现在的保定总督杨文岳就是其中一个,本来在登莱当巡抚,几年前到京里找路子买了个北直隶的职位,就算后来被权势子弟走了后门,但是他也没有继续待在山东,反而去了前线剿匪。
“山东之穷,为各省之最。”
许多流寇去那边都是南下路过,没有谁愿意在那种地方发展。
贺人龙开出这个价格,还以为山东军会因此砸锅卖铁的拼凑,就算回话也要几日之后,没成想王争却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
其实这点银两在王争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就连眼下山东一日流经的资金五分之一都不到。
这个时候的山东虽然贫穷,但明初和明中叶的时候却是产粮、产棉大省。
嘉靖年间,仅山东一省的棉花就能供应九边的棉服,万历年间,山东粮食的产量更是在各地排了头甲。
这个底子一直到现在都存在,王争曾派专人丈量过,六府境大部分的地方道路平坦,能耕种或复耕的农田占了很大一部分,所以才决定推广聚耕农庄。
不过眼下山东的粮食依旧处在赔本阶段,产量提上去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办到的,利润大头还是盐业和工商业,但总能保证一年比一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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